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今醫案按

卷五

詐病

卷五/詐病2
原文
張景岳曰。予向同數友。遊寓榆關客邸。內一友素耽風月。忽於仲冬一日。夜叩予戶。張皇求救。云所狎之妓。忽得急證。勢在垂危。倘遭其厄。禍不可解。予往視之。見其口吐白沫。僵仆於地。以手摸之。則口鼻四肢俱冷。氣息如絕。陡見其狀。殊為驚駭。因拽手診之。則氣口和平。脈不應證。予意其脈和如此。而何以證危如是。沉思久之。豈即仲景所云詐病耶。復診其脈。安然如故。遂大聲於病妓之旁曰。此病危矣。須用極大艾丸。連灸眉心人中小腹數處。方可活。惜花容損壞耳。余寓有艾。宜速取來灸之。然火灸尚遲。姑先與一藥。使其能咽之後。倘有聲息。則生意已復。即不灸亦可。若口不能咽。或咽後不蘇。當速灸可也。病妓聞予之言。竊已驚怖。惟恐大艾著身。藥到即咽。咽後少頃。即哼聲出而徐動徐起矣。次日問之。乃知為吃醋而發也。
白話
張景岳說:我以前和幾位朋友一起,旅居在榆關的客舍。其中一位朋友一向沉迷於風月場所。忽然在仲冬的一天夜裡,他來敲我的門,驚慌地求救。說他所親近的妓女突然得了急症,情況危急,如果遭遇不測,禍患無法解決。我去看她,見她口吐白沫,僵直地倒在地上,用手摸她,口鼻四肢都冰冷,氣息好像斷了。突然看到這種情況,非常驚駭。於是拉她的手診脈,發現氣口脈平和,脈象與症狀不符。我想她的脈象如此平和,為什麼症狀這麼危險?沉思了很久,難道這就是張仲景所說的詐病嗎?再次診脈,仍然安然如故。於是大聲在病妓旁邊說:「這個病很危險了,必須用極大的艾丸,接連灸眉心、人中、小腹幾處,才能活命。可惜花容月貌會受損壞。我住處有艾,應該趕快取來灸。但火灸還慢,姑且先給一藥,如果她能嚥下之後,有聲音氣息,那麼生機已經恢復,即使不灸也可以。如果口不能嚥,或者嚥後不甦醒,就應該趕快灸。」病妓聽到我的話,私下已經驚嚇恐懼,只怕大艾燒身,藥到就嚥下。嚥下後不久,就發出哼聲,然後慢慢動彈慢慢起來了。第二天問她,才知道是因為吃醋而發病。
原文
震按此條乃人病脈不病。尚易揣度。次條所載金吾公二妾相競。一系燕姬。其母助惡叫喊撒潑。遂致氣厥若死。自暮及旦不蘇。景岳初診之。見其肉厚色黑。面青目瞑。手撒息微。脈又伏。渺若脫。意其真危也。欲施溫補。恐大怒之後。逆氣未散。欲用開導。恐脈之似絕。虛不能勝。請再診之。則前此撒手。今忽十指交叉於腹。因而動疑。及著手再診。似有相嫌不容之意。卒然猛扯之。力強且勁。益疑將死之人。豈猶有力如是。乃思其脈若此者。或因肉厚氣滯。北人稟賦使然。或因兩腋夾緊。奸人猝詐所致。遂用前法。以恐勝之。藥甫到咽即活。此比前案更難辨識也。
白話
震按:這一條是人的病脈不病,還比較容易揣測。下一條記載金吾公的兩個妾互相爭鬥。其中一個是燕地女子,她的母親幫助作惡,叫喊撒潑,於是導致氣厥如同死了一樣,從傍晚到早晨不甦醒。景岳初次診治,見她肉厚色黑,面色青,眼睛閉著,手撒開,呼吸微弱,脈又伏,渺茫如同脫絕,以為她真的危險了。想要用溫補,又怕大怒之後,逆氣沒有散開;想要用開導,又怕脈象似絕,虛弱不能承受。請求再次診脈,則之前撒開的手,現在忽然十指交叉在腹部,因此產生懷疑。等到著手再診,似乎有嫌棄不容的意思。突然猛力拉扯她的手,力氣強勁,更加懷疑將死的人,怎麼還會有力氣如此?於是思考她的脈象如此,或許是因為肉厚氣滯,北方人的稟賦使然;或許是因為兩腋夾緊,奸詐的人突然詐病所致。於是用了前法,以恐懼戰勝她。藥剛到咽喉就活了。這個比前一個案例更難辨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