瘟疫（2）

壺仙翁治療張文學，患了時疫。其他醫生診他的脈，兩手都伏而不見，說：陽證出現陰脈無法治療，想要用陽毒升麻湯來升提。壺仙翁說：這是風熱到了極點，火熱旺盛就會出現伏脈，不是陰脈。升提就會死人。最後用連翹涼膈的方劑，服用一劑就解除了。

震按：這條說的是溫疫病要以症狀為準則，不能專門以脈象為根據的一個例證。

虞恆德治療一位婦女，三月間患了瘟疫第三天，月經恰好來潮，發熱更加厲害。到第七八天，病勢嚴重，胸中氣機築痛，不能躺下。各位醫生技窮，入夜迎請虞翁。病人叫婢女不停地按摩胸口。六部脈都微數，極無次序，又像蝦游的樣子。虞翁問道：恐怕是瀉下太早變成結胸了吧？病人家屬說：沒有。虞翁說：三天月經就來了，那麼裡虛跟下法相同。於是用四物湯、黃龍湯、小陷胸湯合為一劑，加入生薑、大棗。病人家屬問：這藥叫什麼名字？虞翁說：叫三合湯。服用一劑各種症狀都減輕了。震按：這裡用大黃、黃連、生地、人參同用，也是近來治療熱病的常用方法。吳又可說：朱海疇，四十五歲，患了疫病，出現可下的症狀，四肢不能活動，身體臥如泥塑，眼睛閉著嘴巴張開，舌上有苔刺。問他有什麼痛苦不能回答，就問他兒子：兩三天來吃了什麼藥？他說服了三劑承氣湯，每劑投大黃一兩多沒有效。沒有別的辦法，來請求判斷死期。我診得脈象還有神，下症的症狀都具備，是藥力太淺病太深的緣故。先投大黃一兩五錢，眼睛有時稍微能動。再投，舌刺沒有芒刺了，嘴巴漸漸能張開，能說話了。三劑後，舌苔稍微退去，神志稍微清爽。第四天，服柴胡清燥湯。第五天，又長出芒刺，煩躁發熱又加重。再瀉下。第七天又投承氣養榮湯，熱稍微退去。第八天仍用大承氣湯，肢體自己能稍微活動了。總計半個月，共服大黃十二兩而痊愈。又過了幾天，才開始喝稀粥，調養了兩個半月才康復。總共治療千人，遇到這樣的病例不過三四人而已。震按：這條末尾說千人中不過三四人，自然說不可以此為法則。病案中沒有記載神昏譫語，可見譫語厲害的多半不能救。這人本來不是絕證，可惜沒有記載脈象虛實如何。然而說脈尚有神，想必就是陶氏所說的有力為有神的意思。《輟耕錄》記載元伯顏平定宋朝後，搜集大黃幾十車，裝滿載走。班師經過淮河時，俘虜的民眾，以及投降的士兵和北方來的軍隊都患了疫病，用大黃治療，活下來的人很多。《宋元通鑑》記載這事是耶律楚材滅西夏的事，那麼大黃確實是治疫的妙品。吳又可《瘟疫論》稱讚大黃是起死神丹，本非杜撰。然而與李東垣的論述則完全不同了。總之兩家各有至理，只有明瞭運氣，熟習脈證的人，兩家的學說都可以救人。孫東宿有個僕人叫孫安，遠行途中吃了三碗麵，勞累疲倦感受疫病，又加上麵食傷胃，表裡都熱，神昏悶亂說胡話，頭痛身痛腹痛。醫生用遇仙丹瀉下，大便瀉了三四十次，邪氣因此下陷而成挾熱下利的證候，舌呈沉香色，額頭疼口乾，燥渴煩悶，昏昏沉沉。脈左弦數，右洪數，但都不充盈於指。知道是誤下造成的壞證。用柴胡、石膏各三錢，白芍、黃芩、竹茹、葛根各一錢，花粉、甘草各五分，山梔、枳實各七分，蔥白五根。煎服後，半夜吐出一條蛔蟲，稍微能睡覺了。第二天早上，大便仍然瀉了兩次，嘔吐酸水，腹部仍然疼痛。改用小柴胡湯加滑石、竹茹。夜間發熱厲害，給他絲瓜汁一碗，喝完後，精神頓時清爽。一會兒，藥力過去後，煩熱像前一樣。再用絲瓜汁一大碗給他喝，立即大發寒戰。孫東宿說這不是寒戰，是出汗的預兆罷了。不一會兒，果然出汗但熱依然。於是想起《南陽活人書》說：再三汗下熱不退，用人參白虎湯加蒼朮一錢如神。照此再加元參、升麻、柴胡、白芍、黃連。服藥後，身上發斑，先發的紫色，後發的紅色。半夜後，才能睡覺而熱散去。斑逐漸退去，腹中微疼，腸鳴口渴，右脈還滑，左脈已經柔和。再給竹葉石膏湯加白芍、蒼朮。服後睡覺安穩，腹仍微疼。用柴胡、白芍各一錢，人參、酒芩、陳皮、半夏各六分，甘草三分，烏梅一個。腹痛逐漸減輕而痊愈。只是兩胯疼痛不能轉動，這是大病後出汗太多而筋膜失養的緣故。

用人參、黃耆、白芍、枸杞、薏苡仁、木瓜、熟地、當歸身、川柏、牛膝、桑寄生，調養完全康復。震按：戰汗後熱不退，病勢也很危急了。引用《活人書》的治法好極了。再看他對石膏、人參的取捨，並不執著。兩胯疼痛的調養方更為周到，確實是高明的醫生。

程家內眷，她的丈夫死於疫病。新寡七天后，疫病就輪到她身上了。高熱，頭疼口渴，胸脅迸痛。醫生給她小柴胡湯。夜間忽然夢見與丈夫交合，遺精後醒來，冷汗淋漓，四肢像散架了一樣，幾乎不能動彈，神昏譫語，面色如土，舌頭黑而乾硬。請孫東宿來診治，六部脈沉弦而數，大小便都秘結。他說：這也是陰陽易之類的病。疫後有這種情況，危險已經極重了。用生脈散加柴胡、黃芩、桂枝、甘草，水煎。將她丈夫以前穿過的舊褲襠燒成灰調和服下。兩劑後神志清醒，體溫恢復冷汗收斂，舌焦逐漸退去。第二天仍用前方加棗仁、竹茹。四肢才能運動，慢慢喝粥湯而痊愈。震按：夢中的陰陽易真是奇特，用丈夫的燒褲散更加巧妙。

張路玉說：瘟疫有蝦蟆瘟、鸕鷀瘟、疙瘩瘟、瓜瓤瘟，形證各不相同。龐安常又有玳瑁瘟的說法。我治療洪德敷的女兒，初冬發熱頭痛，胸悶不飲食，已經服用過發散消導的藥四劑。到第六天，周身疼痛，腹中疼痛，時常有氣奔響，屢次想要上廁所卻解不出來。口鼻上唇忽然起了黑色成片，光亮如漆，與玳瑁沒有什麼差異。看到的人都大為驚駭。我診治她，喘汗脈促，神氣昏亂。雖然脈證都危重，但慶幸她斑疹四週有紅暈鮮澤，像痘瘡的根腳一樣緊緊附著如線，其他地方的皮肉顏色不變。我斷定可以治療。先用葛根黃芩黃連湯，加犀角、連翹、荊芥、防風、紫荊皮、人中黃，來解除她肌表的毒邪，等到黑色發透。

再用涼膈散加人中黃、紫荊、犀角，稍微瀉下兩次。又用犀角地黃湯加人中黃之類的方劑，調養半個月而平安。

震按：戈存橘《補天石》有黃耳、赤膈兩種證候。赤膈也是頭疼身痛發熱，但胸膈赤腫，或者起皰。用荊防敗毒散去人參，加犀角、黃芩、黃連、紫荊皮。表證退去後大便燥結的，用涼膈散。張路玉的病例，就是根據這個為藍本的。只是他所敘述的各種瘟疫，近來已不多見，所以屠蘇飲早已不同了。

而老君神明散、務成子螢火丸、太倉公闢瘟丹、李子建殺鬼丸等，都沒有人提到了。

只有五瘟丹、消毒丸、黑奴丸、人中黃丸、香蘇散、清涼救苦散等方劑還有人用，因為這些藥物平穩而且方劑簡便易行。

外國記載哥阿島發生疫病，有名醫卜加得，讓城內外普遍點燃大火燃燒一晝夜，火熄滅後病就痊愈了。這是因為疫是邪氣侵襲，火氣猛烈，能焚燒各種邪氣，邪氣盡除病就痊愈，其中是有很深道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