氣衝

汪石山治療蕭師訓，年紀超過五十歲，身形肥胖面色發紫，氣息從肚臍下方逆沖而上，睡臥不安穩，飲食減少，精神疲倦。汪石山診斷他的脈象，都是浮濡而緩，說：這是氣虛。患者問：朱丹溪說氣從肚臍下方起來的是陰火，為什麼說是氣虛？汪石山說：不能固執定論。朱丹溪又說：肥胖的人氣虛，脈緩也是氣虛。現在根據形體和脈象，應當按氣虛來治療。於是使用人參、黃耆為君藥，白朮、白芍為臣藥，當歸身、熟地黃為佐藥，黃柏、甘草、陳皮為使藥。

煎服十多劑，稍微安穩。患者覺得胸膈不舒暢，把陳皮加到七分。氣衝上來的症狀，仍舊守著前方，一個多月後痊癒。

震按：這一條仍然合併朱丹溪的兩種說法一起使用，並非只專主氣虛。只有汪石山對於濡緩的脈象，大多使用人參、黃耆加入麥冬、黃柏，不加附子，想來是他一生得意的獨到之處。至於像陳皮加到七分，氣就馬上衝上來，這更是氣虛的明顯證據。前方可以穩操勝券獲得療效。我私下回憶生平治療氣衝證，使用熟地黃、當歸、枸杞、牛膝、紫石英、胡桃肉、坎氣、青鉛等藥物而痊癒的，不計其數。又有用腎氣丸而痊癒的，用大補陰丸、三才丸而痊癒的。總之不超出朱丹溪的教誨。只有一位姓陸的書生，身形消瘦，飲食如常，沒有其他疾病，但氣從肚臍下方上衝，開始僅到胸口，後來漸漸到喉嚨，又漸漸到頭頂，又漸漸從腦後沿著督脈和夾脊兩旁而下，又漸漸到腿、腳踝、腳心，仍然回到少腹，再重新上衝。這個衝逆非常緩慢，大約一年時間才上下走遍。穀物飲食逐漸減少，肌肉更加消瘦。總共兩年半這個人才去世。凡是溫涼補瀉的藥物，沒有不嘗試的；針灸、祝由等療法，沒有不試過的。我固然不能治癒他，而到吳門請葉、薛兩位先生診治，也沒有一點效果。這種病，遺憾沒能遇到張戴人、喻西昌、周慎齋諸位先生，聽聽他們的議論來開啟我的愚昧。又按：《魏志‧華佗傳》記載：一位士大夫身體不適。華佗說：您的病很深，應當剖腹取出；但您的壽命也不過十年，病不能殺死您；忍受病痛十年，壽命都將盡，不值得因此自己剖開。士大夫不能忍受疼痛，一定要除掉它。華佗於是下手，所患的病不久痊癒。十年後果然死了。我讀到這裡，更加感慨於醫術的疏漏。假如華佗遇到這個陸生，就會早知道他十年後因氣衝證壽命將盡，藥物又能做什麼呢？

馬元儀治療袁玉行，小腹有寒氣上衝，隨即嘔吐，喝到水就吐得更厲害。各種藥物沒有效果。馬元儀診斷他，兩手脈象虛澀，右尺脈單獨表現弦急。這是下焦濁氣向上勝過，導致胸中陽氣不能布散，所以飲水進入胃中，往上壅塞而不能向下通達。應當疏通他的下焦通道。使用調胃承氣湯，排出很多宿便穢物。接著逐漸培補中氣而痊癒。

震按：凡是疾病都有虛實，不要說氣衝證都是陰虛或氣虛。所以選這一條，另開一個例子。但一定是暴病或便秘，才從右尺脈看出它的機轉罷了。早年曾與杜良一先生治療下焦腎虛、上焦氣衝的患者。杜先生使用六味地黃湯，合五磨飲子去掉木香，用藥汁調和服用而收效。這又是另一種新變化的樣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