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損（2）

正值夏季，本應會死。幸賴面色蒼黃厚實，胃氣尚存，用人參、黃耆、白朮熬成膏，煎淡五味子湯，加入竹瀝調服。三天後，所有症狀全部消除。囑咐他斷絕肉食葷味，一個多月後康復。因為多吃雞蛋，導致胸腹脹滿，自己用二陳湯加香附、白豆蔻，脹滿立刻消除。於是讓他斷絕肉味，不用吃藥自然安好。

震按：行動、呼吸、言語都無法做到，其虛弱的表徵還容易看出。天氣炎熱卻怕風怕地氣，脈搏又只有四至，人們必然仍視為寒證。丹溪斷定為濕痰，大概是推究之前因為吃了上千隻雞，導致胸膈滿悶嘔吐而領悟的。至於說虛寒的現象，是因為多服燥熱藥，導致氣散血耗所致，見識比常人高出百倍。用人參、黃耆、白朮煎膏，與脈象浮大而虛正好吻合。其中化痰藥只用一味，妙極。

用淡五味子湯送服，五味子用以收斂散失的氣；淡則味薄，同時滋潤耗損的血。而且用在暑月，更為適宜。究其原因選藥，巧妙至極。囑咐斷絕肉味以善後，尤其好。

吳球治療一位顯貴的官員，年七十歲，年少時患虛損，喜好服用補藥。一天事情不順心，頭目眩暈，精神短少，於是告訴醫生平時常服人參，效果很快。醫生便爭相用人參、熟地湯藥，以及固本丸一起服用，反而加重氣急。吳球診其脈搏大而無力，同時詢問病情，因而得知說：「先生您歸隱的意願迫切，當權者苦苦挽留，抑鬱而致病罷了。」醫生不明白同病異名、同脈異經的說法。

氣鬱而一概用補藥，所以病情日益加重。官員說：「這話深深切中我的病。」於是用了四七湯數劑，舒暢而痊癒。

震按：這位老人原本是虛證，後來加劇，是由於抑鬱。用補藥而病情反而加重，自然應當尋找其他原因。只因為脈大而無力，仍屬虛脈，所以必須通過問診才能得知。

虞恆德治療一人，年三十歲，三月間，房事後騎馬渡河，遇到深淵沉沒。幸虧馬健壯無事，穿著濕衣服走了十五里到家。第二天惡寒高熱，肢節煩疼，似瘧非瘧的狀態。醫生作虛證治療而補氣血，一個多月無效。換醫生作癆瘵治療，用四物湯加知母、黃柏、地骨皮之類，以及大補陰丸加倍紫河車，服藥到九月，反而增加滿悶不食。

找乳母每日飲用乳汁四五杯，粒米不吃。虞診視，六脈皆洪緩，重按若牢，右手更甚。虞作濕鬱治療，用平胃散倍加蒼朮、白朮、茯苓、半夏、川芎、香附、木通、砂仁、羌活、防風，加生薑煎服。黃昏一帖，一更時又一帖。到半夜，全身發出紅斑如癮疹，片刻後消退而大汗，隨即吃稀粥二碗。從此諸病皆減。

能進食，仍用前方服三帖。之後用茯苓滲濕湯倍加白朮，服二十帖而安。

震按：溺水不換濕衣，又經歷遠途，次日即病，何至於就以虛損治療？大概是庸醫著眼在房事之後罷了。拖延到半年，病勢日益加重，而其脈仍非虛損脈，所以用濕鬱治療即愈。合上二案並觀看，可見病因也不得不講究。

汪石山治療一人，年過三十，神色清瘦。起初因傷寒發汗過多，之後兩腳時常冰冷，身體經常怕冷，能食易飢，日漸消瘦，頻頻夢遺，筋骨疼痛，久臥床榻。醫生用滋陰降火無效。汪石山看左脈浮虛而緩，右脈浮弦而緩，於是說：「腳冷身寒，是陽虛的證據。又汗多亡陽，為何用陰虛治療？能吃而易飢，並非陰虛火動。

因為脾胃以氣為主，氣屬陽。脾胃之陽已虛，又用苦寒屬陰的藥瀉下，所以陽氣更虛而內部空竭。必須借助穀氣來扶助，因此容易飢餓而想吃，雖然吃卻不生肌肉。經說：「飲食自倍，腸胃乃傷。」又說：「飲食不為肌膚。」大概就是說這種情況吧。夢遺也並非只是陰虛。經說：「陽氣者，精則養神，柔則養筋。」如今陽氣虛不能養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