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羅謙甫治王侍郎之婿。年二十五。十一月間。因勞役憂思煩惱。飲食失節而病。時發燥熱。困倦盜汗。濕透其衾。不思飲食。氣不足以息。面色青黃不澤。羅診其脈浮數而短澀。兩寸極小。告之曰。此危證也。治雖粗安。至春必死。當令親家知之。夫人不以為然。遂易醫。至正月。果躁熱而卒。異日侍郎謂羅曰。吾婿果如君言。願聞其理。羅曰。此非難知也。內經曰。主勝逆。客勝從。天之道也。蓋時令為客。人身為主。冬三月人皆懼寒。獨渠躁熱盜汗。是令不固其陽。時不勝其熱。天地時令。尚不能制。藥何能為。冬乃閉藏之月。陽氣當伏於九泉之下。至春發為雷。動為風鼓拆萬物。此奉生之道也。如冬藏不固。則春生不茂。且有疫癘之災。故人身陰氣。亦當伏潛於內。不敢妄擾。毋泄皮膚。使氣亟奪。此冬藏之應也。令婿汗出於閉藏之月。腎水已涸。至春何以生木。陽氣內絕。無所滋榮。不死何侍。因嘆息而去。
羅謙甫治療王侍郎的女婿。年齡二十五歲。十一月間,因為勞動差役、憂慮思慮、煩惱,加上飲食失調而生玻當時發作燥熱,睏倦盜汗,汗水濕透了被褥,不想吃東西,呼吸氣不足以接續,面色青黃沒有光澤。羅謙甫診他的脈象,浮數而短澀,兩寸極為微弱。告訴他說:「這是危險的證候。治療雖然暫時安定,到春天必定會死。應當讓親家知道。」夫人不以為然,於是更換醫生。到了正月,果然躁熱發作而死亡。過了些日子,侍郎對羅謙甫說:「我的女婿果然如你所言,希望能聽聽其中的道理。」羅謙甫說:「這不難明白。《內經》說:主氣勝則反逆,客氣勝則順從,這是天道的規律。時令是客邪,人身是正氣。冬天的三個月,人們都畏懼寒冷,唯獨他躁熱盜汗,這是時令不能固密他的陽氣,時令不能勝過他的熱邪。天地時令尚且不能制服,藥物又能怎樣呢?冬季是閉藏的月份,陽氣應當潛伏在九泉之下,到春天發為雷,動為風,鼓動催折萬物,這是奉養生機的道理。如果冬季閉藏不固密,那麼春季生長就不茂盛,還會有瘟疫的災害。所以人身陰氣也應當伏藏潛隱在內,不敢妄自擾動,不要洩漏皮膚,使陽氣亟盡被奪。這是冬季閉藏所應有的。」您的女婿出汗在閉藏的月份,腎水已經乾涸,到春天靠什麼來生長木氣?陽氣在內已經斷絕,無處滋養繁榮,不死還等什麼?因而嘆息離去。
原文
震按此論可為損怯病之秦鏡。何以類案不收。又羅君治韓子玉父。六十。病消渴。至冬添躁熱。須裸袒。以冰置胸腋乃快。其脈沉細而疾。羅亦曰。人身為主。時令為客。大寒之令。其熱更甚。經謂當所勝之令。而不能制。名曰真強。乃孤陽絕陰。必死之證也。與此條義同。
震按:這番論述可以作為虛損怯弱病症的明鏡。為什麼《名醫類案》沒有收錄呢?另外羅君治療韓子玉的父親,六十歲,患有消渴病。到冬天增添了躁熱症狀,必須袒露身體,把冰塊放在胸口腋下才感到舒適。他的脈象沉細而疾速。羅謙甫也說:「人身為主,時令為客。在大寒的時令,他的熱象更加厲害。經書說,應當所勝的時令卻不能制伏,名為『真強』,這是孤陽絕陰的證候,是必死的病證。」與這條的義理相同。
原文
薛立齋治州同韓用之。年四十六。仲夏色欲過度。煩熱作渴。飲水不絕。小便淋澀。大便秘結。唾痰如湧。面目俱赤。滿舌生刺。兩唇燥裂。遍身發熱。或時如芒刺而無定處。兩足心如烙。以水折之作痛。脈洪而無倫。此腎陰虛陽無所附而發於外。非火也。蓋大熱而甚。寒之不寒。是無水也。當峻補其陰。遂以加減八味丸料一斤。內肉桂一兩。以水頓煎六碗。冰冷與飲。半向已飲大半。睡覺而食溫粥一碗。復睡至晚。又以前藥溫飲一碗。乃睡至曉。食熱粥二碗。諸證悉退。翌日畏寒。足冷至膝。諸證仍至。或以為傷寒。薛曰。非也。大寒而甚。熱之不熱。是無火也。陽氣亦虛矣。急以八味一劑。服之稍緩。四劑諸證復退。大便至十三日不通。以豬膽導之。諸證復作。急用十全大補湯四劑。方應。
薛立齋治療州同韓用之。年齡四十六歲。仲夏時節房事過度,煩躁發熱,口渴想喝水,飲水不停,小便淋澀不通,大便秘結不通,唾痰如湧出,面目全都發紅,滿舌生有芒刺,兩唇乾燥裂開,遍身發熱。有時像有芒刺刺人而沒有固定部位,兩腳心像被烙鐵燙過一樣,用水浸腳反而疼痛。脈象洪大而沒有倫次。這是腎陰虛損,陽氣無所依附而發散在外,不是真正的火邪。大凡大熱而且很嚴重的,用寒涼藥不能使其退熱,是因為沒有水(陰虛)的緣故。應當峻急滋補他的陰液。於是用加減八味丸的藥料一斤,加上肉桂一兩,用水一次煎煮六碗,讓它冷卻後給他喝。喝了約一半,已飲下大半碗時,睡了一覺醒來吃了一碗溫粥,又睡到晚上。再把前面的藥溫熱喝下一碗,才睡到天亮。吃了兩碗熱粥,各種症狀全都消退。第二天卻畏懼寒冷,腳冷到膝蓋,各種症狀又回復了。有人以為是傷寒。薛立齋說:「不是。大寒而很嚴重的,用熱藥不能使其溫暖,是因為沒有火(陽虛)的緣故。陽氣也虛了。」急忙用八味丸一劑,服用後稍見緩解。服用四劑後各種症狀再次消退。大便到第十三天才通便,用豬膽汁導引通便後,各種症狀又發作,急忙用十全大補湯四劑,才見效。
原文
震按此條與傷寒門顧大有父七十九歲證脈頗同。而此不列之傷寒者。以所敘證。先述煩渴引飲。溺淋唾痰。面赤舌燥。而後繼之以遍身發熱云云。其情形殊不似傷寒之先發熱。而漸見煩渴溺淋舌燥也。顧姓證敘起即首載頭痛發熱。細看自有分曉。立齋治法誠奇。然曰陰虛而用肉桂一兩。似難矜式。況前云無水。以加減八味料一斤。所謂加減者不過去附子加五味耳。後云無火。以八味丸一劑。則較之前用一斤。桂一兩。僅得十分之一矣。何先後輕重如此耶。且存其說。質之高明。
震按:這條病案與傷寒門中顧大有父親七十九歲的證候脈象很相同。但這裡不列在傷寒門中的原因,是因為所敘述的症狀,先描述煩渴想喝水,小便淋澀唾液黏稠,面色發紅舌頭乾燥,而後接著說遍身發熱等等。它的情形很不像傷寒那樣先發熱,然後才逐漸出現煩渴、小便淋澀、舌頭乾燥。顧姓的病證一開始就記載頭痛發熱。仔細看自然能分曉。立齋的治法確實奇妙。然而說是陰虛卻用肉桂一兩,似乎難以作為準則。何況前面說無水,用加減八味丸的藥料一斤,所謂加減只不過是去掉附子加上五味子而已。後來說無火,用八味丸一劑,比較前面用一斤、肉桂一兩,僅僅是十分之一的分量。為什麼先後輕重如此懸殊呢?姑且保存這個說法,留待高明之人評判。
原文
立齋又治府庠王以道。元氣素弱。復以考試積勞。於冬月大發熱。淚出隨凝。目赤露胸。氣息沉沉欲絕。脈洪大鼓指。按之如無。舌乾如刺。此內真寒而外假熱也。令服十全大補湯。囑曰。服此藥其脈當收斂為善。少頃熟睡。覺而惡寒增衣。脈頓微細如絲。此虛寒之真象也。以人參一兩。熟附三錢。水煎頓服而安。夜間脈復脫。乃以參二兩。熟附五錢。仍愈。後以大劑參、朮、歸身、炙草等藥。調理而愈。
薛立齋又治療府庠生員王以道。他素來元氣虛弱,又因為參加考試積累疲勞,在冬月大發熱,流淚隨即凝結,目赤袒露胸膛,呼吸氣息沉沉快要斷絕。脈象洪大搏動有力,按壓卻像空無所有,舌頭乾燥如芒刺。這是內部真正寒冷而外部虛假發熱的證候。讓他服用十全大補湯,囑咐說:「服用這藥後,他的脈應當收斂才好。」片刻後熟睡,醒來後反而怕冷添加衣服,脈象立刻變得微細如絲。這是虛寒的真實象徵。用人參一兩,熟附子三錢,水煎後一次服下才安定。夜間脈象又脫失,於是用人參二兩,熟附子五錢,仍然治好。後來用大劑量的人參、白朮、當歸身、炙甘草等藥物,調養康復。
原文
震按壯熱露胸。目赤淚凝。舌乾如刺。純是火象。惟氣息沉沉欲絕。是虛象。脈洪大鼓指。按之如無。則可決其內虛寒而外假熱矣。服溫補藥後。脈當收斂為善。此是格言。所當熟記。又立齋治七十九歲老人。於少妾入房後。頭痛發熱。見諸火象。脈洪大無倫。按之有力。較之此案證同脈異。更宜細參。
震按:壯熱袒露胸膛,目赤淚凝結,舌乾如刺,純粹是火邪的表像。唯獨呼吸氣息沉沉快要斷絕,是虛象。脈洪大搏動有力,按壓卻像空無所有,就可以判定是內部真正虛寒而外部虛假發熱了。服用溫補藥物後,脈象應當收斂才好。這是格言,應當熟記。又薛立齋治療七十九歲的老人,在與少妾同房後,頭痛發熱,出現各種火邪的表像,脈洪大沒有倫次,按壓卻有力,與這個病案比較,症狀相同但脈象不同,更加應該仔細參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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