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今醫案按

卷二

泄瀉(4)

卷二12
原文
震按丹溪四案。其吐法猶為子和所常用。而一究其嗜食之何物,一憑其右脈之洪數,灼見為積痰在肺,然後用吐。吐藥亦復不同。較之子和不辨寒熱虛實,總與吐下者,誰聖誰狂?至於治蟲疳、治下疳,其巧更難及。呂滄洲治帥府從事帖木失爾,病下利完穀。眾醫咸謂洞泄寒中。
白話
震按丹溪四個案例。其中吐法還是張子和常用的方法。但是一個是追究他喜歡吃的東西是什麼,一個是憑藉他右手脈象洪大而數,清楚地看出是積痰在肺,然後才用吐法。吐藥也各不相同。比起張子和不分寒熱虛實,一律用吐法或下法的人,誰是聖人誰是狂妄?至於治療蟲疳、治療下疳,他的巧妙更是難以企及。呂滄洲治療帥府從事帖木失爾,患了下利完穀(消化不良的腹瀉)。眾多醫生都認為是洞泄寒中(寒性腹瀉)。
原文
日服四逆理中輩,彌劇。呂診其脈,兩尺寸俱弦大,右關浮於左關一倍,其目外眥如草滋。蓋知肝風傳脾,因成飧泄,非藏寒所致。飲以小續命湯,損麻黃加朮三五升。利止。續命非止利藥,飲不終劑而利止者,以從本治故也。
白話
每天服用四逆湯、理中湯之類的藥物,病情更加嚴重。呂滄洲診他的脈,兩手寸部和尺部都弦大,右關脈比左關脈浮出一倍,他的目外眥(眼角)顏色像青草一樣。於是知道是肝風傳到脾,因而形成飧泄(完穀不化),不是臟寒引起的。給他飲用小續命湯,去掉麻黃,加上白朮三五升。腹瀉停止。續命湯不是止瀉的藥,喝不完一劑腹瀉就停止了,是因為從根本治療的緣故。
原文
震按此條與張子和治趙明之條似同而不同。彼為外風所傷,此則內風相傳。治雖彷彿,義有分別也。又滄洲治御史王彥芳內飧泄彌年。當秋半,脈雙弦而浮。乃曰:「夫人之病,蓋由驚風,非飲食勞倦所致也。」以肝主驚,故虛風自甚,因乘脾而成瀉。當金氣正隆尚爾,至明春則病將益加。
白話
震按這一條與張子和治療趙明之的案例看似相同而不同。那個是外風所傷,這個是內風相傳。治法雖然相似,但意義有分別。另外呂滄洲治療御史王彥芳患內傷飧泄多年。在仲秋時節,脈象雙弦而浮。於是說:「夫人的病,是由於驚風,不是飲食勞倦所導致的。」因為肝主驚,所以虛風自然嚴重,因而侵犯脾臟形成腹瀉。當秋季金氣正旺尚且如此,到了明年春天病情將會更加嚴重。
原文
夫人自述因失銅符而驚懼,由是疾作。乃用黃犉牛肝,和以攻風健脾之劑。逾月瀉止。是又內風一種也。
白話
夫人自己敘述因為遺失了銅符而驚恐害怕,從此疾病發作。於是使用黃牛肝,配合攻風健脾的藥物。超過一個月腹瀉停止。這又是內風的一種情況。
原文
滑伯仁治一人。暑月泄瀉,小便赤,四肢疲睏不欲舉,自汗,微熱口渴。且素羸瘠。醫以虛勞,將峻補之。伯仁診視六脈虛微,曰:「此東垣所謂夏月中暑,飲食勞倦。法宜服清暑益氣湯。」投二劑而病如失。
白話
滑伯仁治療一人。暑月腹瀉,小便赤,四肢疲倦困乏不想舉起,自汗,微熱口渴。而且平素消瘦。醫生認為是虛勞,打算峻補。伯仁診視六脈虛弱細微,說:「這是東垣所說的夏月中暑,飲食勞倦。治法應當服用清暑益氣湯。」投了兩劑藥,病就好了如同消失。
原文
震按自汗、微熱、口渴、溺赤,在暑月自屬中暑形象。四肢困倦不欲舉,固虛也,亦即暑傷氣也。法本宜補而峻補,則暑不能清,仍未入彀。故清暑益氣湯效最速。
白話
震按自汗、微熱、口渴、小便赤,在暑月自然屬於中暑的症狀。四肢困倦不想舉起,固然是虛弱,但也是暑傷氣的表現。治法本來應該補益,但是如果峻補,則暑邪不能清除,仍然沒有對症。所以清暑益氣湯效果最快。
原文
汪石山治一人。於幼時誤服毒藥,泄痢。復傷食,大瀉不止。後雖能食,不作肌膚。每至六七月,遇服毒之時,痛瀉復作。善飢多食,胸膈似冷,夜間發熱,嗜臥懶語,聞淫欲言,陽舉心動,驚悸盜汗,喉中有痰,小便不利,大便或結或溏。過食則嘔吐泄瀉。脈皆濡弱而緩。
白話
汪石山治療一人。小時候誤服毒藥,導致泄痢。又因傷食,大瀉不止。後來雖然能進食,但不長肌肉。每到六七月,遇到當初服毒的時候,腹痛腹瀉又發作。容易飢餓,食量多,胸膈感覺冷,夜間發熱,嗜睡懶得說話,聽到淫慾的話,陽物勃起心動,驚悸盜汗,喉中有痰,小便不利,大便有時便秘有時溏稀。吃多了就嘔吐泄瀉。脈象都濡弱而緩。
原文
右脈略大,猶覺弱也。次日左脈三五不調,或二三至緩,三五至快。右脈如舊緩弱。其左脈不調者,必動欲以搖其精也。其右脈緩弱者,由於毒藥損其脾也。理宜固腎養脾。遂以參、朮、茯苓、芍藥、黃耆、麥冬各一錢;歸身、澤瀉各七分;知、柏、山楂各六分,煎服而安。
白話
右手脈略大,但仍感覺弱。次日左手脈三五不調,有時兩三至緩慢,有時三五至快速。右手脈像原先一樣緩弱。左手脈不調的原因,必定是動了慾念而動搖了他的精氣。右手脈緩弱的原因,是由於毒藥損傷了他的脾臟。按理應當固腎養脾。於是用人參、白朮、茯苓、芍藥、黃耆、麥冬各一錢;當歸身、澤瀉各七分;知母、黃柏、山楂各六分,煎服後就安定了。
原文
震按此條脈甚奇,論脈亦奇,可以廣學者之見。
白話
震按這一條脈象很奇特,論脈也非常奇特,可以擴展學者的見識。
原文
程明佑治一人。下泄,勺水粒米不納,服湯藥即嘔。程診之曰:「病得之飲酒。脾惡濕。湯藥滋濕矣。」以參、苓、白朮和粳米為糕食之。病旋已。所以知其病得之飲酒過多者,切其脈濡緩而弱,脾傷於濕也。
白話
程明佑治療一人。下泄,連一勺水一粒米都無法進食,服用湯藥就嘔吐。程診斷說:「病是由飲酒引起的。脾臟討厭濕氣。湯藥會增加濕氣。」於是用人參、茯苓、白朮和粳米做成糕給他吃。病很快就好了。之所以知道他的病是因為飲酒過多,是因為按他的脈濡緩而弱,是脾被濕所傷。
原文
震按濡緩而弱是虛脈,亦是濕脈。參、苓、朮作糕代湯,補虛不助濕。與後之晚食前進熱藥,同一巧思。
白話
震按濡緩而弱是虛脈,也是濕脈。人參、茯苓、白朮做成糕代替湯劑,補虛而不助濕。與後面提到的晚餐前服用熱藥,是同樣的巧妙構思。
原文
薛立齋治錢可久。善飲。面赤痰盛,大便不實。此腸胃濕痰壅滯。用二陳、芩、連、山梔、枳實、乾葛、澤瀉、升麻一劑。吐痰甚多,大便始實。此後,日以黃連三錢,泡湯飲之而安。但如此稟厚不多耳。
白話
薛立齋治療錢可久。善於飲酒。面色發紅,痰多,大便不實。這是腸胃濕痰壅滯。用二陳湯加黃芩、黃連、山梔子、枳實、乾葛、澤瀉、升麻一劑。吐出很多痰,大便才變實。此後,每天用黃連三錢,泡水飲用而痊癒。只是像這樣體質厚實的人不多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