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滑伯仁治一婦。體肥而氣盛。自以無子。嘗多服暖宮藥。積久火盛。迫血上行為衄。衄必數升余。面赤。脈躁疾。神恍恍如癡。醫者猶以上盛下虛。丹劑鎮墜之。伯仁曰。經云。上者下之。今血氣俱盛。溢而上行。法當下導。奈何實實耶。即與桃仁承氣湯三四下。積瘀去。繼服既濟湯。二十劑而愈。
滑伯仁治療一位婦女。她身體肥胖且氣血旺盛。自認為沒有子嗣，曾長期服用暖宮的藥物。日久火氣旺盛，迫使血液向上逆行造成鼻出血。鼻出血必定多達數升以上。面部發紅，脈象躁動急促，精神恍惚如同癡呆一般。其他醫生仍認為是上盛下虛，用丹藥鎮墜。滑伯仁說：「經書上說，在上者應使其下行。如今血氣都很旺盛，溢滿而向上逆行，應當向下引導。怎能再用補益的方法使實證更實呢？」隨即給予桃仁承氣湯，服用三四次後，積聚的瘀血排去。接著服用既濟湯，二十劑後康復。
原文
項彥章治一婦。患衄三年許。醫以血得熱則淖溢。服瀉心涼血之劑。益困。衄才數滴。輒昏。六脈微弱。寸為甚。曰。肝藏血而心主之。今寸口脈微。知心虛也。心虛則不能司其血。故逆而妄行。法當養心。仍補脾。實其子。子實則心不虛矣。以琥珀諸補心藥。遂安。
項彥章治療一位婦女。患鼻出血三年多。醫生認為血液遇到熱就會沸騰溢出，給予瀉心涼血的方劑。病情反而更加困重。鼻血才滴幾滴，就會立刻昏厥。六部脈都微弱，寸脈尤其明顯。項彥章說：「肝臟藏血而心臟主宰血液的運行。現在寸口脈微弱，可知是心虛。心虛就不能掌管血液，所以血液逆亂妄行。治療應當養心，同時補脾，充實脾土。脾土充實則心就不虛了。」用琥珀等多種補心藥物治療，於是康復。
原文
許學士云。一人膏粱嗜飲。常病衄。醫曰。諸見血者為熱。以清涼飲子投之。即止。越數日。其疾復作。醫又曰。藥不勝病故也。遂投黃連解毒湯。或止或作。易數醫。皆用寒苦之劑。俱欲勝其熱而已。飲食起居。浸不及初。肌寒而時躁。言語無聲。口氣臭穢。惡吸冷風。其衄之餘波。則未絕也。或曰。諸見血者熱。衄、熱也。熱而寒之。理也。今不愈而反害之。何耶。內經曰。以平為期。又言下工不可不慎也。彼惟efruit知見血為熱。而以苦寒攻之。抑不知苦瀉土。土、脾胃也。脾胃人之所以為本合同者。今火為病而瀉其土。火未嘗除而土已病矣。土病則胃虛。虛則榮氣不能滋榮百脈。元氣不循天度。氣隨陰化而無聲肌寒也。噫。粗工嘻嘻。以為可治。熱病未已。寒病復起。此之謂也。
許學士說：有一位富貴嗜酒的人。常常患鼻出血。醫生說：「所有見血的症狀都是熱證。」用清涼飲給他服用，鼻血立刻停止。過了幾天，疾病復發。醫生又說：「藥力不能勝過病邪的緣故。」於是投用黃連解毒湯，有時止住有時又發作。更換了好幾位醫生，都用寒涼苦味的藥物，都只是想抑制體內的熱邪罷了。飲食起居，漸漸比不上當初。身體寒冷而且時常躁動，言語沒有力氣，口中氣味臭穢，厭惡吸進冷風。鼻出血的餘波，始終沒有斷絕。有人問：「所有見血的都是熱證，鼻出血也是熱證，有熱就應當用寒涼來治療，這是道理。現在不但沒有治好反而造成傷害，為什麼呢？」《內經》說：「以恢復平衡為期限。」又說：「下等的醫工不可以不謹慎。」他們只知道見血就是熱證，就用苦寒藥物來攻伐，卻不知道苦味瀉土。土，就是脾胃。脾胃是人之所以生存的根本。如今火邪為病卻去瀉脾土，火邪未曾消除而脾胃已經受病了。脾胃受病則胃氣虛弱，虛弱就不能滋養榮潤百脈，元氣不能依循天度的運行，氣隨陰化而無聲無息，身體寒冷啊。唉，粗率的醫工沾沾自喜，以為可以治好。熱病還沒好，寒病又發作了，說的就是這個道理。
原文
汪石山治一人。形魁偉。色黑善飲。年五十餘。病衄如注。喘嗽。喘不能伏枕。
汪石山治療一人。身材魁梧高大，面色黝黑，喜好喝酒。年齡五十多歲。患病鼻出血如灌注，氣喘咳嗽，喘息不能趴在枕頭上。
原文
醫以四物湯加麥冬、阿膠、桑白皮、黃柏、知母進之。愈甚。診之脈大如指。脈訣云。鼻衄失血沉細宜。設見浮大即傾危。據此。法不救。所幸者色黑耳。脈大非熱。乃肺氣虛也。此金極似火之病。若補其肺氣之虛。則火自退矣。醫用寒涼降火之劑。是不知亢則害。承乃制之旨。遂用人參三錢。黃耆二錢。
醫生用四物湯加麥冬、阿膠、桑白皮、黃柏、知母給他服用。病情反而更加嚴重。汪石山診查時脈象大如手指。《脈訣》說：「鼻衄失血，沉細的脈適宜。如果出現浮大就有危亡之險。」根據這個說法，按理無法救治。幸好的是這人面色黧黑。脈大不是熱證，而是肺氣虛弱。這是金極似火的病症。如果補益肺氣的虛損，火自然就會消退。之前的醫生用寒涼降火的方劑，是不懂亢盛則為害、承制乃能制約的道理。於是用人參三錢，黃耆二錢。
原文
甘草、白朮、茯苓、陳皮、神麯、麥冬、歸身甘溫之藥進之。一帖病減。十帖病愈。
甘草、白朮、茯苓、陳皮、神麯、麥冬、歸身等甘溫的藥物給他服用。一帖藥後病情減輕，十帖藥後病就康復了。
原文
震按以上四案。首條是實熱。次條為心脾兩虛。三條病因是熱。而過用苦寒。四條脈形是熱。而實由氣虛。不同如此。臨證者可不細辨乎。
震按：以上四個醫案。第一案是實熱。第二案是心脾兩虛。第三案病因是熱，卻過度使用苦寒藥物。第四案脈形看似熱象，實際卻是氣虛。差異就像這樣，臨床診治的人難道能夠不仔細辨別嗎？
原文
又一人形近肥而脆。年三十餘。內有寵妻。三月間。因勞感熱。鼻衄久而流涕不休。鼻穢難近。漸至目昏耳重。食少體倦。醫用四物涼血。或用參耆補氣。罔有效者。診之脈濡而滑。按皆無力。曰。病不起矣。初因水不制火。肺為火擾。流涕不休。經云。肺熱甚則出涕是也。金體本燥。津液日泄。則燥者枯矣。久則頭面諸陽之液。因以走泄。經云。枯澀不能流通。逆於肉裡。乃生癰腫是也。月餘。面目耳旁。果作癰瘡而卒。後見流涕者數人。多不救。
又有一人體型偏胖但體質脆弱。三十多歲，家中有寵愛的妻子。三月間，因勞累感受暑熱，鼻出血很久而流涕不止。鼻涕穢臭難以靠近。逐漸發展到眼睛昏花、耳朵沉重，食慾減退、身體疲倦。醫生用四物湯涼血，或者用參耆補氣，都沒有效果。診察時脈象濡滑，按起來都無力。說：「病治不好了。」起初是因為水不能制約火，肺金被火邪擾亂，流涕不止。《內經》說：「肺熱嚴重就會流涕」，說的就是這個。肺金的本質本是燥烈，津液日益流失，那麼燥的就會更加枯竭。久了則頭面各陽經的津液，因此走泄。《內經》說：「枯澀不能流通，逆於肉裡，就會生癰瘡」，說的就是這個。一個多月後，面目耳朵旁邊，果然發作癰瘡而死亡。此後見到流涕的幾個人，大都不能救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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震按流涕鼻穢。即鼻淵之屬。何以斷其必死。要之脈濡滑而無力。昔賢謂滑脈類數。仲景所云數脈不時。則生惡瘡也。脈無力者。石山必用參、耆。今參、耆罔效。無路可尋矣。況流涕不休。定然枯澀。故以營氣不從。逆於肉裡。為是病之指歸。魏注云。用滋水生肝養肺藥誠佳。然以治流涕不休者。恐亦難效。
震按：流涕鼻穢，就是鼻淵之類。為什麼斷定他必死呢？總的來說是脈象濡滑而無力。過去賢者說滑脈類似數脈，仲景所說的數脈不時出現，就會生惡瘡。脈無力的話，石山必定使用人參、黃耆。如今人參、黃耆都沒有效果，就沒有其他途徑可尋了。何況流涕不休，必然導致枯澀。所以用「營氣不從，逆於肉裡」來作為這個病的歸屬。魏注說：用滋水生肝養肺的藥物固然很好。然而用來治療流涕不休的，恐怕也難以生效。
原文
朱聖卿鼻衄如崩。三日不止。較之向來所發之勢。最劇。
朱聖卿鼻出血如同崩決。三天不停，比向來發作的程度最為劇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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服犀角、地黃、芩、連、知、柏、石膏、山梔之屬。轉盛。第四日。邀石頑診之。脈弦急。如循刀刃。此陰火上乘。載血於上。得寒涼之藥。轉傷胃中清陽之氣。所以脈變弦緊。與生料六味加五味子作湯。另用肉桂末三錢。飛羅麵糊。分三丸。用煎藥調下。甫入喉。其血頓止。少頃。口鼻去血塊數枚而愈。自此數年之患。絕不再發。
服用犀角、地黃、黃芩、黃連、知母、黃柏、石膏、山梔之類的藥物。病情反而加重。第四天，邀請石頑來診治，脈象弦急，如同撫摸刀刃一般。這是陰火向上乘犯，承載血液往上逆行。服用寒涼的藥物，反而損傷了胃中的清陽之氣，所以脈象變為弦緊。給予生料六味加五味子作湯藥。另外用肉桂末三錢，飛羅麵糊，分成三丸，用煎好的湯藥調和服用。剛入口，血就立刻止住了。一會兒後，口鼻中排出血塊數枚，於是康復。從此數年的疾患，完全不再發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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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附〕一人衄血不已。醫皆以為熱。沈宗常投以參附而愈。人駭問之。曰。脈小而衰。非補之不可。
【附】一人鼻出血不止，醫生都認為是熱證。沈宗常投用人參附子而治愈。有人驚訝地問他，說：「脈象小而衰，不是用補法不可。」
原文
震按此二條相同。但微有不同者。一系溫補元氣。一系導火歸元也。
震按：這兩條醫案相同。但稍有不同的是，一個是溫補元氣，一個是導火歸元。
原文
〔附〕徐德古治一人。患衄尤急。灸項後髮際兩筋間宛宛中三壯。立止。蓋血自此入腦。注鼻中。常人以綿勒頸後。尚可止衄。此灸宜效。
【附】徐德古治療一人，患鼻出血特別緊急。在項後髮際兩筋之間的凹陷處灸三壯，立刻止住。因為血液從這裡進入腦部，流注到鼻中。平常人用棉布勒住頸後，還可以止住鼻出血。這種灸法應當有效。
原文
震按是乃截其血之來路也。與濕紙搭囟門者同義。若邵村張教官衄。道人教以生藕一枝。搗貼顱囟。再以海巴燒存性。吹鼻二三次。饒州民季七衄。醫用蘿蔔汁和無灰酒飲之立止。復發。用人中白新刮者。置瓦上焙乾。溫湯調下。又止。是皆偶合一時之病機。並非諸衄之定法。
震按：這是截斷血液來路的辦法。與用濕紙搭在囟門上的意義相同。邵村張教官患鼻出血，道人教他用生藕一枝搗爛貼在顱顖上，再用燒存性的海巴吹入鼻中二三次。饒州百姓季七患鼻出血，醫生用蘿蔔汁和無灰酒讓他喝下，立刻止住。復發後，用新刮下的人中白，放在瓦上焙乾，溫湯調服，又止住了。這些都是偶然符合一時的病機，並非所有鼻出血的固定治療方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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