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今醫案按

卷七

腹痛(4)

卷七11
原文
次日進粥太頻,且食鴨汁,撼動余積。腹又作痛,且加脹滿,面有浮氣,裡急後重。與四平丸而漸定。外以二陳加香附、砂仁、蒼朮、山楂,腹中始覺寬快。三日無恙。又縱恣口腹,大啖過飽,腹中大痛。欲吐之則食已下鬲,欲瀉之則食未入腸。自喊叫云:「可取木香檳榔丸、大承氣湯。」
白話
第二天喝粥太頻繁,而且吃了鴨汁,擾動了我體內的積滯。腹部又開始疼痛,並且加上脹滿,臉上有浮腫之氣,裡急後重。服用四平丸而逐漸平穩。另外用二陳湯加香附、砂仁、蒼朮、山楂,腹中才開始覺得寬舒暢快。三天無恙。又放縱口腹之慾,大吃過飽,腹中劇烈疼痛。想吐出來但食物已經下到膈膜,想瀉出來但食物還沒有進入腸道。自己喊叫說:「可以拿木香檳榔丸、大承氣湯來。」
原文
「急與我下之,雖死無撼!」孫曰:「據痛雖甚,腹則不堅。顧今日適屆冬節。禮曰:『先王於至日閉關,安靜以養微陽。安敢以大寒峻劑而汨天和乎?』設不得已,只須桕樹東行根上白皮,長流水煎飲之。」果瀉三五行,痛減大半。再與小建中湯和之,痛又旋減。惟臍下尚不脫然,常常以熱手重熨之。
白話
「趕快給我瀉下,即使死了也沒有遺憾!」孫說:「根據疼痛雖然很劇烈,但腹部並不堅硬。只是今天恰逢冬至節。禮記說:『先王在冬至這一天關閉關卡,安靜以養護微弱的陽氣。怎麼敢用大寒的峻猛藥劑而擾亂天和呢?』如果不得已,只需用桕樹東邊根上的白皮,用長流水煎煮服用。」果然瀉了三四次,疼痛減輕了一大半。再給予小建中湯調和,疼痛又隨即減輕。只是肚臍下還沒有完全好,常常用熱手重重地熨燙它。
原文
大便欲行,及至廁則又不解。知其血少而氣不調,用熟地三錢、白芍一錢、杏仁二錢、烏藥一錢、木香五分煎服。下黑糞甚多。十年腹痛沉疴,從此再不復萌。
白話
大便想要排泄,但到了廁所又解不出來。知道這是血少而氣不調,用熟地三錢、白芍一錢、杏仁二錢、烏藥一錢、木香五分,煎煮服用。瀉下很多黑色糞便。十年的腹痛頑疾,從此不再復發。
原文
東宿曰:「一染匠婦,腹痛兩月矣。或以為寒為熱、為氣為虛、為食積為蟲,愈醫愈痛。一醫與大膏藥一個,滿腹貼之,痛益劇。乃揭去膏藥,即黏牢不可起,火熨油調,百計不能脫分寸,如生在肉上相類。無可奈何,買舟就診,及抵岸而盡力攙扶,不能動一步。予往視之,見其面色蒼黑。
白話
東宿說:「一位染匠的妻子,腹痛兩個月了。有的認為是寒、是熱、是氣滯、是虛弱、是食積、是寄生蟲,越醫治越痛。一位醫生給了一個大膏藥,貼滿整個腹部,疼痛更加劇烈。於是揭去膏藥,卻黏得很牢無法揭起,用火烤、用油調,各種辦法都不能脫離分毫,好像長在肉上一樣。無可奈何,僱船來就診,等到達岸邊時盡力攙扶,也不能移動一步。我去看她,見她面色蒼黑。
原文
手上皮膚燥若老松樹皮,六脈皆洪數。叩其不能舉步之由,婦曰:「非力弱不能行,乃左腳不可動,動即痛應於心,是以一步不能舉也。」予思:「色脈皆非死候,胡治而益劇?此必腸癰。左腳莫能舉,是其徵也。」與營衛返魂湯,加金銀花為君,酒水各半煎。一帖痛稍減,二帖下黑臭膿半桶。
白話
手上的皮膚乾燥得像老松樹皮,六脈都是洪數。問她不能邁步的原因,婦人說:「不是體力弱不能走,而是左腳不能動,一動就痛到心裡,所以一步也不能抬。」我心想:「面色和脈象都不是死症,為什麼治療反而更加劇烈?這一定是腸癰。左腳不能抬舉,就是它的徵兆。」給予營衛返魂湯,加金銀花為君藥,用酒和水各半煎煮。第一劑疼痛稍微減輕,第二劑瀉下黑色臭膿半桶。
原文
腹上膏藥自脫,由熱去而膏脫也。痛遂全減,調理而安。
白話
腹上的膏藥自然脫落,因為熱邪除去而膏藥脫落。疼痛於是完全減輕,調理後康復。
原文
震按:「前案用藥巧,此案審病巧,俱可啟迪後學。」
白話
震按:「前一個案例用藥巧妙,這個案例審病巧妙,都可以啟發後學。」
原文
繆仲淳曰:「包海亭夫人,患腹痛,連少腹上支心,日夜靡間,百藥不效。予診其脈,兩寸關俱伏,獨兩尺實大,按之愈甚。詢知其起自暴怒,風木鬱於地中,投以川芎、(上)柴胡、(中)升麻。(下)下咽,噯氣數十聲,痛立已。已而作喘,予知升之太驟也,以四磨飲與之,遂平。」
白話
繆仲淳說:「包海亭的夫人,患腹痛,連及少腹向上支撐到心口,日夜不停,各種藥物都沒有效果。我診她的脈,兩寸關都伏,唯獨兩尺實大,按壓更甚。詢問得知起因於暴怒,風木鬱結於地中,給予川芎(上)、柴胡(中)、升麻(下)。藥液下嚥,噯氣數十聲,疼痛立即停止。隨後出現氣喘,我知道是升提得太急了,用四磨飲給她服用,於是平復。」
原文
震按:「風木鬱於地中,宜用逍遙散,去白朮,加香附、鬱金,為正治。或參入川楝、半夏、橘紅、牡蠣等藥。茲因兩尺實大,按之愈甚,故用三樣升提藥。然已升之太驟而作喘,四磨飲降得恰好。」
白話
震按:「風木鬱結於地中,應該用逍遙散,去掉白朮,加香附、鬱金,是正治法。或者加入川楝、半夏、橘紅、牡蠣等藥。這裡因為兩尺實大,按壓更甚,所以用三種升提藥。然而已經升提得太急而導致氣喘,用四磨飲降氣恰好。」
原文
喻嘉言治葉茂卿男:出痘未大成漿,其殼甚薄,兩月後,尚有著肉不脫者。一夕腹痛,大叫而絕。喻取梨汁入溫湯灌之,少蘇。頃復痛絕,灌之又蘇。遂以黃芩二兩煎湯,和梨汁與服,痛止。令制膏子藥頻服,不聽。其後忽腹大無倫,一夕痛叫,小腸突出臍外五寸,交紐各二寸半。
白話
喻嘉言治療葉茂卿的兒子:出痘沒有完全成漿,痘殼很薄,兩個月後,還有黏在肉上不脫落的。一天晚上腹痛,大聲喊叫而氣絕。喻嘉言取梨汁加入溫湯灌下,稍微甦醒。一會兒又疼痛氣絕,灌下又甦醒。於是用黃芩二兩煎湯,和梨汁一起服用,疼痛停止。讓他製作膏子藥頻服,不聽從。之後忽然腹部大得無可比擬,一天晚上疼痛喊叫,小腸突出肚臍外五寸,交纏各二寸半。
原文
如竹節壺頂狀。陽物絞折,長八九寸,明亮如燈籠,奇怪可畏。喻以黃芩、阿膠二味,日進十餘劑。三日後,始得小水;五日後,水道通利,臍收陽縮而愈。門人因詢其義,答曰:「夫人一身之氣,全關於肺。肺清則氣行,肺濁則氣壅。肺主皮毛,痘不成漿,肺熱而津不行也。」
白話
像竹節壺頂的形狀。陰莖絞折,長八九寸,明亮像燈籠,奇怪可怕。喻嘉言用黃芩、阿膠這兩味藥,每天服用十幾劑。三天後,才開始有小便;五天後,水道通暢,肚臍收縮、陰莖縮回而痊癒。門人於是詢問其中的道理,回答說:「人一身之氣,全部關乎肺。肺清則氣行,肺濁則氣壅。肺主皮毛,痘不成漿,是因為肺熱而津液不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