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（2）

震按這兩個案例，專門治療脾虛，並沒有直接治療眼睛而眼睛也跟著痊癒了。這是因為治療脾虛就是治療眼睛的方法，根源在於診脈掌握了關鍵。只是同樣使用了人參、黃耆。

汪案則輔以麥冬、貝母、川芎、黃芩、菊花，因為有咳嗽頭痛，還帶有一兩分外邪。薛案則純補，同時輔佐酸收的藥物，因為曾服用祛風散熱的藥，反而怕光、聽力下降，等到用補法而痊癒，但勞累後又加重，他的虛弱更為嚴重啊。

一位讀書人午後兩眼緊澀，無法看東西。這是元氣下陷，使用補中益氣湯加倍人參、黃耆。幾劑而癒。

震按樓全善說：陽虛則眼緣緊急，陰虛則瞳孔散大，所以眼睛緊澀，宜用人參、黃耆。東垣有理論可以參考，但輔助的藥物宜用辛味發散，忌用芍藥、五味子之類酸收的藥而已。

一名二十歲的男子，平素嗜好酒色，兩眼紅痛，時發時止。兩尺脈洪大，按之微弱。薛氏說年輕人得此症，眼睛將會失明。第二天早上他要找路走，卻不辨天日，眾人驚異。給他六味地黃丸加麥冬、五味子，一劑立即視物清晰。

一人患眼疾，每次睡醒時眼睛紅腫，過很久才消退，百般治療無效。老師說：這是血熱，不是肝病。躺臥時血歸於肝，熱血歸肝，所以使眼睛紅腫；過很久才消退，是因為人睡醒後血又散到四肢的緣故。於是使用生地黃汁，浸泡粳米半升，濾乾，曬到完全乾透，如此三次浸泡三次曬乾。用瓷瓶煎湯一升，煮沸，放入地黃米四五匙，煎成稀粥湯，放溫，在半飽時飲用一兩盞後就睡覺。這樣兩天，就痊癒了。這是因為生地黃汁涼血的緣故。

一位婦人患熱病，眼睛看到牆壁上全是紅蓮花布滿牆壁。醫生用滾痰丸瀉下，病癒。

一人眼前經常看到禽鳥蟲類飛走，去捉卻沒有，這是肝膽經的疾病。用酸棗仁、羌活、元明粉、青葙子各一兩，研為末，每次用水煎二錢，連渣服用，每日三次。

趙卿是位良醫，機智敏銳。一名少年眼中經常看到一面小鏡子，許多醫生治療無效。趙卿診治後，與少年約定第二天早上用魚膾招待。少年按時赴約，趙卿請他入內，讓他從容等待，說等客人離開後再接見。不久擺設桌子，放了一碗芥醋，沒有別的東西，趙卿也沒出來。等到中午，等了很久還沒來，少年非常飢餓，又聞到醋香，忍不住輕啜一口，過一會兒又啜一口，覺得胸中豁然開朗，眼花消失，於是把整碗醋喝完。趙卿這才出來，少年因喝醋而慚愧道謝。趙卿說：您先前因為吃魚膾太多，芥醋不消化，又有魚鱗在胸中，所以眼花。剛才準備的芥醋，只是想讓您因飢餓而喝下它，果然治好了這個病。設宴招待魚膾，只是權宜之計罷了。

震按以上四條，都是怪病奇方，可作為參考。但眼科證候很多，所選的這些案例，不到十分之一。必須廣泛搜尋閱讀各種治眼書籍，才能有見解，而手法尤其應該跟從老師學習，切莫草率。

一位婦人眼中忽然有血像射出來一樣，有時從鼻子流下。但當血出較多時，月經就停止。這是陰虛相火的病，於是使用歸尾、生地黃、酒芍。

加上柴胡、黃柏、知母、條芩、側柏葉、木通、紅花、桃仁，用水煎煮，飯前服用。數劑而癒。

震按眼衄多半是腎陰虛、肝火旺，此例卻是倒經。因為血出多時月經就停止，可以經由問診得知。

孫東宿治療孫如亭的正室夫人，年過四十，眼睛偶然紅腫，兩太陽穴疼痛，大便不通已三天。平時月經週期，一個月僅來兩天，現在月經來了四天還沒停止。眼科醫生余雲谷治療超過一週，紅腫未消，而且右眼內眼角突然長出一個白色水泡，下垂與鼻子齊平，直徑兩寸多。我看到嚇得想走，認為是怪病，無法用藥。又看到她嘔吐、頭暈，伏在枕頭上，一點也不敢動，稍動則頭暈更厲害，嘔吐更急。我推辭不治。孫診脈，兩寸關脈都滑大有力，兩尺沉微。孫說：這是中焦有痰，肝膽有火，必定是被怒氣觸發所致。《內經》說：諸風掉眩，皆屬肝木；諸逆衝上，皆屬於火。因為沒有痰就不能眩運。眼角的白色水泡，是因為火性急速，加上怒氣，氣乘於絡脈，上衝而不行，所以直接脹出眼睛外面。古代壯士一怒而眼角裂開，與水泡脹出眼角道理相同。肝為血海，所以血也來不止。治療應當抑制肝木，清鎮痰火，則諸症自癒。先用薑汁益元丸壓其痰火，以止嘔吐。

再用二陳湯加酒連、酒芩、天麻、滑石、吳茱萸、竹茹、枳實。一帖後頭暈嘔吐都平定，頭稍微能動。

改用二陳湯加黃芩、黃連、穀精草、夏枯草、香附、吳茱萸、薏苡仁。四劑後眼病完全痊癒，月經也乾淨了。

震按此案出現的症狀很奇怪，治療方法很穩妥。由此知道醫病只要明白道理，不必標新立異。

周慎齋治療一人，喪子，悲哀太過，兩眼腫痛，使用獨參湯而癒。因為悲哀則傷肺，肺金虛則肝木缺少制約，肝火上逆導致眼痛。人參補肺，肺氣旺則肝木沉潛、心火下降。

震按兩目腫痛，用獨參湯真是奇特。等到講明道理，才知道這是正常而非奇特。但也必須審察兼見的症狀與脈象如何。因為肝木缺少制約，肝火上逆，眼睛既腫痛又發紅，脈象如果弦大而且數，口渴內熱，投以此方，難道不怕疼痛導致失明嗎？

報國寺的澄和尚，患眼疾兩年，因服用過多祛風清熱的藥，導致耳鳴嘈嘈不止，大便常常乾燥秘結。近來左眼上有輕微翳膜，看燈火則大如斗，看月光則小如螢火蟲。詢問各方醫家，都無法解釋。於是向石頑請教。石頑說：這是水虧而陰火當令。嘗試用格物的道理來參詳，比如西洋玻璃眼鏡，以十二種鏡片編成十二支一套，無論老少，其中必有一種能看清極細微的東西，就知道人眼有十二種偏勝。所以製鏡者也用十二等級的鉛料來搭配，取鉛以助陰精，料以助陽氣。如果鉛料的輕重與眼睛的偏勝不相當，那麼戴上反而增加障礙。月亮是至陰的精華，真水內竭，不能氾濫月光，所以看起來很小。如果加上鉛重的鏡片，那麼看月亮必定變大。燈火本是燃燒油脂的火焰，專門干擾陰分，不能勝任其灼爍，所以看起來很大。如果加上料重的鏡片，燈火必定更大。綜合脈象參證，知道是平素勞傷心脾，火土二臟過於乾燥，並損傷腎水真陰。於是開天王補心丹給他。其他如中翰徐燕及，見到日光則昏迷如蒙，見到燈火則精神倍常。這是平素恆常勞心腎，上盛下虛所致。因為上盛則五志聚於心包，暗中侵犯君主，如同權臣黨羽在位，矇蔽朝廷；下虛則相火失職，不能掌管明察之令，得到燈燭幫助其力，所以精神勝於平常。這與嬰兒胎寒夜啼，見火則止的道理沒有不同。不知道專門從事眼科的人，能否完全明白這個道理。

震按這個論述確實有格物的奧妙道理，但在治療方法上卻很少發揮。後來的讀者似乎難以效法。然而我編輯這本書，只是從舊案中選取精華，不是為了對證檢方、分門尋法的人而設。道理已經講明，才能領會體悟。所謂「中道而立，能者從之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