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今醫案按

卷六

不寐

卷六/不寐3
原文
汪石山治一女。年十五。病心悸。常若有人捕之。欲避而無所。其母抱之於懷。數婢護之於外。猶恐恐然不能安寐。醫者以為病心。用安神丸、鎮心丸、四物湯。不效。汪診之。脈皆細弱而緩。曰。此膽病也。用溫膽湯。服之而安。
白話
汪石山治療一位女子,年齡十五歲。患心悸病,常常好像有人要抓她,想要躲避卻沒有地方。她的母親把她抱在懷裡,多名婢女在外面護衛,還是惶恐不安不能安睡。醫生認為是心病,用安神丸、鎮心丸、四物湯,沒有效果。汪石山診脈,脈象都細弱而緩,說:「這是膽病。」用溫膽湯,服用後就安定了。
原文
〔附〕許學士治四明董生。臥則魂飛揚。身雖在床而神魂離體。驚悸多魘。通宵不寐。群皆以為心病。醫之無效。許曰。以脈言之。肝經受邪。遊魂為變。非心也。以肝有邪。魂不得歸於肝。是以臥則飛揚若離體也。肝主怒。必小怒則劇。用真珠母為君。龍齒佐之。因有龍齒安魂虎睛定魄之說。
白話
〔附〕許學士治療四明董生。躺下就魂飛魄散,身體雖然在床上但神魂離開軀體,驚悸多噩夢,整夜不睡。大家都認為是心病,治療無效。許學士說:「從脈象來說,肝經受邪,遊魂為變,不是心病。因為肝有邪,魂不能歸肝,所以躺下就飛揚好像離開軀體。肝主怒,一定小怒就會加劇。」用真珠母為君藥,龍齒為佐藥,因為有龍齒安魂、虎睛定魄的說法。
原文
震按此二條。俱憑兼見之證。辨為肝膽之病。若汪案之脈細弱而緩。何以不認作陽氣兩虛。許案不載脈象。亦難核辨。然肝膽之不寐易治。而心之不寐難瘥。蓋心藏神。腎藏精與志。寐雖由心。心賴腎之上交。精以合神。陰能包陽。水火既濟。自然熟寐。內經謂陽氣滿則陽蹺盛。不得入於陰。陰虛。故目不瞑。又云。陰蹺陽蹺。陰陽相交。陽入陰。陰出陽。交於目銳眥。陽氣盛則瞋目。陰氣盛則瞑目。此是不寐要旨。非肝膽病之不寐也。如人並無外邪侵擾。亦無心事牽掛。而常徹夜不寐者。其神與精必兩傷。大病將至。殊非永年之兆。雖投補心補腎之藥。取效甚難。即內經秫米半夏湯。亦有效有不效。或初效繼不效。而病者輾轉床褥。必求其寐。愈不肯寐。更生煩惱。去寐益遠。慈山先生老老恆言云。寐有操縱二法。操者如貫想頭頂。默數鼻息。返觀丹田之類。使心有所著。乃不紛馳。庶可獲寐。縱者任其心遊思於杳渺無朕之區。亦可漸入朦朧之境。此誠慧心妙悟。可補軒岐所不逮。
白話
震按:這兩條醫案,都是根據兼見的症狀,辨為肝膽的病。如果汪案中脈象細弱而緩,為什麼不認為是陽氣兩虛?許案沒有記載脈象,也難核實辨析。然而肝膽病導致的失眠容易治療,而心不寐難以痊癒。因為心藏神,腎藏精與志。睡眠雖然由心主宰,但心依賴腎的上交,精以合神,陰能包陽,水火既濟,自然熟睡。《內經》說:「陽氣滿則陽蹻盛,不得入於陰。陰虛,故目不瞑。」又說:「陰蹻陽蹻,陰陽相交,陽入陰,陰出陽,交於目銳眥。陽氣盛則瞋目,陰氣盛則瞑目。」這是不寐的要旨,不是肝膽病的失眠。如果人並沒有外邪侵擾,也沒有心事牽掛,卻經常整夜不睡,那麼他的神與精一定兩傷,大病將至,絕非長壽的徵兆。雖然投以補心補腎的藥,取效很難。即使《內經》的秫米半夏湯,也有效有不效,或者開始有效後來無效。而病人在床褥輾轉,一定要追求入睡,越不肯睡,更加煩惱,離睡眠更遠。慈山先生的《老老恆言》說:「睡眠有操、縱二法。操的方法如貫想頭頂、默數鼻息、返觀丹田之類,使心有所著,乃不紛馳,庶可獲寐。縱的方法任其心遊思於杳渺無朕之區,亦可漸入朦朧之境。」這真是慧心妙悟,可以補充軒岐所不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