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寒（16）

尚且可以從容地商討病情的緩急。因此張仲景在自己的序文中說：「如果能深入研究我所編寫的內容，思考就會超過一半了。」明確地告訴後世的人，傷寒病難以治療，傷寒論難以閱讀。如果不是難以閱讀，何必需要深入研究呢？張姓患者的病例也是六脈都摸不到，病情又特別困難啊！困難啊，怎能不深入研究呢？

震按：傷寒是一種大病，治療方法最為繁雜，說也說不完。一定要熟讀張仲景的書籍，再廣泛閱讀後代賢者的各種著作，臨證時才能有把握。仲景的書是由王叔和編排的，或許有錯誤；而成無己的注解，感覺非常穩妥。後續注釋的人：張卿子、王三陽、唐不嚴、沈亮宸、張兼善、張隱菴、林北海等人，總體都沒有超出它的範圍。自從方有執、程應旄、喻嘉言三家，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思重新編排。

而仲景的原文，從此就沒有固定的格式了。三家的注釋各有優缺點。大致來說，程應旄比不上方有執，方有執比不上喻嘉言。然而喻嘉言注解太陽經分為三大綱，把誤汗、誤下、結胸、蓄血、發黃等證分別歸類到兩門之中，似乎界限分明；誰知道用它來治病，完全用不上。大概疾病初起時，必須區分營衛；過了半個月後，很難追溯。憑什麼指出這是從中風傳變而來的，這是從傷寒傳變而來的，這是從風寒兩傷傳變而來的呢？傳變的證候，虛實寒熱，尚且擔心模糊不清，又要恰好符合三綱，這是能說而不能做的事啊。魏柏鄉、周禹載、沈自南等人都遵從這種說法，也只是空談讓人悅服，而未曾用它來試驗過。盧子由寫的《疏鈔金錍》，不劃分三綱，又增添了氣化、形層、標本、四大等說法，越發覺得支離破碎，越發陷入迷惘。其中關於臟結的幾個案例，簡直像牛鬼蛇神一樣離奇。

柯韻伯將兩家（方、喻）一併譏諷，不也是很恰當的嗎？韻伯的《傷寒論翼》，固然是出奇的高論，所謂讀書有獨到的眼光，不落入前人的老套；但略微覺得他論述六經時完全推翻前人的說法，想要標新立異來驚人，終究屬於紙上談兵。從來注解《傷寒論》的人，都是順著原文註釋；如果遇到不通的地方，要麼敷衍帶過，要麼穿鑿文飾；既不明白道理的是非對錯，又怎能用於臨證的實際運用呢？

只有程扶生的《經注》，比較明白易懂；然而也不敢直接指出原文的錯誤。到了柯琴的《來蘇集》，才開始大膽刪改；雖然覺得有些越分狂妄，但對於後學頗有好處；而以方劑名稱來編排次序，又是另一種格局。徐靈胎的《傷寒類方》，實際上是遵從他的模式，簡潔明淨，以少許內容勝過很多內容；比起程郊倩的繁複言詞，一個可以當一百個。沈堯封的《傷寒論》，也是以少勝多，用六氣作為提綱，

將平脈、辨脈的內容編入其中，別開生面。他論述大青龍湯，闡發了前人沒有說過的觀點，一掃風寒兩傷營衛的陋說。《左傳》說：「拔戟自成一隊。」這本書就像這樣；而刪改原文，並非他的本意。我仔細推究柯氏刪改的地方，遠遠不如欽定《醫宗金鑑·傷寒論》的精當。先刊印仲景原文，另外設立正誤、存疑兩篇。

應該修改的用小字注在旁邊，可以刪除的摘錄各條在後面；是非分明，不管聰明還是愚笨的人都能明白，真是苦海中的慈悲航船、昏暗街道上的巨大蠟燭。江西舒詔的《傷寒集註》，大半斥為偽作，並選取幾個方劑，痛加詆毀，另外擬定方劑來替換；這也是救世的婆心，只是未免有些狂妄。比起汪琥將陰陽二候分為兩編，各自補充後代賢者的方劑；他們的意思都是想讓初學者不拘泥於古方而害人；而汪琥還比較拘謹，舒詔就放縱了。

此外注解的醫家還很多，比如錢潢的《溯源集》、陳明伯的《集註》，還有一些闡發的地方；其餘的平庸之輩，人云亦云，很不值得提及。這裡列舉那些各自建立格局、各自樹立議論的人，記述在右邊，以便同道學習研讀。總之，讀書與治病，有時結合有時分離；古法與今方，既有繼承也有變革。善於讀書才能善於治病，不是指讀死書；運用古法必須採用今天的方劑，不是指死守固定的方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