中風論

邪氣侵犯人體，有皮、肉、筋、骨、腑、臟的淺深之分，也有陰陽、寒熱、燥、濕的氣化變化。

何況風善行走而變化多端，所以傷及皮毛，就會出現頭痛、發熱、咳嗽、鼻塞流涕等輕症；侵入血脈，就會肌膚麻木，有的形成瘡癘，有的形成腫瘻；邪在肌肉筋骨，就會疼痛痹阻，有的拘攣，有的偏癱；邪入腹部，就會腹瀉，有的便祕；邪入六腑，就會不認識人；邪入五臟，舌頭就不能說話，口中流涎。這是邪氣侵入有淺有深，而疾病有死生輕重的區別。天有六淫邪氣，風有六氣的變化。邪氣侵犯陽分，就會化為熱；中於陰分，就會變為陰寒。

濕氣重的，就會痰涎上涌；燥氣重的，就會腸胃乾結。

邪氣盛的，那麼病氣形氣都旺盛；正氣虛的，那麼病氣形氣都虛弱。

總的來說都是屬於天的邪風，而人身當中有寒、熱、燥、濕、虛、實的氣化。

所以河間認為中風主要在於火，丹溪認為主要在於痰，東垣認為主要在於氣，又說：中風這個病，只有老年人才會有。這些都沒有明白陰陽氣化的道理。

口眼歪斜、肢體拘攣、眼睛斜視、不能說話，在孩童就是急慢驚風，在青壯年就是中風暴病。

我的一個侄女，年齡二十多歲，身體很豐滿，精神旺盛，六月酷暑期間，常常貪圖涼爽，靠近窗戶露天睡覺。

忽然有一天頭部劇痛，身體發熱，沒有汗，口不渴卻很烦躁，手腳拘攣緊張，口眼歪斜。我診治她，六部脈都沉細。我說：邪氣已經侵入五臟，這是危險的證候。

第二天就不能說話了，口中流涎，藥也喝不下去，病了三天就死了。

像這樣的證候，年輕力壯的人比比皆是，又不是只有老年人才會。《內經》說：夏天被暑邪所傷，冬天被寒邪所傷。

這是因為夏天只有暑邪，而沒有寒邪，即使見到陰寒的證候，適宜用生薑、附子等熱藥的，是因為邪氣中於裡陰而不能得到陽熱的氣化，不是天的寒氣。

夏天陽氣都發散到外表，而裡面氣虛寒冷。當時的名醫，都把這個證候當作中寒。我微微一笑說：這本來就知道年輕人不會中風啊。

如果說少壯之人，血氣充實，而不會被風邪侵犯，那也不應該中寒、中暑了。這是習俗的固執弊端，牢不可破。有人問：既然這樣，那麼老年人中風多的，是什麼氣造成的呢？

回答說：年老的人，天癸已經枯竭，血氣虛弱衰減，腠理不密，所以容易受到風邪侵犯，而且精氣耗竭而痰火旺盛，因此才有因痰、因火、因氣的說法。外來邪氣和不正之風，侵犯人多會死亡。

如果五臟安和平靜，元真之氣通暢，不讓形體衰減，疾病就沒有辦法侵入他的腠理。

《靈樞經》說：八方邪風，都是從虛弱的地方來的，才能使人生病。遇到三虛的情況，就會發生暴病突然死亡。兩實一虛，就會出現發冷發熱的症狀。如果三虛又偏中於邪風，就會仆倒偏枯。所以聖人避開風，就像躲避箭石一樣。這是聖人的教化，又何嘗有年老少壯的分別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