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東垣治一人。年六十二。素有脾胃虛損病。目疾時作。身面目睛俱黃。小便或黃或白。大便調。飲食減少。氣短上氣。怠惰嗜臥。四肢不收。至六月中。目疾復作。醫以瀉肝散。下數行。而前疾增劇。李謂大黃、牽牛。雖除濕熱而不能走經絡。下咽。不入肝經。先入胃中。大黃苦寒。重虛其胃。牽牛其味至辛。能瀉氣。重虛肺本。嗽大作。蓋標實不去。本愈虛甚。加之適當暑雨之際。素有黃證之人。所以增劇也。此當於脾胃肺之本臟。瀉外經中之濕熱。制清神益氣湯主之。茯苓、升麻各二分。澤瀉、蒼朮、防風各三分。生薑四分。此藥能走經。除濕熱而不守。故不瀉本臟。補肺與脾胃本臟中氣之虛弱。青皮一分。橘皮、生甘草、白芍藥、白朮各二分。人參五分。此藥皆能守本而不走經。不走經者。不滋經絡中邪。守者。能補臟之元氣。黃柏一分。麥冬二分。人參二分。五味子三分。此藥去時令浮熱濕蒸。上都作一服。水二盞。煎至一盞。去渣。稍熱空心服。火熾之極。金伏之際。而寒水絕體於此時也。故急救以生脈散。除其濕熱以惡其太甚。肺欲收。心苦緩。皆酸以收之。心火盛。則甘以瀉之。故人參之甘。佐以五味子之酸。孫思邈云。夏月常服五味子。以補五臟氣是也。麥門冬之微苦寒。能滋水之源於金之位。而清肅肺氣。又能除火刑金之嗽。而斂其痰邪。復微加黃柏之苦寒。以為守位。滋水之流。以鎮墜其浮氣。而除兩足之痿弱也。
李東垣治療一個病人。年齡六十二歲。向來有脾胃虛損的疾病。眼病時常發作。身體面部眼睛都發黃。小便有時黃有時白。大便不正常。飲食減少。氣短上部氣息不暢。怠惰嗜睡。四肢無力。到了六月中旬。眼病又發作。醫生用瀉肝散治療。瀉下幾次。但之前的症狀反而加重。李東垣說大黃、牽牛雖然能除濕熱但不能進入經絡。口服後不進入肝經。先進入胃中。大黃苦寒。嚴重損傷胃氣。牽牛味道極辛。能瀉氣。嚴重損傷肺臟。咳嗽大發作。因為標實不去除。根本越發虛弱。加上正當暑雨的季節。本來就有黃疸證候的人。所以更加嚴重了。這應當從脾胃肺的本臟入手。瀉去外經中的濕熱。制定清神益氣湯來主治。茯苓、升麻各二分。澤瀉、蒼朮、防風各三分。生薑四分。這藥能走竄經絡。清除濕熱但不守駐。所以不瀉本臟。補益肺與脾胃本臟中氣的虛弱。青皮一分。橘皮、生甘草、白芍藥、白朮各二分。人參五分。這藥都能守住本臟而不走竄經絡。不走竄經絡的。就不會滋養經絡中的邪氣。守住本臟的能補益臟腑的元氣。黃柏一分。麥冬二分。人參二分。五味子三分。這藥去除時令的浮熱濕蒸。以上的藥配成一劑。用水二盞。煎至一盞。去掉渣。稍微溫熱空腹服用。火熾烈到極點。金伏藏的季節。而在這個時候寒水之氣完全斷絕。所以急用生脈散救治。去除濕熱以防止太過嚴重。肺要收斂。心苦於緩散。都用酸味來收斂。心火旺盛。就用甘味來瀉火。所以人參的甘味。配合五味子的酸味。孫思邈說夏季常服五味子。來補五臟之氣就是這個道理。麥門冬味微苦性寒。能滋養水源於金的方位。來清肅肺氣。又能消除火克金的咳嗽。來收斂那痰邪。再稍微加些黃柏的苦寒。來守住水位。滋養水液的流通。來鎮墜那浮越之氣。並祛除兩腳的痿弱。
原文
震按此案講得冗雜不清。藥又太輕。豈能取效。然尚屬成正。道理亦頗有發明處。故選之。
震按這個醫案講得冗雜不清。用藥又太輕。怎能取得療效。然而尚且屬於正道。道理也頗有闡發之處。所以選擇收錄。
原文
羅謙甫治兀顏正卿。二月間因官事勞役。飲食不節。心火乘脾。脾氣虛弱。又以恚怒。氣逆傷肝。心下痞滿。四肢困倦。身體麻木。次傳身目俱黃。微見青色。顏黑。心神煩亂。怔忡不安。兀兀欲吐。口惡生冷。飲食遲化。時下完穀。小便癃閉而赤黑。辰巳間發熱。日暮則止。至四月尤盛。羅診其脈浮而緩。金匱要略云。寸口脈浮為風。緩為痹。痹非中風。四肢苦煩。脾色必黃。瘀熱以行。跗陽脈緊為傷脾。風寒相搏。食谷則眩。穀氣不消。胃中苦濁。濁氣下流。小便不通。陰被其寒。熱流膀胱。身體盡黃。名曰谷疸。以茵陳葉一錢。茯苓五分。梔子仁、蒼朮去皮炒、白朮各三錢。生黃芩六分。
羅謙甫治療兀顏正卿。二月間因為官事勞累。飲食沒有節制。心火侵犯脾土。脾氣虛弱。又因為怨恨發怒。氣逆傷肝。心下痞滿。四肢睏倦。身體麻木。接著傳變到全身眼睛都發黃。微微顯現青色。面色黑。心神煩亂。怔忡不安。昏昏沉沉想要嘔吐。口中厭惡生冷。飲食消化遲緩。時常瀉下完整未化的穀物。小便癃閉而呈赤黑色。辰時到巳時之間發熱。日落時就停止。到四月更加嚴重。羅謙甫診他的脈浮而緩。《金匱要略》說：寸口脈浮是風。緩是痹。痹不是中風。四肢苦於煩擾。脾的顏色必然發黃。是瘀熱運行的緣故。跗陽脈緊是脾臟受傷。風寒相互搏結。吃飯就眩暈。穀氣不能消化。胃中苦於濁氣。濁氣下流。小便不通。前陰受寒邪。熱流注膀胱。全身都黃。名叫谷疸。用茵陳葉一錢。茯苓五分。梔子仁、蒼朮去皮炒、白朮各三錢。生黃芩六分。
原文
黃連、枳實、豬苓去皮、澤瀉、陳皮、漢防己各二分。青皮去白一分。作一服。以長流水三盞。煎至一盞。名曰茯苓梔子茵陳湯。一服減半。二服良愈。內經云。熱淫於內。治以酸寒。佐以苦甘。又濕化於火。熱反勝之。治以苦寒。以苦泄之。以淡滲之。梔子、茵陳苦寒。能瀉濕熱而退其黃。故以為君。難經云。苦主心下滿。以黃連、枳實苦寒。泄心下痞滿。肺主氣。今熱傷其氣。故身體麻木。以黃芩苦寒。瀉火補氣。故以為臣。二術苦甘溫。青皮苦辛溫。能除胃中濕熱。泄其壅滯。養其正氣。漢防己苦寒。能去十二經留濕。澤瀉鹹平。茯苓、豬苓甘平。導膀胱中熱。利小便而去癃閉也。
黃連、枳實、豬苓去皮、澤瀉、陳皮、漢防己各二分。青皮去白一分。配成一劑。用長流水三盞。煎至一盞。名叫茯苓梔子茵陳湯。服一劑症狀減半。服兩劑基本痊愈。《內經》說：熱邪在內浸淫。用酸寒的藥物來治療。以苦味甘味為輔佐。又說濕鬱化火。熱反而亢盛。用苦寒來治療。用苦味來泄邪。用淡味來滲濕。梔子、茵陳苦寒。能瀉濕熱而退黃。所以作為君藥。《難經》說：苦味主心下痞滿。用黃連、枳實苦寒。泄去心下的痞滿。肺主氣。現在熱損傷了肺氣。所以身體麻木。用黃芩苦寒。瀉火補氣。所以作為臣藥。蒼朮、白朮苦甘溫。青皮苦辛溫。能祛除胃中濕熱。泄去那瘀滯。涵養正氣。漢防己苦寒。能祛除十二經的留濕。澤瀉鹹平。茯苓、豬苓甘平。引導膀胱中的熱邪。通利小便而去除癃閉。
原文
至元丙寅六月。時雨霖霪。人多病濕溫。真定韓君祥。因勞役過度。渴飲涼茶。及食冷物。遂病頭痛。肢節亦疼。身體沉重。胸滿不食。自以為外感內傷。用通聖散二服。加身體困甚。醫以百解散發其汗。越四日。以小柴胡湯二服。復加煩熱躁渴。又六日。以三一承氣湯下之。躁渴尤甚。又投白虎加人參、柴胡飲子之類。病愈增。
至元丙寅年六月。接連下雨不停。人們多患濕溫病。真定的韓君祥。因為勞累過度。口渴喝了涼茶。以及吃了冷物。於是得了頭痛病。關節也疼痛。身體沉重。胸悶不思飲食。自己以為是外感內傷。用通聖散服用二劑。反而身體睏乏更厲害。醫生用百解散給他發汗。過了四天。用小柴胡湯服用二劑。反而又增加煩躁發熱口渴。又過了六天。用三一承氣湯瀉下。躁渴更加厲害。又投白虎加人參湯、柴胡飲子之類的方劑。病情更加嚴重。
原文
又易醫用黃連解毒湯、硃砂膏、至寶丹之類。至十七日後。病勢轉增。傳變身目俱黃。肢體沉重。背惡寒。皮膚冷。心下痞硬。按之則痛。眼澀不欲開。目睛不了了。懶言語。自汗。小便利。大便了而不了。羅診其脈緊細。按之空虛。兩寸脈短不及本位。此證得之因時熱而多飲冷。加以寒涼寒藥過度。助水乘心反來侮土。先囚其母。後薄其子。經云。薄所不勝。乘所勝也。時值霖雨。乃寒濕相合。此為陰證發黃明矣。羅以茵陳附子乾薑湯主之。內經云。寒淫於內。治以甘熱。佐以苦辛。濕淫所勝。平以苦熱。以淡滲之。以苦燥之。附子乾薑辛甘大熱。散其中寒。故以為主。半夏、草豆蔻辛熱。白朮、陳皮苦甘溫。健脾燥濕。故以為臣。生薑辛溫以散之。澤瀉甘平以滲之。枳實苦微寒。泄其痞滿。茵陳苦微寒。其氣輕浮。佐以薑、附。能去膚腠間寒濕而退其黃。故為佐使也。煎服一兩。前證減半。再服悉去。又與理中湯服之。數日氣得平復。或者難曰。發黃皆以為熱。今暑隆盛之時。又以熱藥治之而愈。何也。羅曰。主乎理耳。成無己云。陰症有二。一得始外傷寒邪。陰經受之。或因食冷物。傷太陽經也。一者始得陽證。以寒治之。寒涼過度。變陽為陰也。今君祥因天令暑熱。冷物傷脾。過服寒涼。陰氣大勝。陽氣欲絕。加以陰雨寒濕相合。發而為黃也。仲景所謂當於寒濕中求之。李思順云。解之而寒涼過劑。瀉之而逐寇傷君。正以此耳。聖賢之制。豈敢越哉。或曰。潔古之學。有自來矣。
又換了醫生用黃連解毒湯、硃砂膏、至寶丹之類的方劑。到了十七天後。病情反而加重。傳變成全身眼睛都發黃。肢體沉重。背部畏寒。皮膚冰冷。心下痞硬。按壓就疼痛。眼睛乾澀不想睜開。視物模糊不清楚。懶得說話。自汗。小便通利。大便了了而又有殘留。羅謙甫診他的脈緊細。按壓空虛無力。兩寸脈短不能達到本位。這證候是因為時令炎熱而多喝冷飲。加上寒涼藥物服用過度。助水氣乘心反來侵侮脾土。先囚禁了母臟。後又薄迫子臟。《內經》說：侵凌所不勝的。侵犯所勝的。時令正逢下雨。是寒濕相結合。這是陰證發黃很明顯了。羅謙甫用茵陳附子乾薑湯主治。《內經》說：寒邪在內浸淫。用甘味熱性藥物來治療。以苦味辛味為輔佐。濕邪偏盛。用苦味熱性來平衡。用淡味來滲濕。用苦味來燥濕。附子乾薑辛甘大熱。散其中的寒邪。所以作為主藥。半夏、草豆蔻辛熱。白朮、陳皮苦甘溫。健脾燥濕。所以作為臣藥。生薑辛溫來散寒邪。澤瀉甘平來滲濕。枳實苦微寒。泄去那痞滿。茵陳苦微寒。它的氣味輕浮。配合薑、附。能祛除皮膚肌肉間的寒濕而退黃。所以作為佐使藥。煎服一劑。之前的症狀減半。再服一劑全部消除。又給予理中湯服用。幾天後元氣得以恢復。有人質問說：發黃一般都認為是熱證。現在暑熱正盛的時候。又用熱藥治療而痊愈。這是什麼道理。羅謙甫說：主要在於辨證用藥罷了。成無己說：陰症有兩種。一種是開始就外傷寒邪。陰經受到侵襲。或者因為吃了冷物。損傷太陽經。另一種是開始得了陽證。用寒涼藥物治療。寒涼過度。變陽證為陰證。現在君祥因為天時暑熱。冷物損傷脾胃。過服寒涼。陰氣大盛。陽氣將要斷絕。加上陰雨天氣寒濕相合。發作而形成黃疸。仲景所說應當從寒濕中尋求治療方法。李思順說：用寒涼藥物解表太過。瀉下又驅邪而損傷正氣。正是這個道理。聖賢的治療法度。怎麼敢逾越呢。有人說：張元素的學術是有淵源的。
原文
震按此二案。前系濕熱。後系濕寒。病固易辨。而論治論藥。悉本內經。由其學有根柢也。
震按這兩個醫案。前一個是濕熱證。後一個是濕寒證。病證本來容易分辨。然而論述治療和藥物。都本於《內經》。是由於學術根基深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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