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丹溪治一婦。病不知人。稍蘇即號叫數四而復昏。朱診之。肝脈弦數且滑。曰。此怒火所為。蓋得之怒而飲酒也。詰之。以不得於夫。每夜必引滿自酌解其懷。朱治之以流痰降火之劑。而加香附以散肝分之郁。立愈。
白話
丹溪治療一位婦女。病得昏迷不醒，稍微甦醒就大聲呼叫好幾次後又昏迷過去。朱丹溪診斷她，肝脈弦數而且滑。他說：「這是肝火旺盛造成的，大概是因為生氣時喝了酒。」追問原因，是因為丈夫對她不好，每晚必定喝很多酒來排遣心中的鬱悶。朱丹溪用化痰降火的藥物治療，並加入香附來疏散肝臟的鬱結之氣，病人立刻康復了。
卷三
厥
卷三／厥12 句
原文
戴原禮治方氏子婦。瘧後多汗。呼媵人易衣不至。怒形於色。遂昏厥若死狀。灌以蘇合香丸而蘇。自後聞人步之重。雞犬之聲。輒厥逆如初。原禮曰。脈虛甚。重取則散。是謂汗多亡陽。以參、耆日補之。其驚漸減。至浹旬而安。
白話
戴原禮治療方家兒子的妻子。瘧疾康復後大量出汗，呼喚陪嫁的僕人來換衣服，僕人未能及時前來，她惱怒表現在臉色上，於是昏厥像死了一樣。灌服蘇合香丸後才甦醒過來。從此聽到人沉重的腳步聲、雞犬的叫聲，就會厥逆像當初一樣。戴原禮說：「脈極虛無力，用力按壓就散開。」這叫做汗多亡陽。用人參、黃耆每天補益，驚懼的症狀逐漸減輕，約十天後康復了。
原文
汪石山治一人年逾七十。忽病瞀昧。但其目系漸急。即閤眼昏懵。如瞌睡者。頭面有所觸。皆不避。少頃而蘇。問之。曰不知也。一日或發二三次。醫作風治。病轉劇。汪診其脈結止。蘇則如常。但浮虛耳。曰。此虛病也。蓋病發而脈結者。血少氣劣耳。蘇則氣血流通。心志皆得所養。故脈又如常也。遂以十全大補湯去桂。加麥冬、陳皮而安。三子皆庠生。時欲應試而懼。注曰。三年之內。可保無恙。越此非予之所知也。果驗。
白話
汪石山治療一位年過七十的人。忽然得了眩暈糊塗的病，只要他的眼睛逐漸發緊，閉上眼睛就昏沉迷糊，像打瞌睡一樣。頭面部有所觸碰都不躲避。過一會兒就甦醒過來，問他怎麼回事，他說不知道。一天發作兩三次，其他醫生當作風病治療，病情反而加重。汪石山診察他的脈象，發作時脈象停滯，甦醒後就像正常一樣，只是顯得浮虛無力。他說：「這是虛證。發作時脈象停滯，是因為血少氣衰。甦醒後氣血流通，心神都得到滋养，所以脈象又恢復正常。」於是用十全大補湯去掉肉桂，加入麥冬、陳皮，病人康復了。這三個兒子都是縣學的生員，當時正要參加科舉考試而擔憂。汪石山說：「三年之內可以確保平安，超過這個時間就不是我所知道的了。」後來果然驗證了。
原文
江篁南治一婦。忽如人將冰水潑之。則手足厥冷。不知人。少頃發熱則漸省。一日二三次。江診六脈俱微。若有若無。欲絕非絕。此氣虛極之證也。用人參三錢。陳皮一錢。枳殼二分。人參漸加。服至六兩。而愈。
白話
江篁南治療一位婦女。忽然就像有人用冰水潑她一樣，手足冰冷，不省人事。過一會兒發燒才能漸漸清醒。一天發作兩三次。江篁南診察她的六部脈都極微弱，若有若無，像是將要斷絕又不是斷絕。這是氣虛到了極點的證候。用人參三錢、陳皮一錢、枳殼二分，人參逐漸加量，服到六兩就康復了。
原文
孫東宿治徐中宇之婦。汗出如雨。昏昏愦愦。兩手無所著落。胸要人足踹之不少放。少放即昏愦益甚。氣促不能以息。少近風則嘔惡暈厥。與九龍鎮心丹一丸。服下即稍定。少間則又發。始知胸喉中有物作梗而痛。湯水難入。即藥僅能吞一口。多則弗能嚥下。乃以蘇合香丸與之。暈厥尋止。心痛始萌。昨日六脈俱伏。今早六部俱見。惟左寸短澀。知其痛為瘀血也。
白話
孫東宿治療徐中宇的妻子。出汗像下雨一般，昏昏沉沉，兩手無處安放，胸口需要人用腳踩住才稍微安定，稍微放開就更加昏沉迷惑，呼吸急促無法喘息，稍微接近風就嘔吐噁心暈厥。給她服用九龍鎮心丹一丸，服下後稍微安定，過一會兒又發作。這才知道胸喉中有東西阻塞而作痛，湯水難以嚥下，即使用藥也只能吞下一口，多了就無法嚥下。於是給她服用蘇合香丸，暈厥逐漸停止，心痛才開始顯現。昨天六部脈都伏而不見，今天早上六部脈都能摸到了，只有左寸脈短澀，知道她的痛是瘀血造成的。
原文
用延胡、桃仁、丹參、丹皮、青皮、當歸、香附。其夜仍暈厥一次。由其痛極而然。
白話
用延胡索、桃仁、丹參、牡丹皮、青皮、當歸、香附。當晚仍然暈厥一次，是因為疼痛太厲害才這樣。
原文
再與前方加烏梅、桂枝、赤芍、貝母、人參。而痛減大半。乃自云心虛有熱。頭眩。加山梔仁。居常多夢交之證。近更甚。以其心虛故也。
白話
再在前方基礎上加入烏梅、桂枝、赤芍、貝母、人參，疼痛減輕了大半。她自述心虛有熱、頭暈眩，加入山梔仁。平時多有夢交的症狀，最近更加嚴重，這是因為心虛的緣故。
原文
人參、丹參、歸、芍、棗仁、酒連、香附、貝母、石斛。調理全安。
白話
用人參、丹參、當歸、白芍、棗仁、酒黃連、香附、貝母、石斛，調理後完全康復。
原文
李士材治吳門周復庵。年近五旬。荒於酒色。忽然頭痛發熱。醫以羌活湯散之。汗出不止。昏暈不蘇。李灸關元十壯而醒。四君子加薑、桂。日服三劑。至三日少康。分晰家產。勞而且怒。復發厥。李用好參一兩。熟附二錢。煨姜十片煎服。稍醒。但一轉側即厥。一日之間。計厥七次。服參三兩。至明日。以羊肉羹糯米粥與之。尚厥二三次。至五日而厥定。李曰。今雖痊。但元氣虛極。非三載調攝。不能康也。兩月之間。服參四斤。三年之內。進劑六百帖。丸藥七十餘斤。方得步履如初。
白話
李士材治療吳門的周復庵，年近五十歲，沉迷於酒色。忽然頭痛發燒，醫生用羌活湯散風寒，結果出汗不止，昏暈不醒。李士材用艾灸關元穴十壯讓他甦醒，用四君子湯加生薑、肉桂，每天服用三劑，到了第三天稍微康復。分割家產，勞累而且發怒，再次發作昏厥。李士材用好人參一兩、熟附子二錢、煨生薑十片煎服，稍微甦醒，但只要一翻身就昏厥，一天之內總共昏厥七次，服用人參三兩。到第二天，用羊肉羹糯米粥給他吃，仍然昏厥兩三次，到第五天才安定下來。李士材說：「現在雖然康復，但元氣極度虛弱，不是三年的調養，不能康復。兩個月之間服用人參四斤，三年之內服藥六百劑、丸藥七十多斤，才能走路像當初一樣。」
原文
喻嘉言治黃我兼令正。痰厥。頻發不痊。有欲用湧劑及下法者。喻曰。驚痰堵塞竅隧。昏迷不過片向耳。設以湧藥投之。痰才一動。人即暈去。探之指不能入。咽之氣不能下。藥勢與病勢相扼。轉致連日不蘇。將若之何。丹溪云。懼吐者。宜消息下之。是或一道也。但竅隧之痰。豈能搜導下行。徒傷脾氣。痰愈窒塞。此法亦不可用。今三部脈象虛軟無力。邪盛正衰。不易開散。用藥貴有節次矩矱。蓋驚痰之來始於肝膽。冬月木氣歸根。不敢攻治。但當理脾清肺。使脾能健運。肺能肅降。痰乃下行耳。今四末腫麻。氣壅已甚。須藥餌與飲食相參。白飯香蔬苦茗。便為佳珍。不但厚味當禁。即粥亦不宜食。以粥飲之。結為痰飲。易易耳。不但雜食當禁。即飲食亦宜少減。以脾氣不用以消穀。轉用之消痰。較藥力更捷耳。其辛辣酒脯及煎爆日曝之物。俱能傷肺。並不宜食。依此調理。至春月木旺。
白話
喻嘉言治療黃我兼的妻子。痰厥，頻繁發作不能康復。有人想要用湧吐藥和瀉下法治療。喻嘉言說：「驚痰堵塞孔竅，昏迷不過片刻罷了。如果用湧吐藥投下去，痰才一動，人就會暈厥過去，用手指探痰不能進入，用口嚥氣不能往下，藥力與病力相互抵觸，反而導致接連幾天不能甦醒，那該怎麼辦呢？丹溪說：『懼怕吐法的，宜斟酌使用下法。』這或許是一條途徑。但是孔竅中的痰，哪能搜導往下行走？只會徒然損傷脾氣，痰更加堵塞，這個方法也不可用。現在三部脈象虛軟無力，邪氣盛正氣衰，不容易開散。用藥貴在有步驟和分寸。驚痰的產生始於肝膽，冬天木氣歸根，不敢攻治，只應當調理脾臟清肅肺臟，使脾能健運，肺能肅降，痰才能往下行走。現在四肢腫麻，氣機堵塞已經很嚴重，需要藥物和飲食相配合。白米飯香蔬菜苦茶水，就是很好的珍品，不僅厚味應當禁食，連粥也不適宜吃，因為喝粥會凝結成為痰飲，很快的。不僅雜食應當禁食，連一般飲食也宜減少，因為脾氣不用來消穀，反而用來消痰，比藥力還更快。那些辛辣的酒肉和煎炸曝曬的食物，都能傷肺，也不適宜吃。按照這樣調理，等待春天的木氣旺盛。
原文
才用四君子湯加龍膽草、蘆薈、代赭石、黃連、青黛等藥。為丸服之。痰迷之症。果獲全瘳。後遂不發。
白話
這才用四君子湯加龍膽草、蘆薈、代赭石、黃連、青黛等藥，做成丸劑服用。痰迷的症狀果然完全康復，後來就不再發作了。
原文
震按內經仲景所謂厥者。手足逆冷耳。故有寒厥熱厥之辨。今人所謂厥者。乃暈厥耳。亦兼手足逆冷。而其重在神昏若死也。向來混於一處。最誤後學。今只選暈厥。不選厥逆。庶幾頭緒稍清。故丹溪案是怒厥也。又名肝厥。戴汪江三案是虛厥也。孫案是血厥也。又名薄厥。李案是虛厥之極。即脫厥也。喻案是痰厥。亦兼怒厥。法已略備矣。
白話
震按：內經和仲景所說的厥，只是手足逆冷罷了，所以有寒厥熱厥的分別。現在人所說的厥，是暈厥，也兼有手足逆冷，但重點在於神志昏迷像死了一樣。歷來混在一處，最能誤導後學。現在只選擇暈厥的案例，不選擇厥逆的，或許頭緒稍微清晰一些。所以丹溪的案例是怒厥，又叫做肝厥。戴原禮、汪石山、江篁南三個案例是虛厥。孫東宿的案例是血厥，又叫做薄厥。李士材的案例是虛厥到了極點，就是脫厥。喻嘉言的案例是痰厥，也兼有怒厥。治法大致已經具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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