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孫兆治一薑姓酒家。病久將絕,腹滿,不省人事,遍身皆潤,兩足冷至膝下。診之,六脈皆小弱而急。問其所服藥,皆陰病藥也。孫曰:「此非受病重,藥能重病耳。」遂用五苓散利小便而腹減,白虎湯解邪熱而病愈。蓋病本傷暑,始則陽微厥而脈小無力。眾醫遽以陰證治,其病愈厥。不知陰證脛冷,兩臂亦冷;今脛冷臂不冷,則非下厥上行,所以知是陽微厥也。
孫兆治療一位姓姜的酒店老闆。生病很久將要斷氣,腹部脹滿,不省人事,全身皮膚都濕潤,兩腳冷到膝蓋以下。診脈後,六脈都細小微弱而急促。問他服用的藥,都是治療陰證的藥。孫說:「這不是病重,而是藥物加重了病情。」於是使用五苓散利小便,腹部脹滿減輕;再用白虎湯解除邪熱,病就好了。原來這個病本來是傷暑,開始時陽氣微弱而厥逆,脈搏細小無力。許多醫生急著用陰證來治療,使他的病更加厥逆。不知道陰證會小腿冷,兩臂也冷;現在小腿冷但手臂不冷,就不是下厥上行,所以知道是陽氣微弱而厥逆。
原文
震按孫公辨證誠妙。然脛冷臂亦冷尚非陰證之確據,須視其冷之微甚,再合兼見之證以參之。此條因不省人事,難問所苦,姑就陽微厥為辨耳。又有疑者,斯人多服陰病藥,何以不死?既曰暑濕,何以不用桂苓甘露飲,而先用五苓散?五苓有肉桂,與陰病藥亦不甚相遠,諒系暑證夾陰,前醫未為大謬。
震按:孫公辨證確實精妙。然而小腿冷、手臂也冷,還不能算是陰證的確切證據,必須看冷的程度輕重,再結合兼見的症狀來參詳。這一條因為病人不省人事,難以問他痛苦的地方,姑且就從陽微厥來辨證而已。又有疑問:這個人吃了那麼多陰病藥,為什麼沒有死?既然說是暑濕,為什麼不用桂苓甘露飲,而先用五苓散?五苓散中有肉桂,與陰病藥相差也不遠,想來是暑證夾雜陰證,前醫不算大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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滑伯仁治臨安沈君彰。自汗如雨不止,面赤身熱,口燥心煩。居樓中,當盛暑,帷幕周密。自云至虛亡陽,服朮、附藥已數劑。伯仁診其脈,虛而洪數;視其舌上胎黃,曰:「前藥誤矣!輕病重治,醫者死之。《素問》曰:『必先歲氣,毋伐天和。』朮附之熱,其可輕用以犯時令耶?」又曰:「脈虛身熱,得之傷暑。暑家本多汗,加以剛劑,脈洪數則病益甚。」悉令撤幔開窗。初亦難之,少頃,漸覺清爽。為制黃連人參白虎等湯,三進而汗止大半,諸證稍解。又兼以既濟湯;渴用冰水調天水散。服七日而病悉去。後遍身發瘍疹,更服防風通聖散,乃已。
滑伯仁治療臨安沈君彰。自汗像下雨一樣不止,面色發紅,身體發熱,口乾心煩。住在樓中,正當盛暑,帷幕緊閉。自稱極度虛弱陽氣將脫,已經服用了白朮、附子等藥好幾劑。伯仁診他的脈,虛而洪數;看他的舌頭,舌苔黃,說:「之前的藥錯了!輕病用重藥治療,這是醫者害死人的做法。《素問》說:『必須先了解歲氣,不要違背天時的和氣。』白朮、附子的熱性,怎麼可以輕易使用而觸犯時令呢?」又說:「脈虛身熱,是傷暑的表現。暑病的人本來多汗,再加上剛燥的方劑,脈洪數則病情更嚴重。」於是命令全部撤除帷幕,打開窗戶。起初病人還為難,不久,漸漸覺得清爽。為他制訂黃連人參白虎等湯,三服後汗止了大半,各種症狀稍微緩解。又兼用既濟湯;口渴用冰水調天水散。服藥七天,病完全去除。後來全身發出瘍疹,再服防風通聖散,才痊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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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丹溪治徐三官人。年五十餘,六月間,發熱大汗,惡寒戰慄,不自禁持,且煩渴。朱曰:「此暑病。」脈之,皆虛微細弱而數。其人好賭,致勞而虛,遂以人參竹葉湯調四苓散,八帖而安。
朱丹溪治療徐三官人。年紀五十多歲,六月間,發熱大汗,怕冷、戰慄,不能自制,而且煩躁口渴。朱說:「這是暑病。」診脈,脈象都虛微細弱而數。這個人喜歡賭博,導致勞累而虛弱,於是用人參竹葉湯調四苓散,八帖藥就安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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震合三案參之,知暑脈必虛必數。虛者暑傷氣也,數者暑為熱也。但有細與洪之不同。孫案之小弱而急,急亦數也。數主熱,又主虛。故暑病宜涼宜補者多,宜溫者誠少。下條之脈細數而實,指為熱藥傷血,見解更上一層。
震按:綜合三個案例來參看,可知暑病的脈象必定是虛且數。虛是因為暑邪傷氣,數是因為暑邪為熱。只是有細脈與洪脈的不同。孫案中的小弱而急,急也是數的意思。數主熱,又主虛。所以暑病適宜涼性、補益的較多,適宜溫熱的確實很少。下一條的脈象細數而實,指出是熱藥傷血,見解又高一層。
原文
項彥章治一人病甚。醫皆以為瘵,束手矣。項診之,脈細數而實。細數者暑也。暑傷氣,脈宜虛;今不虛而反實,乃熱傷血,藥為之也。以白虎飲之,即瘥。
項彥章治療一個人病情嚴重。醫生都認為是肺癆,束手無策了。項診斷他,脈象細數而實。細數是暑邪的表現。暑邪傷氣,脈應該虛;現在不虛反而實,這是熱邪傷血,是藥物造成的。用白虎湯給他喝,立刻痊癒。
原文
吳茭山治一婦。冬月洒洒惡寒,翕翕發熱,惡食乾嘔,大便欲去不去。諸醫皆以虛弱痰飲治之,用二神補心等藥不效,延及半月。吳診其脈,虛而無力,類乎傷暑。眾不然之。究問病因,婦曰:「因天寒換著綿衣,取綿套一床蓋之。須臾煩渴,寒熱嘔吐,綿延至今耳。」吳曰:「誠哉傷暑也!蓋綿套曬之盛暑,夾熱收入笥中,必有暑氣尚未開泄;體虛者得之易入,故病如是。」婦曰:「然。」遂制黃連香薷飲,連進二服而愈。
吳茭山治療一位婦人。冬天時陣陣怕冷,發熱,厭食、乾嘔,大便想解又解不出來。許多醫生都認為是虛弱痰飲,用二神丸、補心丹等藥無效,拖延了半個月。吳診她的脈,虛而無力,類似傷暑。眾人不以為然。追問病因,婦人說:「因為天氣寒冷換穿棉衣,取了一床棉套蓋上。不一會兒就煩渴,寒熱嘔吐,一直拖延到現在。」吳說:「確實是傷暑啊!因為棉套在盛暑時曬過,夾帶熱氣收入箱中,必定有暑氣尚未散發;體虛的人接觸它容易侵入,所以生病如此。」婦人說:「對。」於是製成黃連香薷飲,連服兩劑就好了。
原文
震按此說殊未可信。綿套久收笥中,暑氣能有幾何?頓令寒熱嘔吐,煩渴綿延不愈耶?但脈虛無力,用黃連香薷飲而愈,則誠暑矣。留之作疑案以待試。
震按:這種說法非常不可信。棉套長久收在箱子中,暑氣能有多少?一下子就能導致寒熱嘔吐、煩渴綿延不癒嗎?但脈虛無力,用黃連香薷飲而痊癒,則確實是暑病。留下來作為疑案以待驗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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