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今醫案按

卷一

傷風

卷一/傷風4
原文
江少微治黃三輔。年逾四旬。醉飲青樓。夜臥當風。患頭痛發熱。自汗盜汗。飲食不進。醫治十餘日罔效。診得六脈浮洪。重按豁然。此飲酒當風。名曰漏風。投以白朮、澤瀉。酒煎服而熱退。汗仍不止。心口如水。此思慮所致。與歸脾湯加麻黃根、桂枝。十服而愈。頭痛不已。用白蘿蔔汁吹入鼻中。立止。
白話
江少微治療黃三輔。黃某年過四十歲,喝酒後到青樓暢飲。夜裡睡覺時被風吹到,患了頭痛發燒,白天不自覺出汗、夜間睡覺時也出汗,吃不下東西。醫治了十多天都沒有效果。診脈發現六部脈都浮洪,重按卻空虛無力。這是喝酒後被風吹到造成的,叫做「漏風」。給他用白朮、澤瀉,用酒煎服,燒就退了。但是汗還是止不住,心口慌亂不安。這是思慮過度造成的。給他用歸脾湯加麻黃根、桂枝。十劑就康復了。頭痛不止,用白蘿蔔汁吹進鼻子裡,立刻就不痛了。
原文
張路玉治沈懋甫仲子。年十七。每傷風。即吐血夢泄。此肝臟有伏火。火動則招風也。蓋肝為藏血藏魂之地。肝不藏則血隨火炎。魂不寧則精隨夢泄。遂與桂枝湯加龍骨、牡蠣。四劑而表解血止。桂枝湯主和營散邪。加龍、牡以鎮肝安魂。封藏固則風不易入。魂夢安則精不妄動矣。若以其火盛而用知、柏之屬。鮮有不成虛損者。
白話
張路玉治療沈懋甫的次子。年纪十七歲。每次傷風就吐血、夢遺。這是肝臟有潛伏的火,火一動就招引風。因為肝是藏血藏魂的地方,肝不藏血,血就隨火上升;魂不寧靜,精就隨夢遺失。於是用桂枝湯加龍骨、牡蠣。四劑後表證解除、流血也止住了。桂枝湯主要功能和營散邪,加上龍骨、牡蠣用來鎮肝安魂。封藏固密則風不容易侵入,魂夢安寧則精不妄動了。如果因為火盛而用知母、黃柏之類的藥,很少有不變成虛損的。
原文
震按傷風是輕病。然有傷風不醒即成癆之說。今人犯此者甚多。大約喜於色欲及常多夢泄之輩。內經謂勞風法在肺下。太陽引精者三日。中年者五日。不精者七日。咳出青黃涕如膿。不出則傷肺死。蓋引精者腎臟充固。太陽引少陰以內守而自為外拒。邪從痰出。不致內留傷肺也。不精即冬不藏精之義。腎臟虧乏。太陽餒而無援。邪留難去。傷風所由不醒也。昧者峻用發散。不知人愈虛。邪更易入也。或竟用滋補。不知邪未清。補之適以助長也。此中之權衡。在於醫者。此際之調理。在於本人耳。
白話
我按:傷風本是輕病,但有所謂傷風不醒就會變成癆病的說法。現在犯這種病的人很多。大概是喜歡色欲及常多夢遺的人。《內經》說劳风的病位在肺下面,太陽引導精氣的年輕人三日康復,中年人五日康復,不能藏精者七日康復,咳出青黃膿涕就會好轉,如果咳不出就會傷肺而死。大致說來,能引導精氣的人是腎臟充實鞏固,太陽引導少陰內守因而自行抵禦外邪,邪氣從痰而出,不至於內留傷肺。不能藏精就是冬天不能藏精的意思,腎臟虧乏,太陽衰弱而沒有援助,邪氣留滯難以去除,這就是傷風不能康復的原因。糊塗的人重用發散藥,不知道人越虛,邪氣越容易侵入。有人竟然用滋補,不知道邪氣未清,補法恰好助長邪氣。這其中的取捨權衡,在於醫者;這個時候的調理,在於患者本身。
原文
〔附傷風戴陽症〕石開曉病傷風咳嗽。未嘗發熱。自覺急迫欲死。呼吸不能相續。西昌診之。見其頭面赤紅。躁擾不歇。脈亦豁大而空。謂曰。此證頗奇。全似傷寒戴陽症。何以傷風小恙亦有之。急宜用人參附子等藥。溫補下元。收回陽氣。不然。子丑時一身大汗。脫陽而死矣。渠不信。及日落。陽不用事。愈慌亂不能少支。忙服前藥。服後。稍寧片刻。又為床側添同寢一人。逼出其汗如雨。再用一劑。汗止身安。咳嗽俱不作。詢其所由。云連服麻黃藥四劑。遂爾躁急欲死。然後知傷風亦有戴陽證。與傷寒無別。總因其人平素下虛。是以真陽易於上越耳。
白話
附:傷風戴陽症。石開曉患傷風咳嗽。未曾發燒,自覺症狀緊急快要死去,呼吸接不上。喻昌診視,看見他頭面赤紅,躁擾不停,脈象也是浮大而空。對他說:「這個證很奇怪,完全像傷寒戴陽症。為什麼傷風小病也會有呢?應當趕快用人參、附子等藥,溫補下元,收回陽氣。不然,子時丑時時全身大汗,陽氣脫失就會死了。」他不相信。到了日落時,陽氣不發揮作用,更加慌亂不能支撐。急忙服用前面的藥,服後稍微安寧片刻。又在床邊加了同睡一人,逼出他的汗像雨一樣,再用一劑藥,汗止住了,身體也安穩了,咳嗽也都停止了。詢問他發病的原因,說接連服了四劑麻黃藥,於是就躁擾不安快要死去。這才知道傷風也有戴陽證,與傷寒沒有分別。總是因為這個人平時下焦虛損,所以真陽容易往上越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