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血（1）

東垣治療一人。患者向來有陽明經血症。因五月天氣大熱，吃了杏子，導致腸癖下血，血糞噴射四散如篩子，腰部沉重，腹中不適，血色黑紫。病名為濕毒腸癖，是陽明、少陽經的血證。用芍藥一錢五分，升麻、羌活、黃耆各一錢。

生地黃、熟地黃、獨活、牡丹皮、炙甘草、柴胡、防風各五分。當歸身、葛根各三分。肉桂少許。作成二帖服用。

震按：腰部沉沉，腹中不和，是濕邪所致。血色紫黑，是濕兼有熱。方中用風藥來祛濕，不用涼藥來清熱，是想要推行春季生發升散的時令，使血不下行。不取苦寒藥的降沉之性。加少許肉桂，如同風吹日曬溫暖，不只能止血，胃氣也會旺盛。

羅謙甫治療真定總管史侯的兒子，年四十多歲，身體本來瘦弱。在至元辛巳年，因秋收租稅，佃戶送來味道發酸的酒，不想喝，勉強喝了幾杯。一會兒後腹痛，接著腹瀉無度，一天十幾次。過了十天，便後見血紅紫，腸鳴腹痛。醫生說：各種見血的症狀都是熱，用芍藥柏皮丸治療，沒有治好。仍然不想吃東西，吃了就嘔酸，身體越來越瘦，面色青黃沒有光澤，心下痞悶，厭惡冷物，口乾，時常有煩躁，不能安睡。羅氏診查，脈象弦細而微遲，手腳稍微冷。內經說：結陰的病，便血一升，再結二升，三結三升。又說：邪在五臟，就會使陰脈不和，血留滯不行。結陰的病，是陰氣在體內凝結，不能向外運行，無所稟受，滲漏到腸間，所以便血。用蒼朮、升麻、熟附子各一錢，地榆七分。

陳皮、厚朴、白朮、乾薑、白茯苓、乾葛各五分。

甘草、益智仁、人參、當歸、神麯、炒白芍藥各三分。以上十六味作一帖，加生薑、大棗煎煮，溫服在飯前。名叫平胃地榆湯。此藥溫中散寒，除濕和胃。服了幾帖，病減輕了大半。仍然灸中脘二十一天，這是胃的募穴，引胃氣上升，滋養榮潤百脈。然後灸氣海一百多壯，生發元氣。灸後強迫吃羊肉，又用還少丹服用，就喜歡吃東西了，肌肉也增加了。到春天再灸足三里二十一壯，壯脾溫胃，生發元氣。此穴是胃的合穴。改服芳香的藥物而完全康復。

震按：這條的證因容易辨別，脈象又可以依據，沒有什麼疑難。妙在處方，升溫通補分量輕重合宜，確實是東垣的高徒。

丹溪治療一個老婦人性情沉悶容易發怒，大便下血十多年，食慾減退身形睏倦，心搖動不安，有時像被煙燻。早起面部微微浮腫，血有時暫時止住，精神思維就清明，違逆心意就復發。用盡各種方法都治不好。脈象左手浮大虛弱明顯，久按滯澀而不均勻，右手沉澀細弱，寸脈沉將近斷絕。這是氣鬱生痰，痰鬱結在胸中，心氣不能上升，經脈堵塞不能下降，心血絕不能自養的緣故。不開痰不足以行氣，氣不上升血就不能歸入正道。用補脾的藥物作為君藥。

二陳湯加紅花、升麻、當歸身、酒炒黃連、青皮、貝母、澤瀉、黃耆、酒炒芍藥。每帖加附子一片。煎服。四帖後血止。去掉附子。加乾葛、丹皮、梔子。煙燻的症狀消除了，於是去掉所加的藥。再加砂仁、炒神麯、熟地黃、木香。人參、黃耆、白朮加倍。服用了半個月康復。

震按：這條的脈證，似虛似實，非寒非熱，較之羅氏的醫案，難以辨別多了。等到看他分析病源與用藥方法，以及藥物的輕重取捨，都有精妙的義理，又極為平和。十年的病，半個月就好了，真是神奇啊！

虞恆德治療一個男子，四十多歲，向來喝酒無節制，得了大便下血的證。一天上廁所二三次，每次便血一碗。

用四物湯加黃芩、防風、荊芥、白芷、槐花等藥，連日服用沒有效果。後來用橡斗燒成灰二錢七分，調入前面的藥汁中服用。又灸脊中對臍一穴，血就止住了。從此不再發作。

震按：橡斗燒灰不算巧妙，灸脊中對臍一穴才真正巧妙。一個男子，每次發怒必定便血或吐血，就服用犀角地黃湯之類的藥。薛立齋說應當調理脾胃，他不信，仍然服用。日益倦怠，面色萎黃，又用四物湯、黃芩、黃連、丹皮之類的藥。飲食減少，心煩發熱口渴，吐血如湧，竟然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。此證久服寒涼藥物損傷脾胃，必然誤人。如果是脾虛不能攝血，不用四君子湯、川芎、當歸、補中益氣湯之類的方劑，我沒見過能活下來的。

一個婦女只要發怒必定便血，寒熱往來口苦，有時胸脅脹痛，有時小腹痞悶。薛立齋說：這是怒動肝火而侵犯脾土。用六君子湯加柴胡、山梔治愈。用補中益氣湯、加味逍遙散二藥，就不再發作。震按：這條是治療吐血便血的正理正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