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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今醫案按

卷九

墮胎（2）

卷九／女科13 句
原文
薛立齋治一妊娠五月。服剪紅丸而墮。腹中脹痛。服破血之劑。益甚。以手按之。益痛。薛曰。此峻藥重傷。脾胃受患。用八珍倍人參、黃耆、半夏、乳香、沒藥。二劑而痛止。數劑全愈。
白話
薛立齋治療一位懷孕五個月的孕婦，因為服用剪紅丸而流產。腹部脹痛，服用破血的藥物，反而更加嚴重。用手按壓，更加疼痛。薛立齋說：這是峻猛的藥物重傷，脾胃受害的緣故。用八珍湯加倍人參、黃耆、半夏、乳香、沒藥。兩劑後疼痛停止，數劑後完全康復。
原文
魏云。痛以手按之痛不痛分虛實。立齋以按之痛甚。竟作大虛治。非明眼不能。
白話
魏說：根據疼痛用手按壓後痛不痛來分辨虛證實證。立齋根據按壓後疼痛劇烈，竟然按照大虛證來治療，不是眼光明亮的人做不到。
原文
震按此案是正法。上案是死證。急則治標。亦僥倖於萬一。
白話
震按：這個案例是正規治法。上面案例是死證，緊急治標，也僥倖萬一。
原文
一婦素怯弱。四月生女。自乳。患疥瘡年餘不愈。遂至羸困。五月勉強執姑喪禮旬月。每欲眩臥。一日感氣。忽患心脾高腫作痛。手不可按。而嘔吐不止。六脈微細之極。醫以為脈雖虛而病形則實。誤認諸痛不可補氣。乃用青皮、香附、吳茱萸等藥而愈。繼復患瘧。且墮胎。又投理氣行氣之劑。病去。元氣轉脫。再投參、耆補劑。不應矣。六脈如絲欲絕。薛診云。皆理氣之劑。損真之誤也。連投參、耆、歸、朮、附子、薑、桂六劑。間用八味丸。五日眠食漸甘。六脈全復。薛云。心脾疼痛時。即當服此等藥。瘧亦不作矣。
白話
一位婦女向來怯弱。四月生下女兒，親自哺乳。患疥瘡一年多不癒，於是變得瘦弱睏乏。五月時勉強操持婆婆的喪禮十天左右。每天都眩暈想躺著。一天感受到邪氣，忽然得了心脾部位高高腫起作痛的病，手不能按壓，而且嘔吐不止。六脈微弱細小到了極點。醫生以為脈象雖然虛但病形卻是實證，錯誤地認為各種疼痛不可以補氣，就用青皮、香附、吳茱萸等藥物治療，疾病好了。接著又得了瘧疾，而且流產。又投用理氣行氣的藥物，病邪去除了，但元氣反而脫陷。再投用人參、黃耆等補劑，沒有效果了。六脈像絲線一樣將要斷絕。薛立齋診斷說：這都是理氣藥物的錯誤，損傷了真元的緣故。接連投用人參、黃耆、當歸、白朮、附子、乾薑、肉桂六劑，間或服用八味丸。五天後睡眠飲食漸漸甘甜，六脈完全恢復。薛立齋說：心脾疼痛的時候，就應當服用這些藥物，瘧疾也不會發作了。
原文
震按先前之痛已醫好。繼後患瘧半產。亦云病去。乃追咎先前之不用溫補。此豈人所能及。余因是言而追思生平所見心脾痛證。有屢治屢愈。屢愈屢發。數年之間發漸頻。以至危殆者。安知不犯薛公所責耶。然屢發者。脈必弦小而堅。或更帶數。必非微細之極。若至如絲欲絕。亦誰不能溫補哉。
白話
震按：先前的疼痛已經治好，接著得了瘧疾而且流產一半，也說是病邪去除了，於是追咎先前的不用溫補。這哪是常人能做到的呢。我因此言而回想平生所見的心脾痛證，有的屢次治療屢次癒合，屢次癒合屢次復發，數年之間發作越來越頻繁，以至於危險的人。怎能知道不是犯了薛公所責備的錯誤呢。不過屢次復發的，脈象必定弦小而堅硬，或者更帶數象，必定不是微弱細小到了極點。如果到了像絲線將要斷絕的程度，誰還不能溫補呢。
原文
江應宿治汪鎬妻。三十五歲。厭產。服打胎藥。下血如崩。旬余不止。或時鼻衄。諸藥不效。江診得六脈數而微弦。乃厥陽之火泛逆。投四物換生地。加阿膠、炒黑山梔、薄黃。一劑而愈。
白話
江應宿治療汪鎬的妻子，三十五歲。厭惡懷孕，服用打胎藥後，下血像崩漏一樣，十多天不止。有時鼻出血，諸藥無效。江應宿診得六脈數而微弦，這是厥陰陽明之火泛濫上逆。投用四物湯換成生地黃，加入阿膠、炒黑的山梔、蒲黃，一劑就癒了。
原文
江云。內熱而虛。致墮者居多。蓋孕至三五月上。屬少陽相火。所以易墮。不然。何以黃芩、白朮、阿膠等。為安胎之聖藥。
白話
江說：內熱而虛，導致流產的情況居多。因為懷孕到三、五月的時候，屬於少陽相火旺盛的時節，所以容易流產。不然，為什麼黃芩、白朮、阿膠等，是安胎的聖藥呢。
原文
孫東宿曰。侄婦戴氏。孕已五月。忽血大下。午後發戰。六脈俱數。左寸滑大。右關搏指。左關軟弱。予以白芍二錢。生地、阿膠、人參、蒲黃各一錢。柴胡、香附、地榆、荊芥各七分。甘草五分煎服。午後發寒熱。每夜凡三次。頭痛惡心。腹中塊硬。所下血塊甚多。心下怯力。此虛無疑也。以補中益氣加阿膠、炮薑、白芍、烏梅。下午。右眼白珠發一白泡。光腫下垂。而面亦腫。此虛火遊行無制之證。其夜大發寒熱。指爪皆黑。唇白。汗大出。腹中作痛。牽引兩乳皆痛。
白話
孫東宿說：侄媳戴氏，懷孕已經五個月，忽然大量出血。下午發抖戰慄。六脈都數，左手寸脈滑大，右手關脈搏指，左手關脈軟弱。我給她用白芍二錢，生地、阿膠、人參、蒲黃各一錢，柴胡、香附、地榆、荊芥各七分，甘草五分煎服。下午發冷發熱，每晚大約三次。頭痛噁心，腹中有硬塊，所下的血塊很多，心下虛怯無力。這是虛證無疑。用補中益氣湯加阿膠、炮薑、白芍、烏梅。下午，右眼白眼球發了一個白泡，光亮腫脹下垂，臉也腫了。這是虛火遊行無法制約的證候。那晚大發冷熱，手指腳趾都發黑，嘴唇發白，大汗出，腹中作痛，牵引到兩側乳房都疼痛。
原文
仍以補中益氣加阿膠、白芍、桂枝、五味、麥冬。服後熱退汗止渴除。神氣少定。乃有生意。次日。咳嗽而胎墮。即以獨參湯繼服。其夜腸鳴。瀉二次。以參、術各三錢。炙草一錢五分。炮姜一錢。桂心、茯苓各五分。陳皮七分。蓮子、大棗煎服。後因咳嗽。以四君加炮薑、五味、紫菀。調理而愈。
白話
仍然用補中益氣湯加阿膠、白芍、桂枝、五味子、麥冬。服藥後熱退汗止口渴消除，精神稍稍安定，才有了一線生機。第二天，咳嗽而胎兒流產。立即用獨參湯接著服用。那晚腸鳴，腹瀉兩次。用黨參、白朮各三錢，炙甘草一錢五分，炮薑一錢，桂心、茯苓各五分，陳皮七分，蓮子、大棗煎服。後來因為咳嗽，用四君子湯加炮薑、五味子、紫菀，調理而康復。
原文
震按胎甫墮而即進獨參湯。一見瀉即用參朮至三錢。蓋緣未墮之前已是虛證。雖新墮之後。何妨驟補。若庸流必主停參。且與消瘀矣。
白話
震按：胎兒剛流產就立即服用獨參湯，一見腹瀉就用黨參、白朮到三錢。這是因為在流產之前就已是虛證，雖然是剛流產之後，也不妨驟然進補。如果是平庸的醫生必定主張停用人參，而且用消瘀的方法了。
原文
張路玉治一婦。懷孕六月。因喪子悲哭動胎。醫用芩、術安胎藥二服。不應。改用枳殼、香附、紫蘇、砂仁理氣一服。胎遂上逼心下。脹悶喘急。口鼻出血。第三日薄暮診之。其脈急疾如狂風驟雨。十餘至則不至。頃之復至如前。因諭之曰。此孕本非好胎。安之無益。不若去之以存母命。因思此胎必感震氣所結。震屬木。惟金可制。令以鐵斧。烈火燒紅醋淬。乘熱調芒硝末一兩灌之。夜半。果下異胎。下後脈息微和。神思恍惚。所去惡露甚多。又與安神調血之劑。數服而安。
白話
張路玉治療一位孕婦，懷孕六個月，因為喪子悲傷哭泣而胎動不安。醫生用黃芩、白朮安胎藥兩劑，沒有效果。改用枳殼、香附、紫蘇、砂仁理氣一劑，胎兒就向上逼迫心口下面，脹悶喘急，口鼻出血。第三天傍晚診治時，她的脈象急疾如狂風驟雨，十多跳後就沒有了，片刻後又恢復如前。於是告知她說：這胎兒本來就不是好胎，保胎沒有益處，不如去掉它來保全母親的性命。想到這胎兒必定是感受到震氣凝結而成，震卦屬木，只有金可以制約。於是讓她用鐵斧，烈火燒紅後用醋淬火，趁熱調入芒硝粉末一兩灌服。半夜，果然產下異樣的胎兒。產後脈息微和平穩，神思恍惚，所排出的惡露很多。又給予安神調血的藥物，數劑後康復。
原文
許裕卿治邵涵貞內子。孕十七月不產。不敢執意憑脈。問諸情況。果孕非病。但云孕五月以後不動。心竊訝之。為主丹參一味。令日服七錢。兩旬余胎下。已死而枯。其胎之死。料在五月不動時。經十三月在腹。不腐而枯。如果實在樹。敗則必腐。然亦有不腐者。則枯胎之理可推也。張石頑曰。余昔治馬雲生婦。孕十三月不產。脈來微結。為處十全大補湯。服至二十餘劑。而下枯胎色白。所治雖異。而胎枯則一也。
白話
許裕卿治療邵涵貞的妻子，懷孕十七個月不生產。不敢固執地只憑脈象判斷，詢問各種情況，確實是懷孕不是病。但她說懷孕五個月後胎兒就不動了，心中暗自驚訝。於是以丹參一味為主藥，讓她每天服用七錢。二十多天後胎兒產下，已經死了而且乾枯。這胎兒的死亡，估計是在五個月不動的時候。經過十三個月在腹中，不腐爛而乾枯。就好像果實長在樹上，敗壞了就必然腐爛，但也有不腐爛的情況，那麼乾枯胎兒的道理可以推斷了。張石頑說：我以前治療馬雲生的妻子，懷孕十三個月不生產，脈來微有結象，處方十全大補湯，服用二十多劑後，產下枯胎顏色發白。治療方法雖然不同，但胎兒乾枯則是一樣的。
原文
震按異胎如夜叉胎及蝌蚪蜥蜴之類。古書多有。若枯胎則向來未說。果癟在樹。其喻極是。曾閱後漢書載寶武之母產武。併產一蛇。送之林中。後母死。蛇亦來至柩前。盤繞俯仰。涕血皆流。因想未產時。其胎之異若何。恐非望聞問切所能知也。又醫林史傳載潘璟治二婦。一孕二歲。一孕十四月。診之曰。非孕也。疾也。作劑飲之。孕二歲者下肉塊百餘。孕十四月者下大蛇。二婦俱得活。此可謂善診者矣。
白話
震按：異樣的胎兒如夜叉胎及蝌蚪蜥蜴之類，古書多有記載。像乾枯的胎兒則從來沒有說過。果實乾癟在樹上，這個比喻極為確當。曾閱讀《後漢書》記載竇武的母親生竇武時，同時生下一條蛇，送入林中。後來母親去世，蛇也來到靈柩前，盤繞俯仰，淌下的淚和血都流到地上。因此想到在未產出之前，那胎兒的怪異情形如何，恐怕不是望聞問切所能知道的。又《醫林史傳》記載潘璟治療兩位婦女，一位懷孕兩年，一位懷孕十四個月。潘璟診斷說：不是懷孕，是病。製藥讓她們服用，懷孕兩年的產下一百多塊肉塊，懷孕十四個月的產下一條大蛇。兩位婦女都活了下來。這可以說是善於診斷的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