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今醫案按

卷一

傷寒(10)

卷一9
原文
未可以一法廢諸法也。即如許學士治一家而病兩人,皆旬日矣。一則身熱無汗,大便不通,小便短澀,神昏而睡。診其脈長大而實,用承氣下之而愈。一則陽明自汗,大便不通,小便利,津液少,口乾燥。其脈大而虛,作蜜煎導之,下燥糞得溏利而解。其家曰:「皆陽明不通。」
白話
不能以一種方法廢棄所有方法。就像許學士治療一家人中兩人患病,都已經十天了。一人身體發熱無汗,大便不通,小便短少澀滯,神志昏沉而嗜睡。診其脈象長大而有力,用承氣湯攻下而痊癒。另一人陽明經自汗,大便不通,小便通利,津液少,口乾燥。其脈象大而無力,用蜜煎導法,排下乾燥糞便後得到稀溏的腹瀉而解除。他家裡人說:「都是陽明經不通。」
原文
「何以治之異?」許曰:「二證雖相似,然自汗小便利者,不可盪滌五臟,為無津液也。然則傷寒脈證大同小異之間,即宜分別斟酌。奈何以溫疫論為捷徑哉!」
白話
「為什麼治療不同?」許回答說:「二證雖然相似,但自汗且小便通利的人,不可盪滌五臟,因為沒有津液。然而傷寒脈證在大同小異之間,就應當分別仔細斟酌。怎麼能將溫疫論當作捷徑呢!」
原文
一人年四十五,正月間,路途跋涉勞倦,發熱,身體略痛而頭不痛。自以為外感,而用九味羌活湯三帖,汗出熱不退。前後又服小柴胡湯五六帖,熱愈甚。經八日,延虞診視。至臥榻前,見煎成湯飲一盞在案。問之,乃大承氣湯,將欲飲。切其脈,右三部浮洪,略弦而無力。
白話
一人四十五歲,正月間,路途跋涉勞累疲倦,發熱,身體略有疼痛而頭不痛。自認為是外感,而用九味羌活湯三帖,汗出後熱不退。前後又服小柴胡湯五六帖,熱更嚴重。經過八天,請虞醫生診視。到臥榻前,看見煎好的湯藥一杯在桌上。問他,是大承氣湯,正要喝。診其脈,右三部浮洪,略帶弦而無力。
原文
左三部略小,亦浮軟不足。虞曰:「汝幾自殺!此內傷虛證,服此藥大下,必死。」伊曰:「我平生元氣頗實,素無虛損證,明是外感無疑也。」虞曰:「將欲作陽明內實治而下之歟?脈既不沉實,又無舌乾潮熱譫語等證。將欲作太陽表實治而汗之歟?脈雖浮洪而且虛,又無頭痛脊強等證。今經八日,非表非里,汝欲作何經治之乎?」伊無以答。乃用補中益氣湯加附子,大劑與之。是夜連進二服。天明往診,脈略平和。伊猶疑屬前效,欲易外感退熱之藥。虞曰:「前藥再飲二服,不效當罪我。」又如前二服,脈證俱減半。伊始曰:「我幾誤矣!」去附子,再煎二帖與之,熱退氣和而愈。但體猶困倦如前,服前藥二十餘帖,始得強健。
白話
左三部略小,也浮軟不足。虞說:「你差點自殺!這是內傷虛證,服用此藥大下,必死。」他說:「我平生元氣頗為充實,向來沒有虛損證,明顯是外感無疑。」虞說:「你想當作陽明內實證治療而攻下嗎?脈既不沉實,又無舌乾、潮熱、譫語等證。你想當作太陽表實證治療而發汗嗎?脈雖浮洪但虛,又無頭痛、脊強等證。如今經過八天,非表非里,你想當作哪一經治療呢?」他無話可答。於是使用補中益氣湯加附子,大劑量給他。當夜連服二服。天明時前往診視,脈象略平和。他仍然懷疑是之前的效果,想換成外感退熱的藥物。虞說:「前藥再飲二服,沒有效果就應當責怪我。」又像前一次服二服,脈象和症狀都減半。他才說:「我差點誤了!」去掉附子,再煎二帖給他,熱退氣和而痊癒。但身體仍然困倦如之前,服前藥二十多帖,才得以強健。
原文
震按:此案與前案迥然不同。同一汗後熱愈甚,同一涼解熱不退。彼則連用寒下,此則連用溫補,合觀之自益人神智。而此案非表非里之論,尤足為辨證之準繩。
白話
震按:此案與前案迥然不同。同樣是汗後熱更甚,同樣是涼解而熱不退。彼案則連續用寒下,此案則連續用溫補,合起來看自然增益人的神智。而此案非表非里的論述,尤其足以作為辨證的準繩。
原文
郭雍治一人。盛年恃健不善養,過飲冷酒食肉,兼感冒。初病即身涼自利,手足厥逆,額上冷汗不止,遍身痛,呻吟不絕,偃臥不能轉側,卻不昏憒,亦不恍惚。郭曰:「病人甚靜,並不昏妄。其自汗自利,四肢逆冷,身重不能起,身痛如被杖,皆為陰證無疑。」令服四逆湯,灸關元及三陰交。
白話
郭雍治療一人。壯年仗恃健壯不善保養,過度飲冷酒吃肉,加上感冒。初病就身體涼、自利,手足厥冷,額上冷汗不止,全身疼痛,呻吟不停,仰臥不能翻身,卻不昏憒,也不恍惚。郭說:「病人很安靜,並不昏亂狂妄。其自汗、自利、四肢逆冷、身重不能起、身痛如被杖打,都是陰證無疑。」令服四逆湯,灸關元及三陰交。
原文
未應,加服丸鍊金液丹,利厥汗皆少止。若藥艾稍緩,則諸證復出。如此進退者凡三日夜。陽氣雖復,證復如太陽病。未敢服藥,靜以待汗。二三日復大煩躁,飲水,次則譫語斑出,熱甚。無可奈何,乃與調胃承氣湯,得利,大汗而解。陰陽反覆有如此者。
白話
沒有見效,加服丸鍊金液丹,利、厥、汗都稍微停止。如果藥艾稍有延緩,則各種症狀又出現。如此反覆共三日夜。陽氣雖然恢復,症狀又像太陽病。不敢服藥,靜靜等待出汗。二三日後又大煩躁,飲水,接著譫語、出斑,熱甚。無可奈何,於是給予調胃承氣湯,得到腹瀉,大汗而解除。陰陽反覆有像這樣的。
原文
震按:此案與前二案又復不同。陰陽反覆如此,誠不可一途而取。
白話
震按:此案與前二案又不同。陰陽反覆如此,確實不可只用一種方法來處理。
原文
薛院使已治一人,年七十九。仲冬將出行,少妾入房,致頭痛發熱,眩暈喘急,痰涎壅盛,小便煩數,口乾引飲,遍舌生刺,縮斂如荔枝然,下唇黑裂,面目俱赤,煩躁不寢。或時喉間如煙火上衝,急飲涼茶少解。已濱於死。脈洪大而無倫,且有力,捫其身烙手。此腎經虛火遊行於外。
白話
薛院使已治療一人,七十九歲。仲冬將要出行,年輕妾室入房,導致頭痛發熱,眩暈喘急,痰涎壅盛,小便頻數,口乾引飲,全舌生刺,收縮斂縮像荔枝一樣,下唇黑裂,面目都紅,煩躁不眠。有時喉間如煙火上衝,急忙喝涼茶稍微緩解。已經瀕臨死亡。脈象洪大而無倫次,且有力,捫其身體燙手。這是腎經虛火遊行於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