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今醫案按

卷七

卷七9
原文
江篁南治一壯年,患鼻齄,胸膈不利。醫用苦寒驅風敗血之劑,服之年餘,其人倦怠甚,目不欲開。江診視,右寸脈浮洪帶結;餘部皆沉細而軟。曰:「鼻齄雖是多酒所傷,然苦寒驅風敗血之藥,豈宜常服?經曰:『苦傷氣。』又曰:『苦傷血。』況風藥多燥,燥勝血,服之積久,安得不倦怠耶?」
白話
江篁南治療一位壯年人,患有鼻齄(酒糟鼻),胸膈不順暢。醫生使用苦寒驅風敗血的藥方,服用了一年多,這個人非常疲倦,眼睛不想睜開。江篁南診視,右手寸脈浮洪而帶結脈;其他脈象都沉細而軟。他說:「鼻齄雖然大多是由飲酒所傷,但是苦寒驅風敗血的藥物,怎麼能長期服用呢?《內經》說:『苦味會損傷氣。』又說:『苦味會損傷血。』何況祛風的藥物多屬燥性,燥性會損傷血,服用久了,怎麼會不疲倦呢?」
原文
且目得血而能視,目不欲開者,血傷;倦怠者,氣傷也。所謂虛其虛,誤矣。治宜化滯血,生新血,四物加炒片芩、紅花、茯苓、陳皮、甘草、黃耆煎服。兼服固本丸。日就強健,鼻齄亦愈。
白話
況且眼睛靠血液滋養才能看東西,眼睛不想睜開,是血受傷;疲倦,是氣受傷。這就是所謂的「虛其虛」,治療錯誤了。治療應當化解瘀滯的血,生成新血,使用四物湯加炒片芩、紅花、茯苓、陳皮、甘草、黃耆煎煮服用。同時服用固本丸。逐漸變得強健,鼻齄也痊癒了。
原文
震按:前醫未必無功;但苦於只守一法而不知變通耳。江公方亦平淡,即能強健,且鼻齄皆愈者,以前藥原對病,服之太久,致傷氣血,卻只是倦怠、目不欲開,無太虛證。故略與更張,稍兼補養,便可霍然。至其化滯血、生新血,四物加片芩、紅花,實鼻齄良法。
白話
震按:前一位醫生未必沒有功效;只是苦於固守一種方法而不知道變通罷了。江公的藥方也平淡無奇,卻能使病人強健,而且鼻齄都痊癒的原因,是因為之前的藥本來對症,但服用太久,導致氣血受傷,卻只是疲倦、眼睛不想睜開,沒有嚴重的虛證。所以稍微調整用藥,稍微加入補養的藥物,就能迅速痊癒。至於化解瘀滯的血、生成新血,用四物湯加片芩、紅花,確實是治療鼻齄的好方法。
原文
江應宿治王曉,鼻塞,氣不通利,濁涕稠黏。屢藥不效,已經三年。宿診視,兩寸浮數。曰:「鬱火病也。」患者曰:「昔醫皆作腦寒主治,子何懸絕若是耶?」經曰:「諸氣膹郁,皆屬於肺。」河間云:「肺熱甚則出涕。」故熱結鬱滯,壅塞而氣不通也。投以升陽散火湯十數劑,病如失。
白話
江應宿治療王曉,鼻塞,氣息不通暢,有濃稠黏濁的鼻涕。屢次用藥沒有效果,已經三年了。江應宿診視,兩寸脈浮數。他說:「這是鬱火病。」病人說:「以前的醫生都當作腦寒來治療,先生你為什麼這麼截然不同呢?」《內經》說:「各種氣機鬱結不舒,都屬於肺。」劉河間說:「肺熱嚴重就會流鼻涕。」所以是熱邪結聚鬱滯,阻塞而導致氣息不通。投予升陽散火湯十幾劑,病就像去掉了一樣。
原文
震按:韓懋治鼻息,臭而痛。以白礬末加硇少許,吹之,化水而消。其藥太峻。又謂此厚味壅濕熱,蒸於肺門,如雨霽之地,突生芝菌。乃用勝濕湯加瀉白散,二劑而愈。其說甚是。至於類案所載鼻中毛出長一二尺,漸粗如繩;又鼻流腥臭水,碗盛之有鐵色蝦魚走躍。此則莫須有矣。
白話
震按:韓懋治療鼻息肉,臭而痛。用白礬末加少許硇砂,吹入鼻中,化成水而消除。這個藥太猛烈了。又說這是因為厚味飲食壅滯濕熱,蒸熏於肺門,如同雨後放晴的地方,突然長出芝菌一樣。於是用勝濕湯加瀉白散,兩劑而痊癒。他的說法很對。至於《類案》所記載的鼻子中長出毛長達一二尺,逐漸粗得像繩子;又鼻子流出腥臭的水,用碗盛裝有鐵色的蝦魚在跳躍。這些就是莫須有的事了。
原文
祝茹穹治遊成宇,患一證:遍身畏寒,夏月亦須棉襖,夜即烘火。鼻中全然不聞香臭。鼻孔有一物如豆大,癢極;若以手爪入,則又痛極。懷以黃泥入鼻,知為土氣。常半月不開口。無醫能治。祝曰:「證有奇證,醫有奇方。」令覓一間極小房,四面砌磚,不許漏風,而四面俱錐一孔。
白話
祝茹穹治療遊成宇,患了一種病症:全身怕冷,夏天也要穿棉襖,晚上就要烤火。鼻子裡完全聞不到香臭。鼻孔裡有一個像豆子大小的東西,非常癢;如果用手去抓,又非常痛。懷裡揣著黃泥放進鼻子,才能聞到土氣。常常半個月不開口說話。沒有醫生能治。祝茹穹說:「病症有奇特的病症,醫生有奇特的藥方。」命令找一間極小的房間,四面用磚砌起來,不許漏風,而四面都鑽一個孔。
原文
地下掘一小坑,僅盤大,可容人面。然後鎖閉病人於房內,用艾百斤,漸從四面孔內燒入。自晨至午,燒至三四十斤,煙塞滿房,不能容鼻。遂伏地而尋空隙,得盤大之小坑,以鼻抵之。須臾覺鼻息通暢。自午至子,遍身熱極,將棉襖俱脫。天明開門看時,其鼻中贅疣已落,不畏風寒。
白話
在地上挖一個小坑,只有盤子大小,可以容納人的臉。然後把病人鎖在房間內,用艾草一百斤,逐漸從四面孔洞中燒入。從早晨到中午,燒了三四十斤,煙霧充滿房間,無法容納鼻子。於是病人趴在地上尋找空隙,找到那個盤子大小的坑,把鼻子湊上去。過了一會兒覺得鼻息通暢。從中午到半夜,全身熱極,把棉襖都脫了。天亮開門看時,他鼻子裡的贅生物已經脫落,不再怕風寒了。
原文
服補中益氣湯,十劑全愈。究此病所以:因居樓上,木氣太甚。冬月用火太多,無縫可泄。木又生火,積久成痼。熱在臟腑,寒在皮膚。用艾以炙皮膚之寒,而通臟腑之竅。木入土而朽,火入土而燼。觀其病時,惟聞有土氣,固已得治法矣。
白話
服用補中益氣湯,十劑完全痊癒。探究這個病的原因:因為住在樓上,木氣太過。冬天用火太多,沒有縫隙可以洩散。木又生火,積久成頑固的疾病。熱在臟腑,寒在皮膚。用艾草來灸皮膚的寒氣,而疏通臟腑的孔竅。木進入土中就會腐朽,火進入土中就會熄滅。觀察他生病的時候,只能聞到土氣,本來就已經得到治療的方法了。
原文
震按:此法甚奇,然亦甚險,不可學也。夫人生於氣,如魚生於水。若以十笏小房,閉人於內,四面糊之,不通一竅,半日而人死矣。以其與天地之氣隔絕也。今雖四面有孔,孔既極小,又以艾煙燻入。掘地之坑,僅容人面,恐呼吸皆煙,悶極無逃,豈不危殆?
白話
震按:這個方法非常奇特,但是也非常危險,不可以學習。人依靠氣息生存,如同魚依靠水生存。如果用十笏大的小房間,把人關在裡面,四面糊住,不通一個孔竅,半天人就死了。因為他與天地的氣息隔絕了。現在雖然四面有孔,孔已經非常小,又用艾煙熏入。挖的坑只能容納人的臉,恐怕呼吸的都是煙,悶極了無處可逃,豈不危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