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今醫案按

卷四

癆瘵(2)

卷四/癆瘵8
原文
喻嘉言治楊季登次女。食減肌削多汗。診時見其筋掣肉顫。身倦氣怯。乃曰。此大驚大虛之候。法宜溫補。並多加茯神、棗仁。然服十餘劑。全不對病。喻徘徊自訐曰。非外感也。非內傷也。虛汗振掉不寧。能受補藥而病無增減。且閨中處子。並無家難。其神情渾似喪敗之餘。此曷故耶。忽而悟曰。此必邪祟之病也。診時問其面色。曰時赤時黃。問其兼證。曰每晚睡去。口流白沫。戰慄而絕。以薑湯灌至良久方蘇。挑燈侍寢防之。亦不能止。因恐婿家傳聞。故不敢明告。喻曰。何不早言。即可早愈。
白話
喻嘉言治療楊季登的二女兒,她食慾減退、肌肉消瘦、出汗很多。診治時只見她筋脈抽掣、肌肉顫抖,身體疲倦、氣力怯弱。喻嘉言說:「這是大驚大虛的證候,治療應當溫補,並且多加茯神、酸棗仁。」然而服了十多劑藥,完全不對證。喻嘉言徘徊不定,自己檢討說:「不是外感病,也不是內傷病,虛汗不止、振顫不寧,能受得了補藥但病情沒有增減。而且閨中少女,並沒有家庭的危難,她的神情完全像是遭受重大挫敗之後的樣子。這是什麼原因呢?」忽然領悟說:「這一定是邪祟為病。」診察時問她的面色,說有時紅有時黃。問她有什麼伴隨症狀,說每天晚上睡覺時,口流白沫,身體戰慄後就昏厥過去。用薑湯灌下去,很久才能醒過來。家人挑著燈守著她睡覺防範,也不能制止。因為害怕被婆家聽說,所以不敢明說。喻嘉言說:「為什麼不早說?早說就能早點治好。」
原文
乃用犀角、羚羊角、龍齒、虎威骨、牡蠣粉、鹿角霜、人參、黃耆等藥。合末。以羊肉半斤。煎取濃汁三盞。盡調其末。一次服之。果得安寢。竟不再發。相傳以為神異。蓋祟附於身。與人之神氣交持。亦逼處不安。無隙可出。故用諸多靈物之遺形。引以羊肉之膻。俾邪祟轉附骨角。移從大便而出。仿上古移精變氣。祝繇遺事。而充其義耳。
白話
於是用犀角、羚羊角、龍齒、虎威骨、牡蠣粉、鹿角霜、人參、黃耆等藥物,混合研成粉末。用羊肉半斤,煎取濃汁三杯,用這個汁把所有的藥末調和,一次服下。果然得以安睡,竟然不再發作。人們相傳認為是神奇異事。因為邪祟附著在人身上,與人的神氣交爭對持,也逼得沒有安身之處,沒有空隙可以逃出。所以用這麼多靈物的遺形來引導,再用羊肉的腥羶之氣,使邪祟轉而依附於骨角,再從大便排出來。這是仿效上古移精變氣的方法,以及祝由治病的遺事,只是充實發揮其中的道理罷了。
原文
震按此案箋方釋證。直造軒岐之堂。後案酌古斟今。足分和緩之坐。
白話
震按:這個醫案解釋方義、闡明病證,直接達到了軒轅、岐伯的境界。後面的醫案斟酌古法、比較今法,足以與醫和、醫緩這樣的名醫並列。
原文
又熊仲紓幼男。髫齡得一奇證。食飲如常。但脈細神呆。氣奪色夭。仲紓問嘉言曰。此何病也。喻曰。病名殗殜。左傳所謂近女室晦。即是此病。彼因近女。又遭室晦。故不可為。令郎受室晦之邪而未近女。是可為也。即前方少加牛黃丸服而安。
白話
又有一次,熊仲紓的小兒子,在童年時得了一種奇怪的病,吃東西喝東西都正常,只是脈象細弱、神情呆滯,氣力耗竭、面色憔悴。熊仲紓問喻嘉言說:「這是什麼病?」喻嘉言說:「病名叫殗殜,《左傳》所說的『近女室晦』,就是這個病。那個人因為接近女色,又遭遇了室的晦氣,所以不可救治。您的公子受了室的晦邪之氣但還沒有接近女色,所以可以救治。」就在前面的方子基礎上稍微加入牛黃丸,服用後就好了。
原文
〔附〕黃師文治一妇人。臥病垂三年。狀若癆瘵。諸醫以虛損治不瘥。黃視之曰。此食陰物時遭驚也。問之。婦方省悟曰。曩者食米團時。忽人報吾夫墜水。由此一驚。病延至今不能愈。黃以青木香丸。兼利下藥與之。須臾下一塊。抉之乃痰裹一米團耳。當時被驚。怏怏在下而不自覺也。自後安康無恙。
白話
【附】黃師文治療一位妇人,臥病在床快要三年了,症狀像癆瘵一樣。各位醫生都當作虛損來治療,沒有治好。黃師文診察後說:「這是在吃陰冷食物時受到驚嚇造成的。」追問之下,妇人這才醒悟說:「以前吃米團的時候,忽然有人來報告說我丈夫掉到水裡去了。從此一驚,病拖到現在都不能好。」黃師文用青木香丸,加上瀉下的藥物給她服用。一會兒排下一塊東西,掏出來一看,是被痰包裹的一個米團。當時受到驚嚇,氣怏怏地積在下焦,自己卻沒有察覺。從此之後身體健康,沒有疾病。
原文
震按此不載脈。何從取法。況痰裹米團在腹。似當如痞塊狀。或痛。或脹。或攻衝。乃並不言及。將何所憑據而云然耶。想良工治病。亦如伯樂相馬得之於牝牡驪黃之外邪。
白話
震按:這個醫案沒有記載脈象,從哪裡來取法呢?何況痰包裹的米團在腹中,似乎應當像痞塊一樣,或者疼痛,或者脹滿,或者有氣攻衝,但文中都沒有提到。根據什麼才能這樣說呢?推想良醫治病,就像伯樂相馬,能從形體之外察知一樣。
原文
〔附〕無錫遊氏子。少年耽於酒色。旋得疾。久而弗愈。勢危甚。忽語其家人曰。常見兩女子。服飾華麗。其長才三四寸。每緣吾足而行。冉冉至腰而沒。家人以為祟。一名醫至。扣之。曰。此腎神也。腎氣絕則神不守舍。故病者見之。
白話
【附】無錫有一位姓遊的年輕人,年少時沉迷於酒色,很快就得了病,久久不能康復,病情非常危險。忽然告訴家人說:「常看見兩個女子,穿著打扮華麗美觀,她們的身長才三四寸,每次沿著我的腳往上走,慢慢到腰部就消失不見了。」家人以為是邪祟作怪。一位名醫來了,叩問他,說:「這是腎神啊!腎氣衰竭就會使神不守舍,所以病人才會看見。」
原文
震按此可為好淫者之戒。夫人生之來其原在腎。人病之來亦多在腎。腎者命之根也。奈何縱情欲之樂以取死亡之禍乎。
白話
震按:這個案例可以作為好色者的警戒。人生下來的根本在腎,人得病也大多與腎有關。腎是生命的根本,為什麼要放縱情欲的歡樂而招致死亡的禍患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