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立齋治其師僉憲高如齋。自大同回。謂薛曰。余成風病矣。兩腿逸則痿軟而無力。勞則作痛如針刺。脈洪數而有力。立齋曰。此肝腎陰虛火盛而致。痿軟無力。真病之形。作痛如錐。邪火之象也。用壯水益腎之劑而愈。高曰。向寓宦邸。皆以為風。恨無醫藥。若服風劑。豈不殆哉。
薛立齋治療他的老師僉憲高如齋。高如齋從大同回來，對薛立齋說：「我得了風病了。兩條腿閒暇時就痿軟無力，勞累時就疼痛如針刺。」脈象洪數而有力。薛立齋說：「這是肝腎陰虛火盛所導致的。痿軟無力，是真正的病形。疼痛如錐，是邪火的表現。」用壯水益腎的方劑治療而痊愈。高如齋說：「以前住在官邸時，都認為是風病，只恨沒有醫藥治療。如果服了風藥，豈不是危險了嗎？」
原文
震按此脈洪數而有力。故用壯水益腎之藥。若脈數而無力。當用地黃湯合生脈散補血湯矣。下案二證。虛象顯然。猶用風藥。死復何疑。
震按：這個脈象洪數而有力，所以用壯水益腎的藥物。如果脈數而無力，就應當用六味地黃湯合生脈散、補血湯之類了。下面的案例有兩個證候，虛象顯然，還用風藥治療，死亡又有什麼疑問呢。
原文
一男子足痿軟。日晡熱。薛曰。此足三陰虛。當用六味滋腎二丸補之。一妇人腿足無力。勞則倦怠。薛曰。四肢者土也。此屬脾虛。當用補中益氣及還少丹主之。俱不從其言。各執搜風天麻二丸並愈風丹而殞。
一位男子腳痿軟無力，下午三至五點發熱。薛立齋說：「這是足三陰虛。應當用六味地黃丸、滋腎丸來補益。」一位妇人腿足無力，勞累就倦怠。薛立齋說：「四肢屬土。這屬於脾虛，應當用補中益氣湯及還少丹主治。」兩人都沒聽從他的話，各自固執地服用搜風丸、天麻丸和愈風丹，最後都死亡了。
原文
江應宿北遊燕。路過山東。孫上舍長子文學病察。延江診視。曰。無能為矣。經雲。大肉已脫。九候雖調。猶死。而況於不平乎。時夏之半。六脈弦數。既泄且痢。脾傳之腎。謂之賊邪。病已極矣。不出八月。水土俱敗。至期而逝。敢辭。孫曰。內人請脈之。形容豫順。語音清亮。不顯言何證。診畢。孫問何病。江曰。寸關洪數。尺微欲絕。足三陽脈逆而上行。上實下虛。此痿證也。病雖久可治。孫曰。何因而得此。江曰。經雲。悲哀太過則胞絡絕。胞絡絕則陽氣內動。發則心下崩。數溲血也。大經空虛。發為肌痹。傳為脈痿。有所失亡。所求不得。則發肺鳴。鳴則肺熱葉焦。發為痿躄。此之謂也。孫曰。果因哭子憂傷。兩腳軟弱無力。不能起者。七越歲矣。或以風治而投香燥。或認虛寒而與溫補。殊無寸效。江曰。濕熱成痿。正合東垣清燥湯例。但藥力差緩。難圖速效。以獨味杜仲。空心酒水各半煎服。日進清燥湯。下潛行散。兼旬。出房門。無何。病瘵子死。哀傷復作。
江應宿北上遊歷燕地，路過山東時，孫上舍的長子文學得了重病。請江應宿來診視。江應宿說：「無法救治了。《內經》說：大肉已經脫落，九候雖然調勻，仍然會死。何況脈象不平調呢？當時正值夏季中期，六脈弦數，又瀉又痢，這是脾病傳腎，叫做賊邪。病已經極為嚴重了。不出八月，水土都會敗絕。到時候就會去世。我不敢接治。」孫上舍說：「內人請您也診一下脈。」那妇人形容安詳和順，語音清亮，不明顯說出什麼症狀。診畢，孫上舍問是什麼病。江應宿說：「寸關脈洪數，尺脈微弱欲絕，足三陽脈逆而上行，上實下虛。這是痿證。病雖然拖得久，還可以治療。」孫上舍問：「什麼原因會得這個病？」江應宿說：「《內經》說：悲哀太過就會使胞絡絕滅，胞絡絕滅就會使陽氣內動，發作就會心下崩潰，屡次尿血。大經空虛，就會發為肌痹，傳變為脈痿。有所失亡，所求不得，就會發為肺鳴，鳴就會肺熱葉焦，發為痿躄。說的就是這個。」孫上舍說：「確實是因為哭悼兒子而憂傷過度，兩腳軟弱無力，不能起身，已經超過七年了。有的醫生當作風病來治療而投香燥藥物，有的認作虛寒而給予溫補，全都沒有一點效果。」江應宿說：「濕熱成痿，正合東垣清燥湯的治例。但藥力稍微緩和，難以圖求速效。用單味的杜仲，空腹時用酒水各半煎服，每天服用清燥湯，服用潛行散。二十天後，能出房門了。沒多久，得了癆瘵的兒子死了，悲哀憂傷再次發作。」
原文
震按上實下虛之病甚多。何以知為痿證。殆於形容豫順。語音清亮而不起床。可權衡以決之。
震按：上實下虛的病非常多，為什麼就知道是痿證呢？大概要從形容安詳和順、語音清亮而不能起床這些方面來權衡判斷。
原文
〔附〕葛可久治同郡富人女。年可十七八。病四肢痿痹。不能自食。目瞪。眾醫莫能治。葛視之。笑曰。此不難治。乃令悉去房中香奩流蘇之屬。發地板掘土為坎。畀女子其中。扁其扉。戒家人。俟其手足動而作聲。當報我。久之。手足果動而呼。投藥一丸。明日。自坎中出矣。蓋此女平日嗜香。而脾為香氣所蝕故也。
【附】葛可久治療同郡一位富人的女兒。年齡大約十七八歲。患有四肢痿痹的病，不能自己進食，雙眼凝視。眾多醫生都不能治療。葛可久看了，笑著說：「這不難治。」於是命令全部去除房中的香奩、流蘇之類的芳香物品。掀開地板挖了一個土坑，把女子放進坑中。把門關上，告誡家人，等她手腳能動而且發出聲音時，應當來告訴我。過了很久，手腳果然能動而且發出呼叫聲。投給她一丸藥，第二天，自己從坑中出來了。原來這個女子平日喜愛香味，而脾被香氣侵蝕所導致的。
原文
震按香為脾臭。何以蝕脾。意者香能開竅。香極則諸竅大開。脈緩筋弛。關鍵盡撤。故身軟目瞪不食也。畀入土坎者。諸毒得土而化。且土為萬物之母。四肢百骸。得土氣則生氣自復也。仍合治痿獨取陽明之義。
震按：香是脾的氣味，為什麼會侵蝕脾呢？揣測起來，香能開竅，香到極致就會使諸竅大開，脈緩筋弛，關鍵全部撤除，所以身體軟弱雙目凝視不能進食。放進土坑中，是因為各種毒物遇到土就會化解，而且土是萬物的根本，四肢百骸得到土氣，生氣自然就會恢復。這仍然合於治痿獨取陽明的義理。
原文
李士材治太學朱修之。八年痿廢。累治不效。李診之。六脈有力。飲食如常。此實熱內蒸。心陽獨亢。證名脈痿。用承氣湯下六七行。左足便能伸縮。再用大承氣。又下十餘行。手中可以持物。更用黃連、黃芩各一斤。酒蒸大黃八兩。蜜丸。日服四錢。以人參湯送。一月之內。去積滯不可勝數。四肢皆能展舒。李曰。今積滯盡矣。煎三才膏十斤與之。服盡而應酬如故。
李士材治療太學朱修之。患痿證八年，多方治療沒有效果。李士材診視，六脈有力，飲食如常。這是實熱內蒸，心陽獨亢，證名叫脈痿。用承氣湯瀉下六七次，左腳便能屈伸。再用大承氣湯，又瀉下十多次，手中可以持拿物品。又用黃連、黃芩各一斤，酒蒸大黃八兩，作成蜜丸。每天服用四錢，用人參湯送服。一個月之內，祛除的積滯數不勝數，四肢都能伸展舒展。李士材說：「現在積滯已經清除乾淨了。」煎三才膏十斤給他服用，服完後就能像從前一樣應酬行事了。
原文
崇明倪君儔。四年不能起於床。日服之藥。寒涼十六。補腎肝者十三。李診其脈。大而無力。此營衛交虛。以十全大補加秦艽、熟附各一錢。朝服之。
崇明倪君儔，四年不能下床。每天服用的藥物，屬寒涼性質的佔十分之六，補腎肝的佔十分之三。李士材診他的脈，脈大而無力。這是營衛交虛。用十全大補湯加秦艽、熟附子各一錢，早晨服用。
原文
夕用八味丸加牛膝、杜仲、遠志、萆薢、虎骨、龜板、黃柏。溫酒送七錢。凡三月而機關利。
晚上用八味丸加牛膝、杜仲、遠志、萆薢、虎骨、龜板、黃柏。用溫酒送服七錢。共三個月，肢體關節就能活動了。
原文
又治兵尊高懸圃。患兩足痠軟。神氣不足。向服安神壯骨之藥。不效。改服滋腎合二妙。加牛膝、苡仁之屬。又不效。純用血藥。脾胃不實。李診之。脈皆沖和。按之亦不甚虛。惟脾部重取之則澀而無力。此土虛下陷。不能制水。則濕氣墜於下焦。故膝脛為患耳。進補中益氣。倍用升、柴。數日即愈。夫脾虛下陷之證。若用牛膝下行之劑。則愈陷而病愈甚矣。
又治療兵尊高懸圃。患有兩腳酸軟，神氣不足的症狀。向來服用安神壯骨的藥物，沒有效果。改服滋腎丸合二妙丸，加牛膝、薏苡仁之類，又沒有效果。純用血分藥物，脾胃不能運化。李士材診視，脈都沖和，按下去也不很虛弱。只有脾部用力重取才感到澀而無力。這是土虛下陷，不能制約水濕，因而濕氣下墜於下焦，所以膝蓋小腿患病罷了。給予補中益氣湯，重倍升麻、柴胡的用量，數日就痊愈了。夫脾虛下陷的證候，如果用牛膝這類下行的藥物，就會越加下陷而病情越發嚴重了。
原文
震按此三案。精妙絕倫。以藥對脈。確切不移。首案連用承氣。繼用參湯送寒下藥。皆是獨取陽明治法。末案補中益氣。與大黃補瀉不同。總歸乎取陽明也。臨證指南首列輕清治肺二方。實宗肺熱成痿之旨。第恐力薄難效。
震按：這三個案例，精妙絕倫。用藥對應脈象，確切不移。第一個案例接連用承氣湯，隨後用參湯送服寒下藥物，都是獨取陽明的治法。最後一個案例用補中益氣湯，與大黃的補瀉方法不同。總歸是取陽明的治法。《臨證指南》開首列出的輕清治肺兩方，實際是宗法肺熱成痿的宗旨。只是恐怕藥力薄弱難以見效。
原文
其用二妙、茵陳、萆薢、茯苓皮、蠶砂、海金砂、防己、膽草、寒水石等。直清濕熱。較之清燥湯。反勝一籌。不涉虛者。允宜仿此。又有治下虛上實。而用犀角地黃湯去芍藥。加元參、連翹、桑葉、鉤藤。似乎專理上實。不顧下虛。然雲頭目如蒙。入夏陽升為甚。議清營熱以熄內風。想其人脈必弦數。有熱甚生風之象。未可兼顧下虛。或他日再診而後滋填下焦。亦未可定。至於滋填下焦方。有用虎潛加減者。有用四斤金剛健步及地黃飲子加減者。
其中用二妙丸、茵陳、萆薢、茯苓皮、蠶砂、海金砂、防己、膽草、寒水石等。直接清除濕熱，比起清燥湯反而更勝一籌。不涉及虛證的，確實適宜仿照此法。又有治下虛上實的，用犀角地黃湯去掉芍藥，加入元參、連翹、桑葉、鉤藤。似乎是專門調理上實，不顧下虛。然而說頭目如被蒙住，入夏後陽氣上升更加厲害，議論清營熱來熄滅內風。估計那人脈必定弦數，有熱甚生風的跡象，未必能兼顧下虛。也許他日再診後再滋填下焦，也不一定。至於滋填下焦的方子，有用虎潛丸加減的，有用四斤金剛健步丸及地黃飲子加減的。
原文
有用熟地、蓯蓉、巴戟、遠志、鹿角霜、桑椹、蒼朮、小茴。以金毛脊酒蒸熟。水熬膏為丸者。
有用熟地、肉蓯蓉、巴戟天、遠志、鹿角霜、桑椹、蒼朮、小茴香，以金毛脊用酒蒸熟，水熬成膏作丸的。
原文
有用蓯、戟、杞、膝、青鹽、線膠、茯苓、沙苑、鹿筋膠、羊肉膠、牛骨髓、豬脊髓者。卻無參、術補陽明法。亦無承氣瀉陽明法。惟脾腎雙補丸有人參。然其案重在暈麻瘕泄。尚未痿厥。非以治痿也。統觀之。不外清濕熱。益肝腎。豈二種病情偏多耶。或案有遺逸。未能詳備耶。
有用肉蓯蓉、巴戟天、枸杞、牛膝、青鹽、線膠、茯苓、沙苑子、鹿筋膠、羊肉膠、牛骨髓、豬脊髓的。然而沒有參、術補陽明的方法，也沒有承氣瀉陽明的方法。只有脾腎雙補丸中有人參，但那個案例側重在眩暈麻木、瘕聚泄瀉，還沒有到痿厥的程度，不是用來治痿的。總體看來，這些治法不外乎清除濕熱、補益肝腎。難道這兩種病情偏多嗎？或者案例有遺漏，未能詳細齊備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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