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今醫案按

卷二

溫熱病(1)

卷二7
原文
朱氏全生集曰:自霜降後至春分前,天令嚴寒,水冰地凍,其殺屬之氣,人觸犯之,即時病者,為正傷寒。若雖冬月而天令溫暖,感之則為冬溫。如至春分節後,天令溫暖,感之而病者,為溫病。若雖至春分而天令尚寒,人有感寒而病者,亦傷寒也。若夏至後,天道壯熱,人感邪而病,其脈洪大,為熱病。若四五六七八月之間,天道忽有暴寒,人感之而為病者,乃時行寒疫也。若四時天令不正,感而為病,長幼相似,復能傳染者,此名時氣,即時疫也,非傷寒比也。
白話
朱氏《全生集》說:從霜降之後到春分之前,天氣嚴寒,水結冰大地凍結,這種肅殺的寒氣,人如果觸犯它,立刻發病的,是正傷寒。如果雖然是冬天但天氣溫暖,感受這種溫暖之氣而發病的,是冬溫。到了春分節氣之後,天氣溫暖,感受這種溫暖之氣而發病的,是溫病。如果雖然到了春分但天氣仍然寒冷,有人感受寒邪而發病的,也是傷寒。如果夏至之後,天氣酷熱,人感受邪氣而發病,脈象洪大,是熱病。如果在四、五、六、七、八月之間,天氣忽然有驟降的寒冷,人感受它而發病的,是時行寒疫。如果四季天氣不正常,感受而發病,大人小孩病情相似,又能傳染的,這叫做時氣,也就是時疫,不能和傷寒相比。
原文
又云:冬時感受寒邪而不即病,伏於身中,至春變為溫病,至夏變為熱病。夫溫熱二病,乃冬月伏寒之所變。既變之後,不得復言寒矣。此外又有風溫、濕溫,一皆發熱,狀類傷寒,故醫家通以傷寒稱之。其通稱傷寒者,因發熱傳變,皆相類也。至於用藥,則不同矣。此數種乃仲景所未論,又在痙濕暍三項之外,必須辨之。
白話
又說:冬天感受寒邪而不立即發病,潛伏在身體中,到了春天變成溫病,到了夏天變成熱病。溫病和熱病這兩種病,是冬天潛伏的寒邪所轉變的。既然已經轉變之後,就不能再說是寒了。此外還有風溫、濕溫,全都發熱,症狀類似傷寒,所以醫家通通以傷寒來稱呼它們。之所以通稱為傷寒,是因為發熱和傳變的過程都相似。至於用藥,就不同了。這幾種是張仲景沒有論述到的,又在痙病、濕病、暍病三項之外,必須加以辨別。
原文
王肯堂治一孕婦:春夏之交患溫病,頭痛發熱,不惡寒而渴,未及療治,胎墮,去血無算,昏眩欲絕。王令以麥門冬斤許,入淡竹葉、香豉煎,頻飲之,汗出而愈。蓋用勞復法治之也。
白話
王肯堂治療一位孕婦:在春夏之交患了溫病,頭痛發熱,不怕冷而口渴,還沒來得及治療,就流產了,失血無數,頭暈目眩幾乎要昏死過去。王肯堂讓她用麥門冬一斤左右,加入淡竹葉、香豉一起煎煮,頻頻飲用,出汗後就好了。這是用勞復法治療的。
原文
張路玉治徐君育:素稟陰虛多火,且有脾約便血證。十月間患冬溫,發熱咽痛。里醫用麻黃、杏仁、半夏、枳橘之屬,遂喘逆,倚息不得臥,聲颯加啞,頭面赤熱,手足逆冷。右手寸關虛大微數,此熱傷手太陰氣分也。與葳蕤、甘草等藥不應。為制豬膚湯一甌,令隔湯頓熱,不時挑服,三日聲清,終劑而痛如失。
白話
張路玉治療徐君育:平素體質陰虛火旺,而且有脾約便血的病證。十月間患了冬溫,發熱咽痛。當地的醫生用了麻黃、杏仁、半夏、枳實、陳皮之類的藥物,於是出現氣喘上逆,只能倚靠著呼吸,不能平臥,聲音嘶啞,頭面紅熱,手足冰冷。右手寸關脈虛大而略數,這是熱邪損傷了手太陰肺經的氣分。給予葳蕤、甘草等藥物沒有效果。於是製作了豬膚湯一甌,讓他隔水加熱,不時挑取服用,三天後聲音清亮,服完藥後疼痛就消失了。
原文
又治鄭墨林室:素有便紅,懷妊七月,正肺氣養胎時,而患冬溫。咳嗽咽痛如刺,下血如崩,脈較平時反覺小弱而數。此熱傷手太陰血分也。與黃連阿膠湯二劑。血止後,去黃連,加葳蕤、桔梗、人中黃,四劑而安。
白話
又治療鄭墨林的妻子:平素就有便血,懷孕七個月,正是肺氣養胎的時候,患了冬溫。咳嗽咽痛如針刺,下血像崩漏一樣,脈象比平時反而顯得小弱而數。這是熱邪損傷了手太陰肺經的血分。給予黃連阿膠湯兩劑。血止之後,去掉黃連,加入葳蕤、桔梗、人中黃,四劑而平安。
原文
又治黃以寬:風溫十餘日,壯熱神昏,語言難出,自利溏黑,舌胎黑燥,唇焦鼻煤。先前誤用發散消導藥數劑,煩渴彌甚。張石頑曰:此本伏氣鬱發,更遇於風,遂成風溫。風溫脈氣本浮,以熱邪久伏少陰,從火化,發出太陽,即是兩感,變患最速。今幸年壯質強,已逾三日六日之期。證雖危殆,良由風藥性升,鼓激周身元氣,皆化為火,傷耗真陰,少陰之脈,不能內藏,所以反浮。考諸南陽先師,元無治法;而少陰例中,則有救熱存陰、承氣下之一證,可藉此以迅掃久伏之邪。審其鼻息不鼾,知腎水之上源未絕,無慮其直視失溲也。時歙醫胡晨敷在坐,同議涼膈散加人中黃、生地黃,服後下溏糞三次,舌胎未潤,煩渴不減。此杯水不能救車薪之火也。更與大劑涼膈,大黃加至二兩,兼黃連、犀角,三下方能熱除。於是專用生津止渴,多服而愈。
白話
又治療黃以寬:風溫十多天,高熱神昏,語言困難,自行腹瀉,大便溏黑,舌苔黑而乾燥,嘴唇焦乾,鼻如煤煙。先前誤用發散消導的藥物好幾劑,煩渴更加嚴重。張石頑說:這本來是伏氣鬱而發作,又遇到風邪,於是成為風溫。風溫的脈氣本來是浮的,因為熱邪久伏少陰,從火化,發出太陽,就是兩感,病變最迅速。現在幸好年紀輕體質強壯,已經超過了三日六日的期限。病情雖然危重,但確實是因為風藥性質上升,鼓動激發全身元氣,都化為火,損傷消耗真陰,少陰的脈不能內藏,所以反而浮起來。查考南陽先師(張仲景),原本沒有治法;但在少陰病篇中,有救熱存陰、用承氣湯攻下的一條證,可以藉此來迅速清除久伏的邪氣。觀察他的鼻息不打鼾,知道腎水的上源沒有斷絕,不用擔心會出現直視和遺尿。當時歙縣的醫生胡晨敷在座,共同商議用涼膈散加人中黃、生地黃,服藥後瀉下溏糞三次,舌苔仍未潤澤,煩渴不減。這是杯水不能救車薪之火啊。於是改用大劑量的涼膈散,大黃加至二兩,再加上黃連、犀角,三次瀉下之後熱才退去。於是專門用生津止渴的藥物,多服而痊癒。
原文
又治陸中行室:年二十餘。臘月中旬,患咳嗽,捱過半月,病熱少減。新正五日,復咳倍前,自汗體倦,咽喉干痛。至元夕,忽微惡寒發熱,明日轉為腹痛自利,手足逆冷,咽痛異常。又三日則咳唾膿血。張診其脈:輕取微數,尋之則仍不數;寸口似動而軟,尺部略重則無。
白話
又治療陸中行的妻子:年齡二十多歲。臘月中旬,患了咳嗽,熬過半個月,病情稍微減輕。正月初五,咳嗽又比之前加倍,自汗身體疲倦,咽喉乾痛。到了元宵節,忽然輕微怕冷發熱,第二天轉為腹痛腹瀉,手足冰冷,咽喉異常疼痛。又過了三天,就咳嗽吐出膿血。張路玉診她的脈象:輕取稍微數,重按卻不數;寸口脈似乎有動象而柔軟,尺部稍微重按就摸不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