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張景岳曰:予向同數友,遊寓榆關客邸。內一友素耽風月,忽於仲冬一日,夜叩予戶,張皇求救,云所狎之妓,忽得急證,勢在垂危,倘遭其厄,禍不可解。予往視之,見其口吐白沫,僵仆於地,以手摸之,則口鼻四肢俱冷,氣息如絕。陡見其狀,殊為驚駭,因拽手診之,則氣口和平,脈不應證。
張景岳說:我先前和幾位朋友,旅居在榆關的旅店。其中一位朋友向來沉迷於風月場所,忽然在仲冬的一天夜裡,來敲我的門,慌張地求救,說他狎玩的妓女突然得了急症,勢在垂危,倘若遭遇她的厄運,禍患不可解脫。我前去查看,見她口吐白沫,僵直倒地,用手摸她,口鼻四肢都冰冷,氣息好像斷絕了。突然見到這種狀況,很是驚駭,於是拉過她的手診脈,發現寸口脈平和,脈象與症狀不符。
原文
予意其脈和如此,而何以證危如是?沉思久之,豈即仲景所云詐病耶?復診其脈,安然如故。遂大聲於病妓之旁曰:「此病危矣!須用極大艾丸,連灸眉心、人中、小腹數處,方可活。惜花容損壞耳!」余寓有艾,宜速取來灸之,然火灸尚遲,姑先與一藥,使其能咽之後,倘有聲息,則生意已復,即不灸亦可。若口不能咽,或咽後不蘇,當速灸可也。病妓聞予之言,竊已驚怖,惟恐大艾著身,藥到即咽,咽後少頃,即哼聲出,而徐動徐起矣。次日問之,乃知為吃醋而發也。
我心想她的脈象如此平和,為何症狀如此危重?沉思良久,難道這就是張仲景所說的詐病嗎?又診她的脈,安然如故。於是大聲在病妓旁邊說:「這病危急了!必須用極大的艾丸,連續灸眉心、人中、小腹幾處,才能活命。可惜花容月貌要損壞了!」我住所有艾草,應該速取來灸,但火灸還遲,姑且先給一藥,讓她能嚥下去之後,如果有了聲息,那麼生機已經恢復,即使不灸也可以。如果口不能嚥,或者嚥後不甦醒,應當速灸。病妓聽了我的話,暗中已經驚恐,唯恐大艾燒身,藥到就嚥了下去,嚥後不久,就哼出聲來,然後慢慢活動慢慢起來了。第二天問她,才知道是因為吃醋而發作的。
原文
震按:此條乃人病脈不病,尚易揣度。次條所載金吾公二妾相競,一系燕姬,其母助惡叫喊撒潑,遂致氣厥若死,自暮及旦不蘇。景岳初診之,見其肉厚色黑,面青目瞑,手撒息微,脈又伏,渺若脫,意其真危也,欲施溫補,恐大怒之後,逆氣未散;欲用開導,恐脈之似絕,虛不能勝。
震按:這一條是人病脈不病,還算容易揣度。下一條所記載的金吾公的兩個小妾互相爭競,一個是燕地女子,她的母親助惡叫喊撒潑,於是導致氣厥如同死了一般,從傍晚到早晨不甦。景岳最初診視她,見她肉厚色黑,面青目閉,手撒息微,脈又伏,渺茫若脫,心想她真是危急了,想要用溫補,又恐怕大怒之後,逆氣未散;想要用開導,又恐怕脈象似絕,虛不能承受。
原文
請再診之,則前此撒手,今忽十指交叉於腹,因而動疑。及著手再診,似有相嫌不容之意,卒然猛扯之,力強且勁,益疑將死之人,豈猶有力如是?乃思其脈若此者,或因肉厚氣滯,北人稟賦使然;或因兩腋夾緊,奸人猝詐所致。遂用前法,以恐勝之,藥甫到咽即活,此比前案更難辨識也。
請求再診,則先前撒手,現在忽然十指交叉在腹部,因而起了疑心。等到著手再診,似乎有相嫌不容的意思,突然猛扯她的手,力氣強而勁,更加懷疑將死之人,難道還能有力氣這樣?於是思考她脈象如此的原因,或許因為肉厚氣滯,北方人稟賦如此;或許因為兩腋夾緊,奸人猝詐所致。於是用前法,以恐嚇戰勝她,藥剛到咽就活了,這比前案更難辨識了。
注意:本網站內容僅供中醫知識分享、學術研究與教育參考,不構成醫療診斷或治療建議。任何醫療行為請務必諮詢合格中醫師、醫師或專業醫療人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