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東垣治一朝貴。年近四十。身體充肥。腳氣始發。頭面渾身支節微腫。皆赤色。足脛赤腫。痛不可忍。手近皮膚。其痛轉甚。起而復臥。臥而復起。日夕苦楚。春間李為治之。其人以北土高寒。故多飲酒。積久傷脾。不能運化。飲食下流之所致。投以當歸拈痛湯一兩二錢。其痛減半。再服。腫悉除。只有右手指末微赤腫。以三稜針刺指爪甲端。多出黑血。赤腫全去。數日後。因食濕面。肢體覺痛。再以枳實五分。大黃酒煨三錢。當歸一錢。羌活一錢五分。名曰枳實大黃湯。利兩行而痛止。夫腳氣水濕之為也。面滋其濕。血壅而不行。故肢節煩痛。經云。風能勝濕。羌活辛溫。透關節去濕。故以為主。血留而不行則痛。當歸之辛溫。散壅止痛。枳實之苦寒。治痞消食。故以為臣。大黃苦寒。以導面之濕熱。並治諸老血留結。取其峻快。故以為使也。
李東垣治療一位朝廷顯貴。這人年近四十，身體肥胖，腳氣初次發作，頭面部及全身關節都輕度腫脹，呈紅色，小腿也紅腫疼痛，無法忍受，用手靠近皮膚，疼痛更加厲害，起來後又躺下，躺下後又起來，從早到晚痛苦不堪。春天時李東垣為他治療。這人因為北方地勢高寒，所以經常喝酒，長期如此損傷了脾胃，不能運化，水穀飲食向下流注而造成疾病。給他服用一兩二錢當歸拈痛湯，疼痛減輕了一半。再服用一次，腫脹全部消除。只有右手手指末端輕微紅腫，用三稜針刺手指指甲端，放出很多黑血，紅腫完全消退。幾天後，因為吃了濕麵，肢體感到疼痛，再用枳實五分、大黃酒煨三錢、當歸一錢、羌活一錢五分，名叫枳實大黃湯，腹瀉兩次後疼痛停止。腳氣是水濕造成的，麵食會滋生濕邪，血液堵塞運行不暢，所以肢體關節疼痛。經書說：風能勝濕。羌活性味辛溫，能透達關節驅除濕邪，所以作為主藥。血液停留不能運行就會疼痛，當歸性味辛溫，能散開堵塞止痛。枳實性味苦寒，能消除痞滿消化積食，所以作為臣藥。大黃性味苦寒，用來導引麵食的濕熱，並治療各種久病血液凝結，取其迅猛快捷的功用，所以作為使藥。
原文
張戴人治毗陵馬姓。患腎臟風。忽一足發腫如瓠。自腰以下。鉅細通為一律。痛不可忍。欲轉側。兩人扶之方可動。或欲以鈹刀決之。張曰。此腎臟風攻註腳膝也。乃以甘遂一兩。木鱉子二個。一雄一雌為末。獖豬腰子二個。批開。藥末一錢糝勻。濕紙裹數重。慢火煨熟。五更初細嚼。米飲下。積水多則利多。少則利少也。宜軟飲將息。若病患一腳。切看左右。如左腳。用左邊腰子。右腳。用右邊腰子。藥末只一錢。辰巳間。下膿水如水晶者數升。即時痛止。再以赤烏散塗貼其膝。方愈。
張戴人治療毗陵一位姓馬的人。患有腎臟風，忽然一隻腳腫得像瓠瓜，從腰部以下，大小都一樣粗細，疼痛無法忍受，想要翻身，必須兩個人扶持才能移動。有人想要用砭刀切開放血。張戴人說：這是腎臟風毒攻注腳膝造成的。於是用甘遂一兩、木鱉子兩個，一雄一雌研成粉末。準備兩個公豬腰子，剖開，將一錢藥末均勻撒在裡面，用濕紙包裹多層，用慢火烤熟。五更時分細細咀嚼，用米湯送下。積水多的就腹瀉多，少的就腹瀉少。適宜吃軟食修養康復。如果病人是單腳，要看清左右，如左腳就用左邊的腰子，右腳就用右邊的腰子，藥末只用一錢。辰時到巳時之間，瀉下像水晶一樣的膿水數升，疼痛立即停止。再用赤烏散塗敷貼在膝蓋上，才能痊愈。
原文
項彥章治史僉憲足病。發則兩足如柱。潰黃水。逾月乃已。已輒發。六脈沉緩。沉為里有濕。緩為厥為風。此風濕毒。俗名濕腳氣是也。以神芎丸、舟車神佑丸。大下濁水而愈。震按此二條。即北方治法也。
項彥章治療史僉憲的腳病。發作時兩腳就像柱子一樣，潰爛流出黃水，一個多月才能好，好了又常常復發。六部脈都沉緩，沉代表體內有濕，緩代表厥冷和風。這是風濕毒邪，俗稱濕腳氣。用神芎丸、舟車神佑丸，大劑量瀉下濁水而痊愈。震按：這兩條就是北方的治法。
原文
趙良仁云。予至吳中。有徐孟達患兩足酸重。不任行動。發則腫痛。一日於不發時診脈。三部皆大。搏手如蔥管無力。身半以上則肥盛。蓋其膏粱妾御。嗜欲無窮。精血不足。濕熱太盛。因用益精血於其下。清濕熱於其上。二方與之。或言腳氣無補法。故不肯服。三月後痛作。一醫用南方法。治不效。一醫用北法瀉之。即死於溺器上。籲。業岐黃者。虛實之辨。蓋可以忽乎哉。
趙良仁說：我到吳中時，有徐孟達患有兩腳酸重，不能承受行動，發作時就腫痛。一天在沒有發作的時候診脈，三部脈都很大，搏動起來像蔥管一樣空大無力，身體上半部反而肥胖豐盛。大概是因為他享用精美的食物和姬妾侍女，嗜慾沒有節制，導致精血不足，濕熱太過旺盛。因此用補益精血於下部，清除濕熱於上部的兩個方子給他。有人說腳氣沒有補法，所以不肯服用。三個月後疼痛發作，一個醫生用南方的治法，治療無效；另一個醫生用北方的治法瀉下，結果就死在便器上。唉，從事醫道的人，對虛實的辨別，怎麼可以忽視呢！
原文
丹溪治一婦足腫。用生地、黃柏、蒼朮、南星、紅花、牛膝、龍膽草、川芎。治之而愈。
朱丹溪治療一位婦女腳腫。用生地、黃柏、蒼朮、南星、紅花、牛膝、龍膽草、川芎治療，結果痊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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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齋治一妇人。脚患筋挛骨痛。诸药不应。脉紧。用大防风汤。二剂顿退。又二剂而安。
薛立斋治疗一位妇女。脚患有筋脉拘挛、骨节疼痛，各種藥物都沒有效果。脈象緊急。用大防風湯，兩劑後立即好轉，又服兩劑就安穩了。
原文
江應宿曰。予友人佘近峰賈秣陵。年五十餘。患腳痛。臥不能起。年餘。脛與腿肉俱消。邑醫徐古塘。昔患痹疾治愈。求其成方。初用當歸拈痛湯。二服效。次用十全大補湯。加枸杞子、防己、牛膝、萆薢。朝用六味地黃丸。加虎脛骨、牛膝、川萆薢、鹿角膠。服三年。雙鑠如初。徐云。久久服之。自獲大益。幸勿責效於旦夕。信然。
江應宿說：我的朋友余近峰在秣陵經商，年紀五十多歲，患有腳痛，躺下就不能起身。過了一年多，小腿和大腿的肌肉都消瘦了。當地醫生徐古塘，從前患過痹症被治愈，向他求取現成的方子。起初用當歸拈痛湯，服用兩次就有效。然後用十全大補湯，加枸杞子、防己、牛膝、萆薢。早晨用六味地黃丸，加虎脛骨、牛膝、川萆薢、鹿角膠。服用三年，兩腳瘦削得像當初一樣。徐古塘說：長期服用，自然會獲得很大益處，千萬不要期望短期就見效。果然如此。
原文
震按腳氣之病。近來罕見。或有足脛赤腫。痛不可忍者。即俗所謂流火也。或有手足互換而痛。肢節微腫。或熱或赤色者。即書所謂行痹也。治法不外去濕清熱涼血。亦有用朮、附、桂枝者。要在辨其虛實。及濕熱寒濕之分耳。戴人項公之治法。殊可不必。若東垣案。全似周痹治法。拈痛湯分消其濕熱也。枳實大黃湯。驅逐其濕熱也。若朱案亦痹證治法。薛案江案用補。稍覺不同。外有柳柳州所纂乾腳氣。左脅有塊。大如石。痞絕且死。以杉木節、橘葉、檳榔、童便煎。利之而愈。蔡元長忽如有蟲自足心行至腰間。即暈絕。灸風市穴而愈。及楊梅仁治童貫。捶田螺敷兩股治董守約。今僅存其說。未有合其證而可以試用者。故不詳錄。
震按：腳氣這種病，近來很少見了。有的足小腿紅腫，疼痛無法忍受，就是俗稱的流火。有的手足交替疼痛，關節輕度腫脹，有時發熱有時呈紅色的，就是書上所說的行痹。治療方法不外乎祛濕、清熱、涼血。也有用白朮、附子、桂枝的，關鍵在於辨別虛實，以及區分濕熱和寒濕罷了。戴人和項公的治法，特別不必要。像東垣的案例，完全像是治療周痹的方法。拈痛湯是分消濕熱的，枳實大黃湯是驅逐濕熱的。而朱丹溪的案例也是痹症的治法。薛立齋和江應宿的案例用補法，稍微有所不同。另外還有柳柳州所編纂的乾腳氣，左脅有一個硬塊，像石頭那麼大，痞悶幾乎要死，用杉木節、橘葉、檳榔、童便煎煮，通利後痊愈。蔡元長忽然好像有蟲從足心爬到腰部，就暈厥了，灸風市穴而痊愈。以及楊梅仁治療童貫，搗田螺敷在兩大腿上治療董守約的病。現在只保留這些說法，沒有找到符合症狀可以試用的，所以不詳細記錄。
原文
孫東宿曰。一貧士兩足不酸不痛。每行動。絕不聽其所用。或扭於左而又墜於右。或扭於右而又墜於左。之字而行。不能一步正走。此亦目之希覯。書所未載。予臆度之。由筋軟不能束骨所致。故行動則偏斜扭墜也。夫筋者。肝之所主。肝屬木。木縱不收。宜益金以制之。用人參、黃耆、白芍以補肺金。苡仁、虎骨、龜板、杜仲以壯筋骨。加鐵華粉以專制肝木。煉蜜丸。早晚服之。竟愈。
孫東宿說：一個貧窮的讀書人，兩腳不酸也不痛，每次行動，完全不聽使喚。有時扭向左邊而又墜向右邊，有時扭向右邊而又墜向左邊，像寫「之」字那樣走路，不能正常走一步。這也是眼睛很少見到的，書上沒有記載。我猜測估量，是由於筋脈軟弱不能約束骨骼造成的，所以行動就偏斜扭墜。筋脈是肝臟所主的，肝屬木，木性放縱不能收斂，適宜補益金來克制它。用人參、黃耆、白芍來補益肺金，苡仁、虎骨、龜板、杜仲來強壯筋骨，加上鐵華粉來專門制約肝木，煉蜜為丸，早晚服用，竟然痊愈了。
震按：這不是腳氣，而附在這裡的原因，是按照類別以便於閱覽。
原文
〔附〕張季明曰。一士人得腳弱病。百藥不效。予令其用杉木為桶。濯足。又令排樟腦於兩股間。以腳繃系定。月餘而安健如初。
附：張季明說：一個讀書人得了腳弱的病，什麼葯都無效。我讓他用杉木做木桶，用來洗腳。又讓他把樟腦鋪在兩腿之間，用布帶綁定。一個多月後就安穩健康如當初一樣。
原文
江篁南治一少年。夏月因以冷水浸兩足跟。又坐濕地。患足跟腫痛。不能移步。致臥數月。乃教以乾土圾一塊。挖一凹如足跟大。炭火燒紅。去火。用醋一碗沃之。任其滲干。即以足跟臨土圾。初略懸高熏之。漸漸近之。其下體骨節。皆酸快不可言。且有微汗。連換土磚。熏三四日而愈。
江篁南治療一個少年。夏天因為用冷水浸泡兩腳跟，又坐在潮濕的地方，得了腳跟腫痛，不能邁步行走，導致躺臥了幾個月。於是教他用一塊乾土塊，挖一個像腳跟大小的凹坑，用炭火燒紅，撤去火，用一碗醋澆在上面，任由它滲透變干。就用腳跟對準土塊，先稍微懸高一些熏烤，漸漸靠近。下面身體的骨節，都酸暢舒服說不出來，而且有微微出汗。接連更換土磚，熏烤三四天就痊愈了。
原文
予西席鍾滄柱先生。少年得腳弱病。酸楚無力。兼小便艱難。欲便必久立始通。服大補肝腎藥不應。乃求治於何嗣宗先生。用六味地黃丸加黃牛腿骨髓一具而愈。因悟前之治病者。道在邇而求諸遠也。何系江南大名家。當時佳案必多。惜餘生也晚。不獲親炙其風徽。無從抄錄。
我的私塾老師鍾滄柱先生，年輕時得了腳弱的病，酸痛無力，加上小便艱難，想要小便必須久久站立才能通暢。服用大補肝腎的葯沒有效果，於是求治於何嗣宗先生，用六味地黃丸加黃牛的腿骨髓一具，就痊愈了。因此領悟到之前治病的人，道理就在近處卻到遠處去尋求。何嗣宗是江南著名的大家，當時好的醫案必定很多，可惜我出生太晚，不能夠親自受到他的風采教誨，無法抄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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