邪祟

朱丹溪治療一位少年。在暑月時，因為過度勞累而口渴，隨意飲用梅子漿，又接連受到極大驚嚇，出現胡言亂語、幻視幻聽，病情像邪鬼作祟。脈象虛弦而帶有沉數。數脈代表有熱，虛弦是驚嚇所致；又因為梅漿停滯鬱積在中脘。應當補虛清熱，導去痰濕停滯才行。於是給予人參、白朮、陳皮、茯苓、黃芩、黃連，並加入竹瀝、薑汁。十天未見效。這是因為虛弱尚未恢復，痰濕尚未導除。在前方中加入荊瀝，又過了十天而康復。

又治療浦江一位姓鄭的人，年紀二十多歲。秋天時大幅發熱，口渴，胡言亂語、幻視幻聽。病情像邪鬼作祟。七八天後，請朱丹溪治療。診其脈，兩手脈象洪數而實。看他的體型肥胖，臉色紅中帶白。卻喜歡露出青筋。脈象本來不實，是因為涼藥所致。這是因為勞累疲倦造成的病，給予溫補藥自然會安好。病人說：已經服用了柴胡七八帖了。朱丹溪用黃耆附子湯放涼後給他服用。服了三帖後，感到困倦打鼾而睡，微微出汗而病解。脈象也稍微軟弱。接著用黃耆白朮湯。到第十天，脈象漸漸收斂而變小。又服藥半個月而康復。

虞恆德治療一位婦人，年紀將近三十，頗有姿色。得了一種病，像醉酒又像癡呆，兩頰紅、面色青，稍微有潮熱，飲食不佳。她的脈象時而疏時而數而虛弱。每晚看見白衣少年與她同睡。一位醫生給予八物湯，服了幾十帖沒有效果。虞恆德看見她家有一隻白狗，躺在門檻上。虞說：「一定是這個東西作祟。」命令殺狗取出它的心血和膽汁，做成安神定志的藥丸：用遠志、石菖蒲、川歸、黃連、茯神、硃砂、側柏葉、草龍膽等藥。用八物湯送服藥丸。

震按：這三條案例非常奇特，卻難以效法。第一條如果在今天，只有清熱導痰罷了，敢用人參嗎？朱丹溪則因為脈象虛弦，又因為過度勞累，辨證清楚，所以雖然十天未見效，仍然堅持原來的藥方。假如有所猶豫，就會前功盡棄，病沒治好而誹謗就跟著來了。第二條脈象證候都像實熱，卻說脈本來不實，是涼藥所致。如果不是具有大本領的人，誰敢說這樣的話？然而用了黃耆、附子、白朮，卻不用人參。想來他審察證候之處，必定另有心得。第三條確實是邪魅作祟。然而因為白衣而懷疑到白狗，近乎詭異虛幻。倘若仍然沒有效果，怎能沒有野雞落入羅網的感嘆？匯集記錄下來，以備考證訂正。

張路玉治療文學之士黃稚潔。患者譫語妄動、跌倒仆倒。幾個月以來，有時六七天發作一次，有時兩三天發作一次，有時一天發作兩三次。發作時就大量嘔吐涎水、血沫。有時一天半日才甦醒，有時兩三個時辰才甦醒。醫治和祈禱都沒有效果，近似於邪祟作怪。術士都說是前世罪孽所致。白天黑夜經常看見已故的婢女、僕婦兩個鬼魂纏繞。有時昏憒不省人事，有時胡言亂語、幻視幻聽。精氣不時下泄脫失，不能收攝。

服用了天冬、麥冬、生地、熟地、黃連、黃柏、金櫻子、石蓮子之類的藥無數。反而增加了腹瀉、不想吃東西。後來請張路玉診治。脈象寸部盛大、尺部微弱，前部大而後部小，按之忽然沒有，舉之忽然有。知道這是神氣浮散的徵候。於是給予六君子湯加龍齒、菖蒲、遠志，送服養正丹。間斷地連續服用。前後共二十一天。從此之後，譫語妄動、跌倒仆倒，完全不再發作。邪祟也不再出現。只有夢遺是平時的舊病，不能立刻痊癒。又給予平補鎮心丹。兩個月後康復。他的父親及兄弟親戚都說金石藥物能鎮住鬼神。哪裡知道從前的譫妄，都是神氣浮散的原因？得到養正鎮攝的作用，就沒有神魂飛越的憂患了。因此記錄下來以破除杯弓蛇影的疑惑。

震按：鬼祟怎能使人患病？只不過是疾病像鬼祟罷了。或是痰證，或是虛證，根據其脈象來施行治法。這些案例都是前人的經驗資助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