崩漏（2）

震按脈大而無力。是氣虛的確切證據。怎麼可以指定為血虛。何況麻木屬於氣虛。是先賢的定論。氣虛不能攝血就會崩漏。黨參、黃耆在所必用。只有左手脈浮取略弦。似乎有風邪。稍加荊芥、防風。也是對的。只是嫌議論拖沓。借司天運氣來張大其說。反而不夠精切。

易思蘭治療一位崩漏的婦女。失血極多。用止血藥。崩漏反而更嚴重。臥床一個多月。消瘦飲食很少。面色青爪甲黑。氣促痰喘。易思蘭診查。心脈平和。肝脈弦大時而一止。肺脈沉而大且有力。脾胃脈沉澀。兩尺脈沉而無力。說這是氣鬱證。詢問果然是因怒而致。就用香附、烏藥、蘇梗為君藥。撫芎、白芷為臣藥。當歸、白朮、神麯、甘草為佐使。服藥後。頓時感覺精神爽快。各種症狀減半。全家高興跳躍。易思蘭說還沒完。明天子時。指甲變成桃紅色。才能救。到時指甲果然變紅。又診查。左三部如前。肺脈微起。脾胃雖然沉緩但不澀。兩尺照舊。對家屬說午時血應當大崩。不要驚慌嚇到病人。到時果然下紫黑血塊數枚。從此就止住了。有人問崩是血證。別人用血藥無效。您用氣藥而止住。為什麼。易思蘭說崩雖然在血。它的根源在氣。氣如同風箱。血如同波瀾。血隨氣行。要治血先調氣。然而有調氣而血病不愈的。有不調氣而治血也痊愈的。又是為什麼。因為所病因不同。有因血而病氣的。有因氣而病的。能以脈證辨別。治法先後就可以確定了。如果稟來血虛的人。血虛氣必盛。出現咳血潮熱咽痛等症狀。這就以血為主。用滋陰降火的方劑。現在這個證時令在秋季。肺脈宜浮短反而沉大。失去時令了。有書說下手脈沉就知道是氣。大是火。氣有餘就是火。沉而兼大。是氣鬱而不運轉。何況肝木到秋季脈應當微弱。現在反而弦大而結。肝脈結是血積在內。病因是肝家怒火鬱結。血不歸經而妄行。不是因氣而病血嗎。所以治氣為先。有人問指甲已經黑了。您判斷子時變紅。血已經止住了。您判斷午時又來。為什麼。易思蘭說這正是陰陽生長的妙理。血活就紅。血凝就黑。爪甲黑是血凝而不散。現在用藥來運行氣。到子時一陽初動。氣行血就活。所以黑甲變紅。到午時一陰復生。肝是乙木。乙木生於午。肝氣得令。它的邪不能容。所以積血在這時全部出來。積血出完就氣運血行。循環經絡而病癒。

震按這個医案議論通暢。大有發明。然而開鬱疏氣的藥物。一服而瘀血行、新血止。必無此事。不過這個病有這個道理。姑且保存這個說法。以示後人。使不要墨守見血治血一法。

孫東宿治療潘敬齋的兒媳。經水不調。醫生投以安胎的方劑。過了七個月。經水忽然大行。內有血塊筋膜如手大小的有一二桶。昏暈困憊。脈象右關洪滑。左寸洪數。兩尺都洪大。病發在夜裡。咬牙亂語。手心熱。口噤。時而手足都冷。心頭脹悶不快。面色青。各位醫生都說難治。孫東宿說不要害怕。這是濁痰流滯血海。因誤服安胎的方劑。更加重了瘀滯。血去太多。所以神魂無所依附。痰迷心竅。所以神昏語亂。它發作在夜半。是痰熱在心包絡與膽經。所以每到那個時候就發作。為她調氣開痰。安神養血。可以存活。

就用溫膽湯加石菖蒲、酒黃芩、天麻、酸棗仁、丹參服用。那夜子丑時。咬牙亂語都減半。第二天仍然給予前面的藥。每帖加竹茹五錢。臨睡又給黑虎丹數粒。各種症狀都去除而痊愈。

震按這個證候不用脫血益氣的方法。他的察脈審證很高明。然而此時著眼在昏冒脹悶等症狀。不是血去多而仍然不止。溫膽湯竹茹用到五錢。終究是暴病。病根在痰火。誤服補澀藥以致崩漏。不是久崩不愈可比的。像我們縣錢觀察的夫人患崩證三年。名醫會集。沒有藥不曾品嚐過。等到後來用歸脾湯近數百帖。服用黨參無數。剛好又發。終於不起。縱然遇到孫公。又用什麼方法來治療。

施笠澤治療祁君萬的妻子。崩中。服用地榆、續斷等藥無效。施笠澤診她的脈沉而結。說這是蓄血證。病得自天癸至而發怒。祁某說是的。因發怒月經停止。半個月後就患崩證。到現在一個月了。就用桃仁、大黃行血破瘀。有人說失血又瀉下。不引導它的趨勢嗎。施笠澤說血隨氣滯。蓄積不散。堵塞隧道。溢出而妄行。決開堵塞去除瘀滯。血自然歸經了。不然。舍棄根本而治標。何異於堵塞水流呢。服藥二劑。果然下紫黑血塊。天癸隨即到了。

附高鼓峰治療一位產後惡露不盡。到六七天。鮮血奔注。發熱口渴。脅痛狂叫。飲食不進。用養血及清肝行血的藥。沒有一個有效。高鼓峰診她的脈。洪大而數。就說這是惡露未盡。留滯血海。凡是新化的血。都迷失了原有的通道。不去除蓄積的瘀血。就要以妄為常了。用什麼來抵禦。用醋製大黃一兩。生地一兩。桃仁泥五錢。乾漆三錢。濃煎服用。有人說產後大虛。藥會不會過於峻烈。高鼓峰說去的自己去。生的自己生。有什麼虛。服後下黑血塊數升。各種病像消失了一樣。再用補中益氣調理而痊愈。

震按這兩個醫案如同符節相合。都是實證。實證易治。一攻就愈。虛證難醫。屢次補益無功。內經說不能治虛。還問其餘。可見能治虛的自然沒有難題了。治虛用補是通套的方法。審查臟腑經絡奇經。虛在哪裡。有沒有寒熱濕風的兼挾。仔細分別。或有效或無效。有效的為能治。無效的仍為不能治。寒熱濕風古人都有成方。而風這個字現在多忽略。內經說卒風暴至。則經水波湧而隴起。本是與天暑地熱、經水沸溢相對待而言的。所以古人治風入胞門。有單味防風丸、舉卿古拜散等方。如果是肝風內動。則未涉及。肝屬風木。主藏血。因怒因郁都可導致這個病。須以逍遙散、虎潛丸、烏梅丸、補肝湯斟酌加減。大概就是肝風動血。又有挾寒、挾熱、挾瘀的分別。

人參、熟地、阿膠、黃連、地榆、肉桂、附子、桃仁、柏子仁、三七、鬱金等。可根據脈證加入。總之在於隨機應變。不能只以虛證來看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