遺尿（1）

丹溪治療一位婦人，患病時心中像火燒一樣，然後熱就進入小腸，急忙去小便，大便也同時出來。這樣持續了三年，前來求治。脈象滑數。這是相火傳入小腸經，用四物湯加炒黃連、炒黃柏、小茴香、木通，四劑就痊癒了。

李士材治療方伯張七澤的夫人，飲食不進，小便失禁。李說：「六脈沉遲，水泉不藏，這是沒有火氣。」給予八味丸的藥材，同時服用六君子湯加益智、肉桂。三劑後減輕，幾劑後就痊癒了。

文學俞元倩憂愁憤怒持續十天，忽然小便失禁。醫生都用補膀胱固腎的方劑治療，整整一個月後反而更嚴重。李說：「六脈輕按則軟，重按則堅實，這是腎和肝的陰分有伏熱。」用丹皮、茯苓各二錢，苦參八分，甘草梢六分，黃連一錢，煎成，調入黃雞腸服用，六劑而安。恰好有醫生說：「既然好了就應該大補。」幾天後，仍然再次失禁。

再次前來求治。李說：「肝臟素來有鬱熱，得到溫補反而更加熾盛。」於是給予龍膽瀉肝湯加黃雞腸服用，四劑即止。再用四君子湯加黃連、山梔子，一個月而痊癒。

震按：丹溪的案例是相火傳入小腸，這個案例是肝腎陰分中伏熱。病情稍有不同，須看其用藥也稍有不同之處。

張路玉治療吳興的閔少江，年高體胖，不節制房事。得了一種病，已經十三年。過度勞心、發怒，或飲食不當，就會小便頻數，滴瀝澀痛不止。到了夜裡稍微能閉眼，小便就遺出；醒來時又阻塞如前。凡是服用人參、鹿茸、紫河車不計其數，但都平穩無礙。若觸犯丹皮、白朮，就會脹痛不止。張說：「此病名為胞痹，因為膏粱厚味積熱於上，強力作事傷精於下，濕熱乘虛結聚在膀胱之內胞。」用腎瀝湯，頗有效果。但探究其不能安睡，睡則遺尿，知道是肝虛火擾，導致夢魂不寧，疏泄失職。之所以服用牡丹皮等疏肝之藥會脹，是因為不能承受其氣之竄動而擊動陰火；服用白朮等補脾之藥也會脹，是因為不能承受其味之濁而壅滯濕熱；服用人參、鹿茸、紫河車等溫補之藥無礙，是因為虛能受熱，但補而不切合治療。另擬加減桑螵蛸散，用羊腎湯泛丸服用，並告誡要斷絕房事，於是安好。

震按：醒時淋瀝澀痛，睡時遺尿，原本與失禁有別，所以按胞痹證治。其論述用藥與病情不合之處，道理精確；後來葉天士處方，最講究這個要旨。再看下面兩個案例，病情相同而治法不同，用藥都有巧妙見解。能細心參詳，才不會犯下枳實、厚朴、當歸、茯苓，到手就抓的譏諷。

黃元吉年紀六十多歲，因為失明而納妾，患了小便淋瀝澀痛。春天因為跌倒，昏迷遺尿。此後就不時遺尿，時發時止，到了冬至後大為加劇。白天小便澀滯不通，若非坐在熱水中則涓滴不出；一閉眼就遺尿不禁。張診其脈，有時虛大，有時細數，而左關尺必定顯現弦象。這是腎氣大虧而為下脫的徵兆。於是給予地黃飲子數服，小便澀痛稍好，遺尿也減少。後來用八味丸去除丹皮、澤瀉，加鹿茸、五味子、巴戟天、遠志，調理而痊癒。

陝西客人亢仁軒，年紀壯盛，面色蒼黃，體胖善吃。患胞痹十多年。其脈軟大而澀澀不調。不時蹲在地上，用手揉搓陰莖和陰囊，則小便從肛門點滴滲出。必須用熱水沖洗，才稍微通暢。睡覺時有時會遺尿。最嚴重的是，其中有結塊像橘核的樣子，外面裹著紅絲，裡面包著黃水，混雜在脂膩之中。這是因為恣意飲酒不節制，酒濕乘虛侵襲入髓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