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今醫案按

卷五

腫脹(3)

卷五12
原文
震按丹溪三條:一用參、朮加血藥、寒藥;一用參、朮加血藥、溫藥;一用血藥加寒藥。用術去參,切貼脈證以治,井井有條,可為後世師法。但前後兩條:一嗜酒病瘧,一嗜酒便血,營陰先虧,自當參用四物。若女子脈大而散,何以不用附子,而猶用四物耶?總之,丹溪善用補藥,慎用熱藥。
白話
震按:丹溪的三條治法:第一條使用人參、白朮加上養血藥、寒性藥;第二條使用人參、白朮加上養血藥、溫性藥;第三條使用養血藥加上寒性藥。其中使用白朮而不用人參,緊密貼合脈象證候來治療,條理分明,可以作為後世學習的典範。但前後兩條:一個人嗜酒患上瘧疾,一個人嗜酒導致便血,營陰已經先虧損,自然應當參用四物湯。如果是女性脈象大而散亂,為什麼不用附子,卻仍然用四物湯呢?總而言之,丹溪善於使用補藥,謹慎使用熱藥。
原文
其慎處亦極是。如述其友俞仁叔,年近五十,得腹脹,自制禹餘糧丸服之。丹溪診其脈,弦澀而數,曰:「此丸新制,煅煉之火邪尚存,溫熱之藥味太多,宜自加減,不可執方。」病者曰:「此方不可加減。」服之一月,口鼻中出黑血,骨立而死。此先幾之見,亦難及矣。即此三證,
白話
他謹慎的地方也非常正確。例如他提到友人俞仁叔,年齡將近五十歲,患有腹脹,自己製作禹餘糧丸服用。丹溪診斷他的脈象,弦澀而數,說:「這種藥丸是新製的,煅煉的火邪尚未去除,溫熱的藥味太多,應當自行加減,不可拘泥於原方。」病人說:「這個方子不能加減。」服用了一個月,口鼻中流出黑血,骨瘦如柴而死。這種事先察覺的見識,也是難以企及的。就以這三個證候來看,
原文
皆以持久得愈,非老手斷不能。
白話
都是通過長期調治而痊癒,不是經驗老到的醫生絕對辦不到。
原文
項彥章治一女,腹痛,脹如鼓,四體骨立。其六脈弦滑而數。項曰:「弦為氣結,滑為血聚,此氣薄血室,實邪也。」其父曰:「服芎、歸輩血藥多矣。」曰:「失於順氣也。夫氣,道也;血,水也。氣一息不運,則血一息不行。故治血必先順氣,俾經隧得通而後血可行。」乃投蘇合香丸。
白話
項彥章治療一名女子,腹痛,腹部脹滿如鼓,四肢消瘦骨立。她的六脈弦滑而數。項彥章說:「弦脈主氣機鬱結,滑脈主血液凝滯,這是氣機迫於血室,屬於實邪。」她的父親說:「已經服用過很多川芎、當歸之類的養血藥了。」項彥章說:「這是忽略了順氣。氣,如同道路;血,如同水流。氣一瞬間不運轉,則血一瞬間不行動。所以治療血病必須先順氣,使經脈通道暢通,然後血才能運行。」於是投用蘇合香丸。
原文
三日而腰作痛。曰:「血欲行矣。」以硝、黃逐之,下瘀數十塊而愈。又二女病同,一脈虛,一脈純弦,皆辭不治,果死。
白話
三天後腰部作痛。項彥章說:「血將要運行了。」用芒硝、大黃攻逐瘀血,排出瘀塊數十塊而痊癒。另外有兩個女子病情相同,一個脈象虛弱,一個脈象純弦,都推辭不予治療,後來果然死亡。
原文
震按氣為血之先,血隨氣行,故攻瘀先以順氣,極是。然投蘇合香丸,三日而腰痛,恐未必也。其得力處,仍賴硝、黃耳。
白話
震按:氣是血的先導,血隨氣運行,所以攻逐瘀血先要順氣,非常正確。然而投用蘇合香丸,三天後腰痛,恐怕不一定如此。其真正發揮作用的地方,還是依靠芒硝、大黃罷了。
原文
虞恆德治一族兄,素能飲酒,年五十,病通身水腫,腹脹尤甚,小便澀而不利,大便滑泄。虞曰:「或戒酒色鹽醬,尚可保全,不然,去生漸遠。」兄曰:「自今日戒起。」虞以丹溪法,用參、朮為君,加利水道、制肝木、清肺金等藥。十帖而小水長,大便實,腫退而安。又半月,友人勸之飲,遂痛飲沉醉。次日疾復如前。虞曰:「不可為矣。」一月而逝。
白話
虞恆德治療一位族兄,平素能飲酒,年齡五十歲,患病全身水腫,腹部脹滿尤其嚴重,小便澀滯不暢,大便滑洩。虞恆德說:「如果能戒除酒色鹹醬,尚可保全生命,否則離死亡越來越近。」族兄說:「從今天開始戒除。」虞恆德採用丹溪的方法,用人參、白朮為君藥,加上利水、制肝木、清肺金等藥。十劑後小便增多,大便實質化,腫脹消退而安穩。又過了半個月,友人勸他飲酒,於是大醉沉醉。第二天疾病復發如同先前。虞恆德說:「沒有辦法了。」一個月後去世。
原文
震按此條以飲酒而病復發,又一條以開鹽而病復發,皆至於死。故今專門治腫脹者,開列戒單,不可犯絲毫鹽醬。考其義:以鹽能助腎水之邪;豆與麥面助濕發熱也。然胃氣旺者固能戒;若胃氣弱者食難進而漸減,亦當顧慮。張路玉用伏龍肝泡水澄之,入青鹽以代食鹽;用淮麥為面,同赤豆作面而成醬。其法甚巧,似可通融。
白話
震按:這一條因飲酒而疾病復發,另一條因食用鹽而疾病復發,都導致死亡。所以現在專門治療腫脹的醫生,開列戒除清單,不可觸犯絲毫鹽醬。考察其道理:因為鹽能助長腎水之邪;豆類與麥麵助濕發熱。然而胃氣旺盛的人固然能夠戒除;如果胃氣虛弱的人進食困難而逐漸減少,也應當考慮。張路玉用伏龍肝泡水澄清,加入青鹽來代替食鹽;用淮麥做麵,同赤豆製成醬。他的方法非常巧妙,似乎可以變通。
原文
薛立齋治一男,素不善調攝,唾痰口乾,飲食不美。服化痰行氣之劑,胸滿腹脹,痰涎愈甚。服導痰理脾之劑,肚腹膨脹,二便不利。服分氣利水之劑,腹大脅痛,不能睡臥。服破血消導之劑,兩足皆腫。脈浮大不及於寸口。朝用金匱腎氣丸,夕用補中益氣湯,煎送前丸。月餘,
白話
薛立齋治療一名男子,平素不善於調養,唾痰口乾,飲食不香。服用化痰行氣的藥方,胸悶腹脹,痰涎更加嚴重。服用導痰理脾的藥方,肚腹膨脹,大小便不暢。服用分氣利水的藥方,腹大脅痛,不能睡臥。服用破血消導的藥方,兩腳都腫脹。脈象浮大,但寸口脈不足。早晨用金匱腎氣丸,晚上用補中益氣湯,煎湯送服前丸。一個多月後,
原文
諸證漸退,飲食漸進。再服月餘,自能轉側。又兩月而能步履。卻服大補湯、還少丹。又半載而康。後稍失調理,其腹仍脹。服前藥即愈。
白話
各種證候逐漸消退,飲食逐漸增加。再服用一個多月,能夠自己翻身。又過了兩個月能夠行走。接著服用大補湯、還少丹。又過了半年而康復。後來稍微失於調理,他的腹部仍然脹滿。服用之前的藥即痊癒。
原文
震按立齋此法,為脹滿虛證的對之方。與下條石山所用香連丸,雖出兩路,各能奏功。
白話
震按:薛立齋這個方法,是脹滿虛證的對證方劑。與下一條汪石山所用的香連丸,雖然路數不同,但各自都能奏效。
原文
汪石山治一婦,年逾四十,瘦長善飲。診之脈皆洪滑。曰:「可治。」脈訣云:「腹脹浮大,是出厄也。」此濕熱太重,宜遠酒色,可保終吉。遂以香連丸,令日吞三次,每服七、八十丸。月餘良愈。
白話
汪石山治療一名婦人,年齡超過四十歲,身材瘦長,善於飲酒。診斷她的脈象都洪滑。汪石山說:「可以治療。」《脈訣》說:「腹脹脈象浮大,是脫離厄運的徵兆。」這是濕熱太重,應當遠離酒色,可以保全終身吉祥。於是使用香連丸,令她每日吞服三次,每次服用七、八十丸。一個多月後完全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