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今醫案按

卷一

傷寒(15)

卷一10
原文
惟倍元氣,厚穀氣,則邪不驅而自出。設以其頭暈發熱,認為太陽證誤表其汗,則內傷轉增,而危殆必至矣。且內傷之人,一飽一飢,早已生患,又誤認傷寒而絕其食,已虛益虛,致腹中餒憊,求救於食,食入大叫一聲者,腸斷而死也。如饑民仆地即死,氣從中斷,不相續耳。
白話
只有倍增元氣,充厚穀氣,那麼邪氣不用驅趕就會自行驅除。假設因為頭暈發熱,認為是太陽證而錯誤地發汗,那麼內傷反而加重,危險必定到來。而且內傷的人,一飽一飢,早已產生病患,又誤認為傷寒而斷絕其飲食,已經虛弱更加虛弱,導致腹中飢餓疲憊,向食物求救,吃進食物時大叫一聲,這是腸斷而死啊。如同饑民撲倒在地就死,氣從中斷,不能接續罷了。
原文
設果邪重,外邪與正交爭,當先昏惑不省矣。故臨危索飯之時,不以飯進而以獨參湯,尚可救之。
白話
假如果然邪氣重,外邪與正氣交爭,應當先昏迷不省人事了。所以臨危時要飯的時候,不用飯給他而用獨參湯,還可以救治。
原文
震按今人一有寒熱,輒吃山楂麥芽湯,甚至服內消丸,即備急丸也,攻傷其胃,外邪乘虛內入,致病變劇。不知食不為害,以邪為害,不解其邪,專消其食,謬矣。盲師治發熱,不問外感內傷,一概禁絕飲食,尤為大謬。外感未傳陽明,仍宜進食,如桂枝湯啜熱稀粥以助汗是也。
白話
震按:現在的人一旦有寒熱,就吃山楂麥芽湯,甚至服用內消丸,就是備急丸,攻傷胃氣,外邪乘虛內入,導致病情變化劇烈。不知道食物不為害,邪氣才是害,不解散邪氣,專門消導食物,謬誤啊。盲目醫生治療發熱,不問外感內傷,一概禁絕飲食,尤其大錯。外感未傳入陽明,仍然應該進食,比如桂枝湯喝熱稀粥來幫助發汗就是這樣。
原文
已傳陽明,自不欲食,然少進熱稀粥,亦無礙。若內傷證,始終不可禁食;禁食而又加克伐,無不殆矣。蔣中尊其前車之鑑歟。
白話
已經傳入陽明,自然不想吃東西,但稍微進一些熱稀粥,也沒有妨礙。如果是內傷證,始終不可禁食;禁食又加上攻伐,沒有不危險的。蔣中尊就是前車之鑑吧。
原文
慎柔和尚治薛理還僕,遠行忍飢,又相毆脫力,時五月初,遂發熱譫語。服過補中益氣及五苓數劑,不效。慎柔診之,六脈俱無,乍有則甚細。其外證則面赤譫語口碎。一醫曰:「陽病見陰脈,證在死例。」慎柔曰:「當以陽虛從脈舍證治之。」用附子理中湯,冷服二帖,脈稍見;四帖則脈有神而口碎愈矣。
白話
慎柔和尚治療薛理還的僕人,遠行忍飢,又互相毆打脫力,當時是五月初,於是發熱譫語。服過補中益氣湯和五苓散幾劑,沒有效果。慎柔診脈,六脈都沒有,偶爾有則非常細。外證則是面紅、譫語、口瘡。一位醫生說:「陽病見陰脈,證候屬於死證。」慎柔說:「應當以陽虛從脈捨證來治療。」用附子理中湯,冷服兩帖,脈搏稍微顯現;四帖則脈搏有神而口瘡痊癒了。
原文
六帖則脈如常,但譫語未已。慎柔曰:「脈氣已完復而譫語不休者,胃有燥糞。」以豬膽汁導之,果下燥結,譫語遂平。
白話
六帖後脈搏如常,但譫語不止。慎柔說:「脈氣已經完全恢復而譫語不休的,是胃中有燥糞。」用豬膽汁導瀉,果然排出燥結的糞便,譫語於是平息。
原文
張路玉治範求先患傷寒,惡寒三日不止,已服過發散藥二劑。至第七日,躁擾不寧,六脈不至,手足厥逆。張診之,獨左寸厥厥動搖,知是欲作戰汗之候,令勿服藥,但與熱薑湯助其作汗,若誤服藥,必熱不止,果如其言而愈。
白話
張路玉治療範求先患傷寒,惡寒三天不止,已經服過發散藥兩劑。到第七天,煩躁不安,六脈摸不到,手足厥冷。張路玉診脈,唯獨左寸脈搏動明顯,知道是將要作戰汗的徵兆,叫他不要服藥,只給熱薑湯幫助他出汗,如果誤服藥,必定發熱不止,果然如他所說而痊癒。
原文
震按慎柔案與海藏治侯輔之同一例,與金壇治余云衢大相反,必須細玩體貼。因憶準繩敘丹溪諸案而志之曰:「盧兄汗後,再發熱妄言;呂仲修汗後,熱不退,亦妄言;陶明節熱退後,不識人,言謬妄。」皆用參、耆、朮、歸、附子等補劑而愈,信哉!譫語屬虛者,十居八九。今觀此案以溫補得口碎愈。
白話
震按:慎柔的案例與王海藏治療侯輔之是同一類,與王金壇治療余云衢大相逕庭,必須仔細玩味體會。因此回憶《準繩》敘述朱丹溪的幾個案例而記載說:「盧兄汗後,再次發熱胡言亂語;呂仲修汗後,熱不退,也胡言亂語;陶明節熱退後,不認人,言語荒謬。」都用人參、黃耆、白朮、當歸、附子等補劑而痊癒,確實啊!譫語屬於虛證的,十有八九。現在看這個案例用溫補使口瘡痊癒。
原文
脈如常而譫語不休,仍責之胃有燥矢;與傷寒論中證象陽旦篇末云:「以承氣湯微溏,則止其譫語」大旨相同。是虛寒證之譫語,與不因虛寒而譫語,其辨誠難矣。匯而計之,蓋有三路焉。一系邪傳陽明,熱邪與燥矢摶結而譫語,三承氣、承氣合白虎之一路也。一系內是虛寒,外象實熱而譫語。
白話
脈搏如常而譫語不休,仍然歸咎於胃中有燥屎;與《傷寒論》中證象陽旦篇末說:「用承氣湯微溏,就能止住譫語」大旨相同。這是虛寒證的譫語,與不因虛寒而譫語,其辨別確實困難啊。匯總計數,大概有三條路徑。一條是邪氣傳入陽明,熱邪與燥屎搏結而譫語,用三承氣湯、承氣合白虎湯的一條路徑。一條是內部是虛寒,外表像實熱而譫語。
原文
丹溪所治、金壇所述之一路也。一系病本虛寒,恰挾宿食,因身熱熯為燥矢而譫語,此案及陽旦證之一路也。醫者孰有燃犀之照乎!投藥一差,死生反掌。故傷寒及溫熱病,均為大病,有今日許以無害,明日忽然溘逝者;有操券斷其必死,淹延竟得全生者,不比風癆臌膈,病雖危篤。
白話
是朱丹溪所治療、王金壇所記述的一條路徑。一條是病本來虛寒,恰巧挾帶宿食,因為身體發熱乾燥成為燥屎而譫語,這個案例以及陽旦證的一條路徑。醫生誰有燃犀之照呢!投藥一差錯,死生反掌之間。所以傷寒和溫熱病,都是大病,有今天說沒事,明天忽然去世的;有把握斷定必死,拖延竟然得以生存的,不同於風癆、臌脹、膈噎,這些病雖然危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