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東垣曰:「予病脾胃久衰,視聽半失。此陰盛乘陽,加之氣短,精神不足。此由弦脈令虛多言之故。陽氣衰弱,不能舒伸,伏匿於陰中耳。癸卯六七月間,霖雨陰寒,逾月不止。時人多病泄利,乃濕多成五泄故也。一日體重肢痛,大便泄瀉,小便秘澀。默思《內經》云:『在下者,引而竭之。』是利小便也。故經又云:『治濕不利小便,非其治也。』當用淡滲之劑以利之為正法。但聖人之法,雖布在方策,其不盡者,可以意求。今客邪寒濕之淫,自外入里而甚暴。若以淡滲之劑利之,病雖即已,是降之又降,復益其陰而重竭其陽,則陽氣愈削而精神愈短矣。唯以升陽之藥為宜。」
東垣說:「我患脾胃病久已衰弱,視力和聽力都喪失了一半。這是陰氣過盛壓迫陽氣,加上氣短,精神不足。這是由於弦脈導致虛證、多言所造成的。陽氣衰弱,不能舒展伸張,潛伏在陰氣之中罷了。癸卯年六七月間,連綿陰雨,天氣寒冷,超過一個月不止。當時很多人患泄瀉痢疾,這是因為濕氣過多形成五泄的緣故。有一天我感覺身體沉重、四肢疼痛,大便泄瀉,小便澀滯不通。我默默思考《內經》說:『在下部的病邪,用疏導的方法使之竭盡。』這就是利小便。所以《內經》又說:『治濕病不利小便,不是正確的治法。』應當用淡滲的藥物來利濕,這是正法。但聖人的方法,雖然記載在方書中,其中沒有詳盡的地方,可以用意會來尋求。現在外邪寒濕的侵犯,從外入裡而且非常急暴。如果使用淡滲的藥劑來利濕,病雖然立刻好了,但這是降了又降,反而增加了陰氣而重重損傷了陽氣,那麼陽氣更加削弱,精神更加短少了。只有用升陽的藥物才合適。」
原文
用羌、獨、升麻各一錢;防風、炙甘草各五分。水煎熱服。大法云:「寒濕之勝,助風以平之。」又云:「下者舉之。」此得陽氣升騰故愈,是因曲而為之直也。
用羌活、獨活、升麻各一錢;防風、炙甘草各五分。用水煎煮,熱服。大法說:「寒濕之氣偏盛,用風藥來輔助以平息它。」又說:「下陷的病邪,要升舉它。」這樣使得陽氣升騰,所以病癒,這是因勢利導、變曲為直的方法。
原文
震按:升陽以助春生之令,東垣開創此法,故群推為內傷聖手。向來醫學十三科,有脾胃一科,謂調其脾胃而諸病自愈。今已失傳,雖讀《脾胃論》,不能用也。
震按:升發陽氣以輔助春天生發的時令,東垣開創了這一方法,所以大家推舉他為治療內傷病的聖手。向來醫學十三科中,有脾胃一科,認為調理脾胃而各種疾病自然痊癒。現在這一科已經失傳,雖然讀了《脾胃論》,卻不能運用。
原文
張子和治趙明之:米穀不消,腹作雷鳴,自五月至六月不愈。諸醫以為脾受大寒,屢用聖散子、豆蔻丸等,俱不效。戴人曰:「春傷於風,夏必飧泄。飧泄者,米穀不化而直出也。」又曰:「久風入中,則為腸風飧泄。中者,脾胃也。風屬甲乙,脾胃屬戊己。甲乙能克戊己,腸中有風故鳴。」
張子和治療趙明之:米穀不消化,腹中雷鳴,從五月到六月不癒。各位醫生都認為是脾受大寒,屢次使用聖散子、豆蔻丸等,都不見效。戴人說:「春天傷於風,夏天必定發生飧泄。飧泄,就是米穀不消化而直接排出。」又說:「長久的風邪侵入中焦,就變成腸風飧泄。中焦,就是脾胃。風屬於甲乙木,脾胃屬於戊己土。甲乙木能克戊己土,腸中有風所以鳴響。」
原文
經又曰:「歲木太過,風氣流行,脾土受邪,民病飧泄。」診其兩手脈皆浮數,為病在表也。可汗之,風隨汗出泄當愈。以火二盆,暗置床下,給之入室,使服湧劑,以麻黃投之。乃閉其戶,待一時許,汗出如洗。開戶,減火一半。須臾,汗止,泄亦止。
經又說:「歲木太過,風氣流行,脾土受邪,百姓患飧泄病。」診察他的兩手脈都浮數,這是病在表。可以發汗,風邪隨著汗出泄瀉應當痊癒。用兩盆火,暗中放在床下,騙他進入室內,讓他服用湧吐的藥,用麻黃投之。於是關閉門窗,等待大約一個時辰,汗出如洗。打開門窗,減去一半火。過了一會兒,汗止,泄瀉也止住了。
原文
〔附〕《神秘名醫錄》載龐從善治著作王公蘋泄利。診之,曰:「兩手三部中得脾脈浮而弦。浮主風,弦主濕;又弦為肝脈,病因風濕外傷,致肝木刑于脾土而為洞泄,又名飧泄也。《內經》云:『春傷於風,邪氣留連,乃為洞泄。』又云:『春傷於風,夏生飧泄,其利下物,主渾白而完出是也。』」
〔附〕《神秘名醫錄》記載龐從善治療著作郎王公蘋的泄利。診察後,說:「兩手三部中摸到脾脈浮而弦。浮主風,弦主濕;又弦是肝脈,病因是風濕外傷,導致肝木克伐脾土而成為洞泄,又名飧泄。《內經》說:『春傷於風,邪氣留連,就成洞泄。』又說:『春傷於風,夏天發生飧泄,其泄下的東西,主要渾濁白色而完整排出。』」
原文
遂以五泄丸煎服之,數服而瘥。王公曰:「從善年未四十,亦醫之妙進。曾撰《脈法鍖源論》一部,共二十篇,示愚觀之。誠得叔和未盡之趣者也。」
於是用五泄丸煎湯服用,幾服後就痊癒了。王公說:「從善年紀不到四十,也是醫道中的精進妙手。曾撰寫《脈法鍖源論》一部,共二十篇,給我看。確實得到了王叔和未盡之妙趣。」
原文
震按:龐公此條,已為張戴人導其先路矣。又郝允治夏英公病泄。太醫皆為中虛。郝曰:「風客於胃則泄,殆藁本湯證也。」夏駭曰:「吾服金石等藥無數,泄不止,其敢飲藁本乎?」郝強進之,泄止。此皆以風藥治泄之模範也。然考倉公診陽虛侯相趙章病,曰:「其脈滑,是內風氣也。飲食下咽,而輒出不留者,名曰迵風,法五日死。猶能嗜粥,後十日乃死。所謂安穀者,過期也。即予所閱歷,凡直腸瀉者多死,不可概許以風藥能治也。」
震按:龐公這一條,已經為張戴人導引先路了。又郝允治療夏英公的泄瀉病。太醫院都認為是中虛。郝允說:「風邪客於胃則泄瀉,大概是藁本湯證。」夏英公驚駭地說:「我服用金石等藥無數,泄瀉不止,怎敢飲藁本呢?」郝允強迫他服下,泄瀉止住了。這都是用風藥治療泄瀉的典範。然而考察倉公診斷陽虛侯相趙章的病情,說:「他的脈滑,這是內風氣。飲食下咽,就即時排出不留的,名叫迵風,依法當五日死。還能喝粥,後十日才死。所謂安穀者,超過期限。就我所經歷,凡是直腸瀉的多數死亡,不可一概認為風藥能治療。」
原文
子和又治講僧德明。初聞家遭兵革,繼又為寇賊所驚,得臟腑不調證。後入京,不伏水土,又兼心氣,以致危篤。前後三年,八仙丸、鹿茸丸、燒肝散皆服之不效。乃求藥於戴人。戴人曰:「此洞泄也,以謀慮久不決而成。肝主謀慮,甚則乘脾。久思則脾濕下流,乃上湧痰半盆。」
子和又治療講僧德明。起初聽說家中遭遇兵亂,接著又被盜賊驚嚇,得了臟腑不調的病證。後來進入京城,不服水土,又加上心氣病,以致危重。前後三年,八仙丸、鹿茸丸、燒肝散都服用了不見效。於是向戴人求藥。戴人說:「這是洞泄,因為謀慮久久不能決斷而成。肝主謀慮,過度則乘克脾土。長久思慮則脾濕下流,於是向上湧出痰半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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