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今醫案按

卷六

諸蟲(1)

卷六5
原文
汪石山治一婦,每臨經時,腰腹脹痛,玉戶淫淫蟲出,如鼠黏子狀,綠色者數十枚。後經水隨至。其夫問故。汪曰:「厥陰風木生蟲,婦人血海屬於厥陰。此必風木自甚,兼脾胃濕熱而然也。正如春夏之交,木盛濕熱之時而生諸蟲是也。宜清厥陰濕熱。」即令以酒煮黃連為君,白朮、香附為臣,研末粥丸,空腹吞之。月餘經至,無蟲,且妊矣。
白話
汪石山治療一位婦女,每次月經來臨時,腰腹脹痛,陰道不斷有蟲子排出,形狀像鼠黏子,綠色的有數十條。之後月經隨即到來。她的丈夫詢問原因。汪石山說:「厥陰風木之氣會滋生蟲子,婦女的血海屬於厥陰經。這一定是風木之氣過盛,加上脾胃濕熱所造成的。正如春夏之交,木氣旺盛、濕熱的時候,就會滋生各種蟲子。應該清泄厥陰的濕熱。」於是立即命令用酒煮黃連作為君藥,白朮、香附作為臣藥,研磨成粉末,用粥做成藥丸,空腹吞服。一個多月後月經來潮,沒有蟲子,而且還懷孕了。
原文
〔附〕休寧西山金舉人,病小腹痛甚,百藥不效。一醫為灸關元十餘壯。次日莖中淫淫而癢,視之有蟲出,以手扯去之。蟲長五六寸,連日出蟲七條。痛不復作。初甚驚恐,旋即絕跡。此因其人善飲御內,膀胱不無濕熱,遇有留血瘀濁,則附形蒸化為蟲矣。蟲為艾火所攻,勢不能容,故從溺孔出也。以是知癆蟲、寸白蟲,皆由內之濕熱蒸鬱而生,非是外至者也。又吳茭山治一產後,惡露不通,小腹結塊疼痛,寒熱如瘧。用琥珀膏貼之,塊耎而蟲從陰戶出。亦云:「尿胞濕熱生蟲。」
白話
〔附〕休寧西山的金舉人,患小腹劇烈疼痛,各種藥物都沒有效果。一位醫生為他灸關元穴十幾壯。第二天陰莖中不斷發癢,仔細看有蟲子出來,用手扯掉它。蟲子長五六寸,接連幾天共排出七條蟲子。腹痛不再發作。起初非常驚恐,不久蟲子就絕跡了。這是因為這個人喜歡飲酒和房事,膀胱難免有濕熱,遇到有留滯的血液和瘀濁,就依附形體蒸化而變成了蟲子。蟲子被艾火攻擊,勢必無法容身,所以從尿道排出。由此可知,癆蟲、寸白蟲,都是由體內的濕熱蒸騰鬱結而產生,並非從外界來的。另外,吳茭山治療一位產後婦女,惡露不通暢,小腹有結塊疼痛,發冷發熱像瘧疾一樣。用琥珀膏貼敷,結塊變軟,蟲子從陰道排出。也說:「膀胱濕熱會生蟲。」
原文
張景岳曰:「一人患心腹大痛,或止或作,痛不可忍。凡用去積、行氣等藥,百方不效。但於痛極時,須用拳捶之,痛得少止。莫測其故。忽一胡僧見之,曰:『余能治也。』令病者先食香餌,繼進一丸,打下一硬嘴異蟲,遂愈。此因蟲齧腸臟,所以痛極;捶之則五內震動,蟲亦畏而斂伏。不捶則蟲得自由,所以復作。此亦驗蟲奇法。」
白話
張景岳說:「有一個人患心腹部劇烈疼痛,有時停止有時發作,疼痛難以忍受。凡是使用去積滯、行氣等藥物,上百種方法都沒有效果。只是在疼痛最劇烈時,必須用拳頭捶打,疼痛才能稍微停止。沒有人知道原因。忽然一位胡僧見到他,說:『我能治療。』讓病人先吃香餌,接著服用一丸藥,打下一個硬嘴的怪蟲,於是病就好了。這是因為蟲子啃咬腸臟,所以疼痛劇烈;捶打則五臟震動,蟲子也害怕而收斂伏藏。不捶打則蟲子得以自由活動,所以疼痛又會發作。這也是檢驗蟲子的奇特方法。」
原文
震按:古人論蟲病,皆以為濕熱所生。然景岳治胡宅小兒嘔瀉吐蛔案,蛔至千百條,日用參、附而蛔尚日生,究竟以溫補收功,則濕熱二字,不足盡之也。至於逐蟲之藥,如蔡康積患寸白蟲,醫者令其空腹飢甚之時,炙豬肉一臠,置口中咀嚼而勿咽,以引蟲頭向上;覺胸中如萬箭攻攢,即飲以藥,方入蟲口。其藥乃研檳榔細末,取石榴東行根煎湯調服耳。祛蟲大法,不過如是。然云此蟲惟月三日以前蟲頭向上;而許叔微又云,肺蟲惟初四初六日上行,則所謂上浣蟲頭向上、中浣蟲頭向橫、下浣蟲頭向下之說,又不可執也。至如喉中之應聲蟲畏藍汁,腹中之應聲蟲畏雷丸,書曾備載。世皆未見,況灸瘡內鮮血飛如蝴蝶、皮膚下蟲走聲如兒啼、臨臥渾身蝨出、頭皮時有蛆行?可比齊諧之志怪,誰逢夏氏之奇方。
白話
震按:古人談論蟲病,都認為是濕熱所產生的。然而張景岳治療胡家小兒嘔吐腹瀉吐出蛔蟲的案例,蛔蟲多達千百條,每天使用人參、附子而蛔蟲仍然每天生出,最終以溫補的方法收效,那麼「濕熱」這兩個字,不足以概括全部情況。至於驅逐蟲子的藥物,例如蔡康積患有寸白蟲,醫生讓他在空腹非常飢餓的時候,烤一塊豬肉,放在口中咀嚼但不吞嚥,用來引誘蟲頭向上;感覺胸中像有萬箭攢刺一樣,就立即喝下藥,藥方正好進入蟲口。這個藥方不過是研磨檳榔成細末,用石榴向東生長的根煎湯調服罷了。驅蟲的主要方法,不過就是這樣。然而有人說這種蟲只有在每月初三以前蟲頭向上;而許叔微又說,肺蟲只有在初四、初六日向上運行,那麼所謂的上旬蟲頭向上、中旬蟲頭向橫、下旬蟲頭向下的說法,又不可固執地相信。至於喉中的應聲蟲害怕藍汁,腹中的應聲蟲害怕雷丸,書中曾經詳細記載。世間都沒有見過,更何況灸瘡內有鮮血像蝴蝶一樣飛出、皮膚下有蟲子走動的聲音像嬰兒啼哭、臨睡時全身有蝨子爬出、頭皮時常有蛆蟲爬行?這些可以比得上《齊諧》這部志怪小說的內容,誰又能遇到夏氏那樣的奇方呢。
原文
一人在姻家過飲醉甚,送宿花軒。夜半酒渴,欲水不得。遂口吸石槽中水碗許。天明視之,槽中俱是小紅蟲。心陡然而驚,鬱郁不散。心中如有蛆物,胃腕便覺閉塞。日想月疑,漸成痿膈。遍醫不愈。吳球往視之,知其病生於疑也。用結線紅色者,分開剪斷如蛆狀,用巴豆二粒,同飯搗爛,入紅線丸十數丸,令病人暗室內服之。又於宿盆內放水。須臾欲瀉,令病人坐盆,瀉出前物,盪漾如蛆。然後開窗令親視之。其病從此解,調理半月而愈。
白話
一個人在親家那裡飲酒過量,大醉,被送到花軒住宿。半夜酒渴,想喝水卻得不到。於是就用嘴吸石槽中的水,大約一碗。天亮時看那石槽,裡面都是小紅蟲。心裡突然受到驚嚇,鬱結不散。覺得心中像有蛆蟲一樣的東西,胃脘就感覺閉塞。每天胡思亂想,月月疑神疑鬼,逐漸發展成痿證和噎膈。到處醫治都沒有效果。吳球前去診視,知道他的病是由於疑心而產生的。於是拿紅色的絲線,分開剪斷成蛆蟲的形狀,用巴豆兩粒,和米飯一起搗爛,加入紅線做成十幾粒藥丸,讓病人在暗室內服用。又在便盆內放水。不一會兒病人想要腹瀉,讓他坐在便盆上,瀉出之前的東西,在水中飄蕩像蛆蟲一樣。然後打開窗戶讓親屬觀看。他的病從此解除,調養了半個月就痊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