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今醫案按

卷三

痢(6)

卷三8
原文
下如洞泄,流汗發躁;尺脈漸欲收短,危甚。急於補中益氣湯加人參二錢,服之。下咽覺憒;此正氣欲復,邪氣欲退也。頃之,精神頓增,痢稍緩。恐再作,又一劑。下注昏憒熱躁諸證漸緩;脈有神,短脈退。思古人云:久瀉久痢,湯劑不如丸散。即合參苓白朮散與服,覺減可。
白話
腹瀉如同水從洞中漏出,流汗且煩躁不安;尺脈漸漸變短,情況非常危急。趕緊在補中益氣湯中加入人參二錢,服用後。藥一下咽喉就感覺昏悶;這是正氣想要恢復,邪氣想要退去的表現。過了一會兒,精神突然增加,痢疾稍微緩解。擔心再次發作,又服一劑。之後腹瀉、昏悶、發熱、煩躁等症狀逐漸減緩;脈象有了神氣,短脈退去。想到古人說:久瀉久痢,湯藥不如丸散。於是調配參苓白朮散給他服用,覺得病情減輕了。
原文
至下午復躁,予亦無奈。再診左尺洪如火射狀;此陰虛火動之象。與加減八味丸五六十丸,精神覺爽。頃之,又下八九十丸。睡至天明,病去十七。方信立齋謂加減八味丸治水涸之證。即令朝暮服此丸,間以參苓白朮散,漸愈。復勞,覺小便痛,想動色欲之故,服逍遙散、麥冬、五味子而平。
白話
到了下午又煩躁起來,我也無可奈何。再次診脈,左尺脈洪大如同火射出的樣子;這是陰虛火動的現象。給予加減八味丸五六十丸,精神感覺清爽。過了一會兒,又服下八九十丸。睡到天亮,病好了十分之七。這才相信立齋所說的加減八味丸能治療水液枯竭的證候。於是讓他早晚服用此丸,中間穿插服用參苓白朮散,逐漸痊癒。後來因勞累,感覺小便疼痛,猜想是觸動了色慾的緣故,服用逍遙散、麥冬、五味子而恢復正常。
原文
高果哉治丁清惠公,予告在籍。患痢,裡急後重,白積兼鮮血,晝夜十餘次,飲食減少;兩尺脈似有似無,兩寸關弦數,小便短少。眾醫皆以望八高齡,當憑尺脈而投溫補;高獨謂稟賦素厚,宜從寸關而用清理。遂進黃芩、白芍、厚朴、檳榔、陳皮、甘草、阿膠、滑石、槐花、木香。四五劑全愈。
白話
高果哉治療丁清惠公,當時丁公告老還鄉。患了痢疾,裡急後重,有白色黏凍兼帶鮮血,晝夜十多次,飲食減少;兩尺脈似有似無,兩寸關脈弦數,小便短少。眾多醫生都認為他年近八十,應當根據尺脈用溫補藥;唯獨高果哉認為他稟賦一向厚實,應該根據寸關脈用清熱理氣藥。於是開了黃芩、白芍、厚朴、檳榔、陳皮、甘草、阿膠、滑石、槐花、木香。四五劑就完全痊癒了。
原文
震按:此由平素熟悉,故取捨不繆;然亦必兼有實證可據及神氣不衰以斷之也。
白話
震按:這是因為平時就熟悉患者的體質,所以取捨沒有錯誤;但也必須同時有實證可以依據,以及精神氣色不衰敗來判斷才行。
原文
喻嘉言治周信川,年七十三歲,平素體堅,不覺其老。秋月病痢,久而不愈。至冬月成休息痢,晝夜十餘行,面目浮腫,肌膚晦黑。喻診其脈,沉數有力,謂曰:此陽邪陷入於陰之證也。當用逆流挽舟法,提其邪轉從表出,則趨下之勢止而病可愈。於是以人參敗毒散本方煎好。
白話
喻嘉言治療周信川,年紀七十三歲,平時身體強健,不覺得自己老。秋天患了痢疾,許久不癒。到了冬天變成休息痢,晝夜十多次,面目浮腫,肌膚暗黑。喻嘉言診他的脈,沉數有力,說:這是陽邪陷入陰分的證候。應當用逆流挽舟法,把邪氣向上提,使它從體表發出,那麼向下奔迫的趨勢就會停止,病就可以痊癒。於是用人參敗毒散的原方煎好。
原文
用厚被圍椅上坐定,置火其下;更以布條捲成鵝蛋狀,置椅褥上殿定肛門,使內氣不得下走。方以前藥熱服。良久,又進前藥。遂覺皮間津津微潤。再溉以滾湯,教令努力忍便,不得移身。如此約二時之久。病者心躁畏熱,忍不可忍。始令連被帶汗,臥於床上。是晚止下痢二次。
白話
用厚被子圍在椅子上讓他坐好,在椅子下面放置火爐;再用布條捲成鵝蛋形狀,放在椅墊上頂住肛門,使體內之氣不能往下走。然後將前面的藥熱服。過了很久,又服一次藥。於是感覺皮膚之間微微濕潤。再用滾燙的熱水給他喝,並教他努力忍住便意,不能移動身體。這樣大約持續了兩個時辰。病人心中煩躁,怕熱,忍無可忍。才讓他連同被子帶著汗液,躺在床上。當晚只拉了兩次痢疾。
原文
以後改用補中益氣湯,不旬日而全愈。
白話
之後改用補中益氣湯,不到十天就完全痊癒了。
原文
朱孔陽年二十五歲,形瘦,素安逸。夏月因構訟,奔走日中,致痢,晝夜一二百次,不能起床,但飲水而不進食。其痛甚厲,肛門如火烙,揚手擲足,躁擾無奈。喻診其脈弦緊勁急,不為指撓,謂曰:此證一團毒火,蘊結在腸胃之內,其勢如焚。救焚須在頃刻!若二三日外,腸胃朽腐矣。於是以大黃四兩,黃連、甘草各二兩,入大沙鍋內煎,隨滾隨服。服下,人事稍寧片刻;少頃,仍前躁擾。一晝夜服至二十餘次,大黃俱已煎化,黃連、甘草俱煎至無汁。次日病者再求前藥。喻又診之,見脈勢和柔,知病可愈。但用急法,不用急藥。改以生地、麥冬各四兩,另研生汁;而以花粉、丹皮、赤芍、甘草各一兩,煎成和汁,大碗咽之。以其來勢暴烈,一身津液從之奔竭;待下痢止,然後生津養血,則枯槁一時難回。令脈勢既減,則火邪俱退;不治痢而痢自止,豈可泥潤滯之藥而不急用乎?服後,痢漸止,粥飲漸進。調理旬余,方能消穀。
白話
朱孔陽二十五歲,形體消瘦,向來生活安逸。夏天因為打官司,在烈日下奔走,導致痢疾,晝夜一二百次,不能起床,只喝水而不進食。疼痛非常劇烈,肛門像被火烙一樣,手舞足蹈,煩躁不安。喻嘉言診他的脈,弦緊勁急,按壓時不因手指而改變,說:這是證候屬一團毒火,蘊結在腸胃之內,其勢如同火燒。救火必須在頃刻之間!如果耽誤兩三天,腸胃就會腐爛了。於是用大黃四兩,黃連、甘草各二兩,放入大沙鍋內煎煮,隨煮隨服。服下後,病人稍微安靜片刻;不一會兒,又像之前一樣煩躁。一晝夜服了二十多次,大黃都已經煎化了,黃連、甘草也煎到沒有汁液。第二天病人又要求服用之前的藥。喻嘉言再次診脈,見到脈象變得和緩柔軟,知道病可以治癒。但採用緊急的方法,卻不用緊急的藥物。改用生地、麥冬各四兩,另外研磨取汁;再用花粉、丹皮、赤芍、甘草各一兩,煎好後與藥汁混合,用大碗喝下。因為病勢來得猛烈,全身的津液隨之奔騰耗竭;等到痢疾停止後,再來生津養血,那麼枯槁的狀態一時難以恢復。現在脈勢已經減退,那麼火邪也隨之退去;不專門治療痢疾而痢疾自然會停止,怎麼可以拘泥於滋潤滯膩的藥物而不趕快使用呢?服藥後,痢疾逐漸停止,粥湯逐漸能夠進食。調理了十多天,才能消化穀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