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

虞恆德治療一位婦女，年齡四十多歲。夜間發熱，早晨退去。五心煩熱沒有停止的時候。半年後，虞氏診脈六部皆數，脈象伏而且牢，浮取完全不應指。給予東垣升陽散火湯四帖，熱退去大半，胸中感到清涼舒暢勝過以前。再給二帖，熱完全退去。後來用四物湯加知母、黃柏，少許佐以炒乾薑，服用二十多帖而痊愈。

震按：夜熱脈數，確實是陰虛。因為脈伏且牢，浮取不應，所以用升陽散火湯得效，仍以陰藥收功。然而陰藥若用六味地黃及二地二冬必定無效，妙在川芎、當歸配合知母、黃柏，以及從治的炒乾薑。

王仲陽治療一位婦女，正當壯年。每次發作時頭痛腹痛，十指酸痛，心志紛亂，鼻息粗重，脈象甚大。原來是想要親近男子而不能得到的緣故，俗稱之為花風。王氏用涼膈散、青木香丸交替疏導三至五次，再服三黃丸，瀉三焦之火，數日而痊愈。曾有火旺遺精的患者，也用前面的丸散而治愈。

薛立齋治療沈大尹，他不時發熱，每天喝冰水好幾碗。服了二劑寒藥，熱渴反而更嚴重，形體日益消瘦。尺脈洪大而數，有時無力。王太僕說：「熱之不熱，責其無火；寒之不寒，責其無水。」又說：「倏熱往來，是無火也；時作時止，是無水也。」治法應當補腎，用加減八味丸，不到一個月而痊愈。

汪石山治療一人，年過三十，神色怯弱。七月患熱淋，各種藥物治療無效。到十一月行房後方才痊愈。正月復發，也是行房後治愈。三月患傷寒，咳嗽有痰，加上心事煩惱，拖延到十月稍有好轉。後來又發作，服用蘆吸散而治愈。但身熱不退，因為服用小便，腹內膨脹，小腹作痛。後又因為晚間睡覺，左脅有氣向上觸碰，痛得不能入睡，飲食減少一半，四肢無力，吃東西就腹脹痛或腹瀉，兼有胸膈飽悶、口舌乾燥、夜間睡覺盜汗、從腰以下常感冰冷、久坐就腰痛腳軟、手心常發熱。診察左手心脈浮數而滑，腎肝二脈沉弱頗緩，右手肺脈虛浮而快，脾脈偏弦而快，命門散弱而快。次日再診，心肝二脈細軟，稍微不見快了。腎脈過於弱，肺脈浮軟，也不見快。脾脈頗軟，命門過浮，略堅。汪氏說：「膀胱是津液之府，氣化由此而出。淋證是由於氣虛不能運化，所以津液鬱結為熱而致。行房後而愈的原因，是因為鬱結暢通流利而熱自然化解了。三月天氣溫暖和煦，怎麼會得傷寒呢？多半是由於肺氣不足，不能保護皮毛，所以被風邪侵襲，鬱熱擾動肺臟，以至於痰嗽。服用蘆吸散而治愈的原因，是因為辛溫豁散痰與熱。咳嗽停止而身熱不退的原因，是由於咳嗽日久肺虛，肺虛則脾弱，脾肺之氣不能榮養皮毛，所以發熱。經書說：『形寒飲冷則傷肺。』又說：『脾胃喜溫而惡寒。』現在服用小便的寒涼，難道不會更加損傷脾肺嗎？所以腹脹作痛，脅氣上逆，或瀉或汗，種種病症，都是由於損傷脾肺所致。時而變易不常的原因，也是由於氣血兩虛，虛而表現為盈滿，難以保持常態了。」於是用人參、黃耆各二錢，茯苓、白朮一錢，當歸身、牛膝七分，厚朴、陳皮、木香、甘草各五分，薄桂三分，煎服二十多帖，各種症狀全部退去。後來因為梳頭勞倦，各種症狀復發。汪氏診脈與前面差不多，只是不數不急罷了。仍然用人參、黃耆各三錢，麥冬、當歸身、厚朴、枳實、甘草等藥，痊愈了。

震按：王氏用寒瀉，薛氏用溫納，汪氏用平補，乃是治火熱法的三大綱領。所以火門舊案很多，特地選取這個作為範式。

一人七月病，早上辰時昏暈，下午不能說話，昏睡一天不醒。別人叫他也不應聲，身涼不思飲食，不寒不熱，大家都說是陰證，議論要用理中湯、四逆湯。周慎齋診察他的脈象，沉小帶伏，說：「內有火邪。」所以小便一二日不通，拖延到夜裡也不醒。周氏說：「這是真火。」他的妻子說：「前日有房事，怎麼會是火？」周氏說：「夜裡有房事，內虛又勞累，熱甚。乾熱從虛而入，陰氣將要斷絕，用水救就可以。」取冷水一桶，飲至五碗，病者說渴。飲至七碗，大汗如雨。病者說餓，吃粥一碗。用補中益氣湯加炮薑、澤瀉，溫中瀉冷水而愈。

慎齋又治療一位婦女。五月間身涼，自己說內熱。水瀉兩個月，一日瀉好幾次，小便完全沒有了，大便都是水。自己說上熱到極點，下身凍死，腰腿足都冷，腹痛如冰。有時一時發熱，不想靠近衣服；有時一時怕冷，遍身盡熱。夜裡到天明，面目紅腫。醫治不好。六脈洪大。這是伏火。火性炎上，所以上熱下冷罷了。

用四物湯加柴胡、葛根、升麻、甘草、梔子、黃芩、黃柏。二帖，小便通了，腹瀉停止。復發牙疼，三日不愈。用黃耆建中湯加附子，一服。

一位婦女六月突然死亡，遍體冰涼，沒有汗，六脈都伏而不見，三天不醒。但氣息還沒斷絕。大家用四逆湯、理中湯，也不能吸收。四天後，慎齋診治，仍然沒有脈。想到人一二日無脈就死了，如今三天不死，這是脈伏，熱極似寒罷了。用冷水浸濕的青布放在身上，一時身體發熱。於是飲冷水五六碗，反而說渴。又喝一碗，大汗出。後用補中益氣湯加黃柏，十帖痊愈。

震按：慎齋治療上熱下寒、腹痛如冰，粗工的話必會引用立齋治療韓州同的案例。卻與虞公升陽散火湯同軌合轍。此等案例必須合起來看才有益。至於飲冷水、以濕布覆蓋，也是試探火之真假的方法。

石頑治療太史張宏蘧，患精氣下脫、虛火上逆、怔忡失血證。診察他的右關脈獨弦，左尺微數，其餘皆微細搏指。明顯是陰火內伏的徵象。診察後詳細述說去年冬天勞心太過，精氣滑脫，加上怵惕恐懼，怔忡驚悸不寧。京城的醫生重用峻補的人參、桂枝、附子。到年底稍有好轉，交春又加劇如前。於是請假回歸吳地。吳門的各位醫生，也用參、附導火歸源、固斂精氣的藥物，略無一驗，反而更加虛弱。稍稍用心，就心系牵引掣痛，痛連脊骨對心處。有時痛引胸脅，有時頭頂如掀，有時臂股手足指甲都隱隱作痛。怔忡狀如舂杵，控引頭中，像失去腦髓的樣子。夢中嘗試自己寫文章，醒來時成篇可記。到天亮倦怠睡去，便要失精。精去則神魂如飛越的狀態。觀其氣色鮮澤，言談娓娓，總屬真元下脫、虛陽上擾的證候。細推脈證，開始雖然屬於陽氣虛脫，但過度服用辛溫峻補，導致陽暴亢盛反而耗傷真陰。此時急宜轉關，以救垂絕之陰。開了兩方：煎劑用保元丸合四君子湯；丸劑用六味地黃丸合生脈散。服了兩個月後，各種症狀稍平。但倦怠乏力，於是自己查閱方書，找到補中益氣湯，這是夏月應當使用的方劑。於是在其中加入桂枝、附子二味，一服用就喉痛聲啞。復請診候，只見其面顏精采，而聲音忽然嘶啞，莫名其故。詢問他的父親，才知是升麻桂附升動虛陽所導致。隨即用前方加倍生脈散服用。半月後，聲音漸漸恢復，日漸好轉。但起居調攝，非常費周折。衣被過暖，便咽喉痰結；稍涼則背微畏寒；有時喝熱飲，則周身大汗，怔忡走精。這都是以前過用桂、附，餘熱內伏而尋找出路。恰好有石門董載臣，說伏火未清，非黃芩、黃連不能解散。時值嘉平，不敢輕用苦寒。仲春董載臣又來，坐等著開藥，服了數劑，形神爽朗。此後堅心服用，到初夏，反而精神散亂，氣不收攝。於是再次來請教。張氏說：桂、附湯藥，火毒之性，方能上升，得人參滋潤，所以可久伏下焦，與龍潛水底無異。若探究其源，只有滋腎丸一方為正治。但既已用黃芩、黃連折之於上，豈能再受知母、黃柏侵伐於下呢？況且從春到夏不離苦寒，苦先入心，必從火化，怎敢兼用肉桂引動虛陽，發動其潛伏之性呢！正本澄源，仍不出六味合生脈，常年服用，不只壯水制陽，兼得金水相生之妙用。何必擔心桂、附之餘毒不化呢！

震按：此案甚平庸，然而辨證明晰，用藥方正，也可作為後學的階梯了。與汪石山案相比較，深淺自然有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