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李寺丞子三歲,病搐,自卯至巳,數醫不效。錢乙視之,搐,目右視,大叫哭。李曰:「何搐右?」錢曰:「逆也。」李曰:「謂何?」曰:「男為陽,本發左;女為陰,本發右。故男目左視,發搐時無聲;右視有聲。女發搐時,右視無聲;左視有聲。所以然者,左肝右肺,肺金肝木。男目右視,肺勝肝也,金來刑木,二臟相戰,故有聲也。法當瀉其強,補其弱;心實者亦當瀉之。肺虛不可瀉。肺虛之候:悶亂哽氣,長出氣。此病男反女,故男治易於女也。假令女發搐,目左視,肺之勝肝者,病在秋,即肺兼旺位,肝不為任,故叫哭。當大瀉其肺,然後治心、續肝。」
李寺丞的兒子三歲時,患了抽搐的病症,從卯時到巳時,看了好幾位醫生都沒有效果。錢乙診視後,發現他抽搐時眼睛向右看,大聲哭叫。李寺丞問:「為什麼會向右抽搐?」錢乙說:「這是逆證。」李又問:「怎麼說?」回答:「男子屬陽,抽搐本來應該從左側開始;女子屬陰,抽搐本來應該從右側開始。所以男子眼睛向左看,抽搐時沒有聲音;向右看則有聲音。女子抽搐時,眼睛向右看沒有聲音;向左看則有聲音。之所以如此,是因為左邊屬肝右邊屬肺,肺屬金,肝屬木。男子眼睛向右看,是肺氣勝過肝氣,金來剋木,兩臟互相爭鬥,所以有聲音。治療原則應當瀉其強盛的一方,補其虛弱的一方;心實的也應當瀉心。肺虛則不可瀉。肺虛的症狀是:胸悶煩亂、呼吸哽塞、長長地出氣。這個病在男子身上卻表現出女子的特徵,所以治療男子比治療女子容易。假如女子發作抽搐,眼睛向左看,是肺勝過肝,病在秋季,這時肺氣正當旺盛,肝不能承受,所以會哭叫。應當大量瀉肺,然後再治心、補肝。
原文
所以俱言目反右視者,乃肝主目也。凡搐者,風熱相搏於內;風屬肝,故引見之於目也。錢用瀉肝湯瀉之,二日不悶亂,當知肺病退。後用地黃丸補腎。三服後,用瀉青丸、涼驚丸各二服。凡用瀉心肝藥,五日方愈,不妄治也。又言肺虛不可瀉者何?曰:「設令男目左視,木反剋金,肝旺勝肺,宜但瀉肝。若更病在春夏,金氣極虛,則當補肺,不可瀉也。」
之所以都說眼睛反向向右看,是因為肝主掌眼睛。凡是抽搐,都是風熱在體內相互搏結;風屬肝,所以透過眼睛表現出來。錢乙用瀉肝湯來瀉肝,兩天後不再悶亂,就知道肺的病邪已退。之後用地黃丸補腎。三服之後,再用瀉青丸、涼驚丸各兩服。總共用了瀉心肝的藥物,五天後才痊癒,這是沒有胡亂治療。又問肺虛為什麼不能瀉?回答說:「假設男子眼睛向左看,是木反過來剋金,肝氣旺盛勝過肺,應該只瀉肝。如果病在春夏季發生,金氣極度虛弱,就應當補肺,不可以瀉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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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使錢公瑛,宣德間,治寧陽侯孫。始生九月,患驚悸啼哭而汗,百方莫救。瑛最後視疾,乃命坐兒於地,使掬水為戲,驚啼頓止。人問之。曰:「時當季春,兒豐衣重帷,不離懷抱,其熱鬱在內,安能發泄?使之近水則火邪殺,得土氣則藏氣平。疾愈矣,奚用藥為?」
太醫院使錢公瑛,在宣德年間,治療寧陽侯的孫子。這個孩子剛出生九個月,患了驚悸、啼哭、出汗的病症,用了許多方法都無效。錢瑛最後來診視,就讓孩子坐在地上,讓他捧水玩耍,驚哭立刻就停止了。有人問他原因。他說:「當時正值季春,孩子穿得厚、蓋得重,不離大人的懷抱,體內的熱氣鬱結,怎能發散出來?讓他靠近水就能消除火邪,接觸土氣則五臟之氣平穩。病就好了,何必用藥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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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山治一女,六歲,病左手不能舉動,三年矣。後復病癇。初用人參、半夏,或效或否。汪診左脈浮洪,右脈頗和,曰:「痰熱也。」令以帛勒肚;取茶子去殼三錢,挼碎,以滾湯一碗濾取汁;隔宿勿食,早晨溫服。吐痰三碗許,手能舉動,癇亦不作。
石山治療一個六歲的女孩,左手無法活動,已經三年了。後來又患了癲癇。起初用過人參、半夏,有時有效有時無效。汪石山診脈,發現左手脈浮洪,右手脈比較平和,說:「這是痰熱。」命令用布帛勒緊她的肚子;取茶子去殼三錢,揉碎,用滾燙的水一碗過濾取汁;隔夜不要吃東西,早晨溫服。吐了大約三碗痰,手就能活動了,癲癇也不再發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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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蔭山治朱氏子,八九歲,寄食外家。以肉汁拌飯啖之,口含飯,未下咽,因疾走顛蹶,遂口噤,手足搐動。醫治不效,延七日,甚至令人口含開關等藥,合其口噴入,僅能開牙關,而四肢搐動、發熱、昏沉、不語如故。脈洪滑。方至,以石膏、青黛、甘草、陳皮、南星、天麻、薄荷、豬苓、澤瀉、白朮、茯苓、兜鈴、元參、黃芩,加薑一片服。是夜熟寐不動,唯起溺一度;熱退身涼脈靜;再進一服而愈。
方蔭山治療朱家的兒子,八九歲,寄養在外祖父母家。用肉汁拌飯給他吃,他嘴裡含著飯還沒吞下去,因為快跑跌倒,就口緊閉,手腳抽搐。醫治無效,拖延了七天,甚至讓人嘴裡含著開關等藥,對準他的口噴入,只能打開牙關,但四肢抽搐、發燒、昏沉、不說話仍然和以前一樣。脈象洪滑。方蔭山到後,用石膏、青黛、甘草、陳皮、南星、天麻、薄荷、豬苓、澤瀉、白朮、茯苓、兜鈴、元參、黃芩,加生薑一片煎服。當晚就沉沉入睡不再抽搐,只起來小便一次;發燒退了,身體涼爽,脈象平靜;再服一劑就痊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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潛村治仙潭孫自範甥慢脾證,痰涎湧盛,咳嗽身熱,四肢抽搐,自汗,嗜臥露睛,撮空手振。屢進補脾兼消痰逐風藥,不應。以方就商於楊。楊曰:「此證風自內出,本無可逐;痰因虛動,亦不必消;只補脾土,諸證自退。」但據所示兼證,則其面必晃白,眼必散大,舌必胖滑,色必嫩白,頸必軟而頭必垂矣。曰:「誠然。然救虛而不應,究何故耶?」楊曰:「諸證皆屬寒,而諸方止救虛者也。使天柱未倒,固能取效,尚須除去逐風消痰之品。今頸軟頭垂,則天柱已倒,而虛上加寒,確有顯據。非炮薑、肉桂,何以追已去之陽,而蘇垂絕之氣哉?」乃寫參附養營湯。
潛村治療仙潭孫自範的外甥,患了慢脾風證,痰涎很多,咳嗽發燒,四肢抽搐,自汗,愛睡覺且眼睛露睛,手在空中亂抓並顫抖。多次服用補脾兼消痰驅風的藥物,沒有效果。帶著藥方去請教楊先生。楊先生說:「這個病證的風是從體內出來的,本來就沒有可驅逐的;痰是因為虛弱而動,也不必要消除;只要補脾土,所有症狀自然會消退。」但根據所述兼證,他的臉色一定是晃白,眼睛一定是散大,舌頭一定是胖大滑潤,面色一定是嫩白,脖子一定是軟而頭一定是下垂的。回答說:「確實如此。但是補虛而沒有效果,究竟是什麼原因呢?」楊先生說:「所有症狀都屬於寒,而之前的藥方只是補虛而已。如果天柱還沒有倒下,固然能取效,還需要去掉驅風消痰的藥。現在脖子軟頭下垂,是天柱已經倒了,而且虛上加寒,有明確的證據。非用炮薑、肉桂,怎能追回已經散失的陽氣,甦醒快要斷絕的氣息呢?」於是寫下參附養營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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