驚（1）

衛德新的妻子，旅途中住在樓上。夜裡遇到盜賊搶劫燒屋，受到驚嚇墜落到床下。從此以後每次聽到聲響，就會驚嚇倒地不省人事。家人都躡手躡腳地走路，沒有人敢發出聲音觸動她。過了一年多仍未痊癒，醫生當作心病治療。人參、珍珠以及定志丸，都沒有效果。

戴人見了之後判斷說：「驚是陽，從外面進入；恐是陰，從內部發出。驚是由於自己不知道緣故；恐是自己知道的。足少陽膽經屬木，膽代表果敢。驚怕就會傷到膽。」於是命令兩個侍女抓住她的兩手，讓她坐在高椅子上，在面前下方放置一個小几。戴人說：「娘子請看著這個。」用一塊木頭猛力敲擊小几，那婦人大吃一驚。戴人說：「我用木頭敲擊小几，何必驚嚇呢？」等她稍微平靜後再敲擊，驚嚇的程度減輕了。又過了一會兒，連續敲擊三五次；又用木杖敲門；又暗中派人敲擊她身後的窗戶。慢慢地驚嚇平定下來，她笑了出來。

她問：「這是什麼治法？」戴人說：「《內經》說：『驚者平之。』平就是平常，平常經常見到，就一定不會驚嚇。」當晚派人敲擊她的門窗，從傍晚直到天亮，她睡眠安穩如常。驚嚇是神氣向上浮越，從下方敲擊小几，讓她向下看，這是用來收斂神氣的方法。從此就痊癒了。

王中陽醫治江東一位富商。他平日生活優厚，突然患了心驚病，好像怕人來抓他；聞到脂粉氣味就會遺精。白天晚上坐臥不安，常常要人擁抱護持才能安穩。剛一閉眼，就陽動精滑；全身出現紅暈紫斑，兩條腿連著腳浸淫濕爛，流膿不止。飲食比平常多一倍，應酬交際卻不疲倦。屢次醫治無效。王中陽診得六脈都長，三部九候往來有力，兩手寸脈和尺脈特別旺盛，一時難以判斷證候。

於是問他，富商告訴說：「我只覺得虛弱無力，很多驚悸，又苦於下元不固、兩腿風瘡。侍奉全靠婦人，但又多慾望不能自制，該怎麼治呢？」王中陽說：「當今的醫生一定會分成三種治法：一是治驚悸，二是治虛脫，三是治風瘡。依我看來，只要服用滾痰丸，然後再調理。」在座的人都驚訝。王中陽說：「這是太過之脈，總是濕痰為病。」

這與火旺水枯、神怯精傷的病症，根本不同但表面症狀相同。趕走痰毒，不必一一治療。服藥三天，脈象稍微平穩。他說：「您連年醫藥無效，反而加重，是因為不識虛實，把假的當成真的緣故。」再讓他服藥三次。過了五天，脈象已經平和，不再說驚悸的痛苦，只要求治療遺精的藥。王中陽用豁痰湯加茯苓煎服。一個多月後各種症狀都減輕了，於是使用泥金膏，用新打來的水調敷兩腿，乾了就再敷上，一晝夜後洗去，這時熱氣已經衰退，皮肉寬鬆起皺。然後用杖毒活血方，調敷後完全痊癒。

震閱讀洞虛子的原案，說：「這是太過之脈，心腎不交。」又說：「水火亢盛運行，心不攝血，血液運行於下部不能上升，凝結在肌膚，日久濕爛，與火炎水泛、神不寧、陽頻泄的病症，根本相同而表面症狀不同。這段話詞語生澀而意義晦澀，不如說濕熱生痰，上壅下注，反而覺得直接簡捷，所以擅自修改了。」再查豁痰湯，也是逸人自己制定的，於是小柴胡湯去生薑、大棗，加紫蘇、薄荷、羌活、陳皮、厚朴、枳殼、南星，說治療一切痰疾，與滾痰丸相輔相成，有時用前胡代替柴胡。那泥金膏，則用陰地上蚯蚓糞三分、熟皮朴硝二分，一起研磨成細末，用水調敷。杖毒活血方，則用蛇床子、光草烏、火煅爐甘石、枯礬、檳榔、花粉、綠豆粉、凌霄花、赤石脂、白石脂、大薊根葉、小薊根葉研成末，另外煎大黃汁調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