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今醫案按

卷一

傷寒(1)

卷一10
原文
許學士治鄉人邱生者。病傷寒發熱、頭痛煩渴,脈雖浮數而無力,尺以下遲而弱。許曰:「雖麻黃證,而尺遲弱。」仲景曰:「尺中遲者,營氣不足,未可發汗。」用建中湯加當歸、黃耆。翌日脈尚爾。其家索發汗藥,言幾不遜。許忍之,只用建中調營而已。至五日,尺部方應,遂投麻黃湯二服。
白話
許學士治療同鄉人邱生。他患傷寒,發燒、頭痛、煩渴,脈象雖然浮數但無力,尺部以下的脈遲而弱。許學士說:「雖然是麻黃湯證,但尺脈遲弱。」仲景說:「尺脈遲的,是營氣不足,不可發汗。」於是使用建中湯加當歸、黃耆。第二天脈象仍然如此。病人家屬要求發汗藥,說話幾乎不客氣。許學士忍耐著,只用建中湯調養營氣而已。到了第五天,尺部脈才應手,於是給予麻黃湯兩劑。
原文
發狂須臾,稍定略睡,已得汗矣。信乎,醫者當察其表裡虛實,待其時日。若不循次第,取效暫時,虧損五臟,以促壽限,何足貴也!
白話
病人發狂片刻,稍微安定後略睡,已經出汗了。確實啊,醫者應當觀察病人的表裡虛實,等待合適的時機。如果不依循步驟,只求暫時的療效,虧損五臟,以縮短壽命,又有什麼可貴的呢!
原文
〔附南史〕範云初為梁武帝屬官。時武帝有九錫之命,云忽感傷寒,恐不得預慶事。召徐文伯診視。問曰:「可便得愈乎?」文伯曰:「便瘥甚易,正恐二年後不起耳。」云曰:「朝聞道,夕死可矣,況二年乎!」文伯於是先以火煅地,布桃葉,鋪席,置云其上。頃刻汗出,以溫粉撲之。
白話
(附錄《南史》)範云起初是梁武帝的屬官。當時武帝有賜予九錫的詔命,範云忽然感染傷寒,擔心不能參加慶祝典禮。召來徐文伯診治。問道:「可以很快痊癒嗎?」文伯說:「馬上治好很容易,只是恐怕兩年後會病發不起。」範云說:「早晨聽聞大道,晚上死去也可以,何況兩年呢!」文伯於是先用火燒熱地面,鋪上桃葉,再鋪上蓆子,讓範云躺在其上。不久病人出汗,用溫粉撲在身上。
原文
翌日遂愈,云甚喜。文伯曰:「不足喜也。」後二年果卒。夫取汗先期,尚促壽限,況不顧表裡,不待時日,欲速愈者耶?故書此為戒。
白話
第二天就痊癒了,範云非常高興。文伯說:「不值得高興。」兩年後果然去世。提前發汗,尚且縮短壽命,何況不顧表裡、不等待時機,想要快速治癒的人呢?所以寫下此事作為警戒。
原文
一人病傷寒,大便不利,日晡潮熱,兩手撮空,直視喘急,更數醫矣。許曰:「此誠惡候,見之者九死一生。仲景雖有證而無治法,況已經吐下,難於用藥。勉強救之,若大便得通而脈弦,則可生。」乃與小承氣一服,大便利,諸疾漸退,脈且微弦,半月愈。或問曰:「下之而脈弦者生,此何謂也?」
白話
有一人患傷寒,大便不通,午後潮熱,兩手在空中抓摸,雙眼直視,氣喘急促,已經換了好幾個醫生。許學士說:「這確實是危險的徵候,見到的人九死一生。仲景雖然有記載此證但沒有治法,何況已經用過吐法下法,難以用藥。勉強救治,如果大便能夠通暢而脈象弦,則可以存活。」於是給予小承氣湯一劑,大便通利,各種症狀逐漸退去,脈象稍微帶弦,半個月痊癒。有人問:「攻下之後脈弦的能活,這是什麼意思?」
原文
許曰:「仲景云:『循衣妄撮,怵惕不安,微喘直視,脈弦者生,澀者死;微者但發熱譫語者,承氣湯主之。』予觀錢氏直訣云:『手循衣領及捻物者,肝熱也。』此症在仲景列於陽明部,蓋陽明者胃也。肝有熱邪,淫於胃經,故以承氣湯瀉之;且得弦脈,則肝平而胃不受克。所以有生之理也。」
白話
許學士說:「仲景說:『循衣摸床,驚恐不安,微微氣喘,兩眼直視,脈弦的能活,脈澀的會死;病情輕微的只是發熱譫語,用承氣湯主治。』我看錢氏《小兒藥證直訣》說:『手撫摸衣領及捻弄物品的,是肝熱。』這個證候在仲景書中列在陽明篇,因為陽明就是胃。肝有熱邪,侵犯到胃經,所以用承氣湯來瀉肝熱;而且出現弦脈,則肝氣平和而胃不受克制。所以有存活的道理。」
原文
〔附〕樓全善曰:「嘗治尋衣撮空,得愈者數人,皆用大補氣血之劑。惟一人兼瞤振脈代,遂於補劑中加桂二分,亦振止脈和而愈。」
白話
(附錄)樓全善說:「曾經治療循衣摸床的病人,痊癒的有好幾人,都使用大補氣血的方劑。只有一人同時有肌肉跳動、震顫、脈代的情況,於是在補劑中加入桂枝二分,也震顫停止、脈象平和而痊癒。」
原文
一人病傷寒,初嘔吐,俄為醫下之,已八九日,而內外發熱。許診之,曰:「當用白虎加人參湯。」或曰:「既吐復下,宜重虛矣,白虎可用乎?」許曰:「仲景云:『若吐下後,七八日不解,熱結在裡,表裡俱熱者,白虎加人參湯。』蓋始吐者,熱在胃脘;今脈洪滑,口大渴,欲飲水,舌乾燥而煩,非人參白虎不可也。」
白話
有一人患傷寒,起初嘔吐,不久被醫生用下法,已經八九天,而內外都發熱。許學士診斷後說:「應當用白虎加人參湯。」有人說:「已經吐過又瀉過,理應更虛弱了,白虎湯可以用嗎?」許學士說:「仲景說:『如果吐下之後,七八天病仍不解,熱結在裡,表裡都發熱的,用白虎加人參湯。』因為起初嘔吐,是熱在胃脘;現在脈象洪滑,口大渴,想喝水,舌頭乾燥而心煩,非人參白虎湯不可。」
原文
一人病傷寒,心煩喜嘔,往來寒熱,醫以小柴胡與之,不除。許曰:「脈洪大而實,熱結在裡,小柴胡安能去之?仲景云:『傷寒十餘日,熱結在裡,復往來寒熱者,與大柴胡湯。』三服而病除。」
白話
有一人患傷寒,心中煩躁,喜歡嘔吐,寒熱往來,醫生用小柴胡湯給他,沒有效果。許學士說:「脈象洪大而實,熱結在裡,小柴胡湯怎能治好?仲景說:『傷寒十多天,熱結在裡,又見寒熱往來的,給予大柴胡湯。』服了三劑病就好了。」
原文
一人太陽症,因發汗不止,惡風,小便數,足攣急,屈而不伸,脈浮而大。許曰:「此證在仲景方中有兩條,大同小異:一則太陽病,發汗,遂漏不止,惡風,小便難,四肢微急,難以屈伸;一則傷寒脈浮,自汗出,小便數,心煩,微惡寒,腳攣急。一屬漏風小便難,一屬有汗小便數,不可混治。此當用桂枝加附子湯,三啜而汗止,佐以芍藥甘草湯,足便得伸。」
白話
有一人患太陽證,因為發汗不止,怕風,小便次數多,腳部拘攣緊急,彎曲不能伸直,脈象浮而大。許學士說:「這個證候在仲景方中有兩條,大同小異:一條是太陽病,發汗後,汗漏不止,怕風,小便困難,四肢輕微拘急,難以屈伸;另一條是傷寒脈浮,自汗出,小便次數多,心煩,輕微怕冷,腳部拘攣急。一個屬於漏風小便難,一個屬於有汗小便數,不可混淆治療。此證應當用桂枝加附子湯,喝了三次汗就止了,再輔以芍藥甘草湯,腳就能伸直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