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滑伯仁治一產婦,惡露不行,臍腹痛,頭疼身寒熱。眾皆以為感寒,溫以薑、附,益大熱。手足搐搦,譫語目竄。診其脈弦而洪數,面赤目閉,語喃喃不可辨,舌黑如炱,燥無津潤,胸腹按之不勝手。蓋燥劑搏其血,內熱而風生,血蓄而為痛也。曰:「此產後熱入血室,因而生風。」
滑伯仁治療一位產婦,產後惡露無法排出,肚臍和腹部疼痛,頭痛,身體發冷又發熱。大家都認為是感受寒邪,用生薑、附子來溫補,結果反而更加發熱。接著出現手腳抽搐、胡言亂語、眼睛上翻。診斷她的脈象是弦而洪數,臉色發紅、眼睛緊閉,說話含糊不清,舌頭黑得像菸灰,乾燥沒有津液,按壓她的胸腹部,她會因為疼痛而無法忍受。這是因為溫燥的藥物與她的血液相搏擊,導致體內產生熱邪而引發風證,血液積蓄因而產生疼痛。他說:「這是產後熱邪侵入血室,因而產生風證。」
原文
即先為清熱降火,治風涼血,兩服頗爽。繼以琥珀、牛黃等,稍解人事。從以張從政三和散,行血破瘀,三四服,惡露大下如初。時產已十日矣。於是諸證悉平。
於是先為她清熱降火,治療風邪、涼解血分,服了兩劑後病情稍微好轉。接著使用琥珀、牛黃等藥,神志稍微清醒。然後使用張從政的三和散,來活血化瘀,服用了三四劑後,惡露大量排出,如同剛生產完的狀態。當時已經是產後第十天了。於是各種症狀都平息了。
原文
魏云:「投薑、附後始搐搦,由燥劑搏血而風生,故此等案宜細心熟玩。若是虛寒,手足豈不厥冷?況證有舌黑腹不勝按,在三四日者耶?又況面赤洪數之脈耶?」
魏氏說:「在用了生薑、附子之後才開始抽搐,這是因為溫燥的藥物與血液相搏擊而引發風證,所以這類病案應該仔細深入地研讀。如果是虛寒證,手腳難道不會冰冷嗎?況且症狀中有舌頭發黑、腹部無法按壓,這樣的情況會發生在產後三四天嗎?更何況還有臉色發紅、脈象洪數呢?」
原文
一婦產後,時發昏瞀,身熱汗多,眩暈口渴,或時頭痛惡心。醫用四物涼血之劑,病不減。復用小柴胡,病益甚。汪診之,脈皆浮洪搏指。汪曰:「產後而得是脈,又且汗多而脈不為汗衰,法在不治。所幸者氣不喘,不作泄耳。其脈如是,恐為涼藥所激也。」用人參三錢,黃耆二錢,甘草、當歸各七分,白朮、麥冬各一錢,乾薑、陳皮、黃芩各五分,煎服五劑,脈斂而病漸安。
有一位婦女產後,時常發生神志昏亂,身體發熱、出汗很多,頭暈目眩、口渴,有時還會頭痛噁心。醫生用了四物湯這類涼血藥物,病情沒有減輕。又改用小柴胡湯,病情反而更加嚴重。汪石山診斷她的脈象,都是浮洪而搏指有力。汪石山說:「產後出現這種脈象,而且出汗很多但脈象並沒有因為出汗而減弱,從醫理上來說是不治之症。所幸的是她沒有氣喘,也沒有腹瀉。她的脈象會這樣,恐怕是被寒涼藥物所激發的。」於是用人參三錢,黃耆二錢,甘草、當歸各七分,白朮、麥冬各一錢,乾薑、陳皮、黃芩各五分,煎煮服用五劑後,脈象收斂,病情也逐漸平穩。
原文
震按:「浮洪搏指之脈,產後所大忌。合以身熱口渴,時發昏瞀,頭痛惡心,幾與傷寒證相似。用小柴胡湯未為大謬,以方中原有人參也。但汗多眩暈,柴胡不宜。汪公之論,明白切當。非大劑人參,豈能挽回?至云其脈如是,恐為涼藥所激,後學安知有此道理?服五劑而脈斂,言更驗矣。」
震按:「浮洪搏指的脈象,是產後的大忌。再加上身體發熱口渴,時常神志昏亂,頭痛噁心,幾乎與傷寒的症狀相似。用小柴胡湯不能說是很大的錯誤,因為這個方子裡本來就有人參。但是出汗多、頭暈目眩,柴胡是不適合用的。汪石山先生的論述,明白而確切。如果不是大劑量的人參,怎能挽回危局?至於他說脈象會這樣,恐怕是被寒涼藥物所激發,後學的人哪裡知道有這樣的道理?服用五劑後脈象收斂,這話就更靈驗了。」
原文
王僉憲公宜人,產後因沐浴,發熱嘔惡,渴欲飲冷水、瓜果,譫語若狂,飲食不進,體素豐厚不受補。醫用清涼,熱增劇。石山診之,六脈浮大洪數。曰:「產後暴損氣血,孤陽外浮,內真寒而外假熱。宜大補氣血。」與八珍湯加炮薑八分,熱減大半。病人自知素不宜參、耆,不肯再服。
王僉憲的夫人,產後因為洗澡,引起發燒、噁心嘔吐,口渴想喝冷水、吃瓜果,胡言亂語如同發狂,吃不下東西,她體質一向豐腴,不受補。醫生用了清涼的藥物,發熱反而更嚴重。汪石山診斷她的脈象,六脈都是浮大洪數。他說:「產後氣血突然受損,導致孤陽外浮,體內是真寒而體外是假熱。應該大補氣血。」於是給予八珍湯加上炮薑八分,發熱的症狀減輕了大半。病人自己知道一向不適合用人參、黃耆,不肯再服藥。
原文
過一日,復大熱如火。復與前劑,潛加參、耆、炮薑,連進二三服,熱退身涼而愈。
過了一天,又發起像火燒一樣的高燒。於是又給予之前的藥方,並暗中增加了人參、黃耆、炮薑的劑量,連續服用了兩三劑,發燒退去,身體轉涼而痊癒。
原文
震按:「病由沐浴而發熱嘔惡,渴欲飲冷,狂譫不食,人必以傷寒視之。及用清涼而熱增劇,茫無把握矣。況脈洪數,用滋陰易,用參、薑難也。乃投八珍熱減大半,停參、耆一日,復大熱如火,則病宜溫補,不宜涼散,始得顯然耳。」
震按:「這個病是由洗澡引起發燒、噁心嘔吐,口渴想喝冷的,狂躁胡言、不吃東西,一般人一定會把它當作傷寒來看待。等到用了清涼藥物,發熱反而加劇,就會茫然沒有把握了。何況脈象洪數,用滋陰的藥比較容易,用人參、生薑則很難。然而用了八珍湯後發熱減輕大半,停用人參、黃耆一天,就又發起像火燒一樣的高燒,那麼這個病應該用溫補,不應該用涼散的方法,到這時才完全顯現出來。」
原文
孫東宿治武進邑宰孫康宇媳,年十六,初產女艱苦。二日偶感風邪,繼食麵餅。時師不察,竟以參、朮投之,即大熱,譫語口渴,汗出如洗,氣喘泄瀉。瀉皆黃水無糞,一日夜不計遍數。小水短少,飲食不進,證甚危惡。時當暑月,女科見熱不除,用芩、連等藥,證益甚。乃重用參、朮、肉果、乾薑等止瀉。
孫東宿治療武進縣縣令孫康宇的媳婦,年紀十六歲,第一次生產是女兒,過程很辛苦。產後兩天偶然感受風邪,接著又吃了麵餅。當時的醫生沒有詳細診察,竟然用了人參、白朮來治療,結果立刻引起高燒,胡言亂語、口渴,汗出如雨,氣喘、腹瀉。拉出來的都是黃水沒有糞便,一天一夜次數數不清。小便量少,吃不下東西,病情非常危急嚴重。當時正值暑月,婦科醫生看到發熱不退,用了黃芩、黃連等藥,病情反而更嚴重。於是又改用大劑量的人參、白朮、肉豆蔻、乾薑等藥來止瀉。
原文
瀉不減,熱反劇,喘汗轉加,譫語不輟。醫悉辭去。孫往診之,六脈亂而無緒,七八至,獨右關堅硬。躊躇久之。因思暑月汗出乃常事。但風邪麵食瘀血,皆未消熔。補劑太驟。書云:「蓄血如見鬼。」治當消其瘀食,解其暑氣,猶可圖生,勿遽棄也。乃用益元散六錢,解暑清熱為君。
結果腹瀉沒有停止,發燒反而更嚴重,氣喘、出汗更加厲害,胡言亂語沒有停止。所有醫生都推辭不治了。孫東宿前往診治,發現她的六脈紊亂沒有頭緒,每分鐘跳動七八次,只有右手的關脈特別堅硬。他猶豫了很久。於是思考,暑月出汗是常見的事。但是風邪、麵食、瘀血,都還沒有消散化解。補藥用得太過急躁。醫書上說:「體內有瘀血,就像看見鬼一樣。」治療應該消除她的瘀血和食積,解除暑氣,或許還有機會存活,不要急著放棄。於是用益元散六錢,來解暑清熱作為主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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