瘛搐

丹溪醫治一位產婦，年齡三十多歲。正月間，生產後十幾天，左腳左手抽搐，氣喘不能入睡，臉色發黑，口有臭味，脈象浮弦而沉澀，右手脈象更為嚴重。推測她受了濕邪，詢問之後才知道，產前三個月期間，常常喜歡喝羹湯茶水。

用黃耆、荊芥、木香、滑石、蒼白朮、檳榔、陳皮、川芎、甘草、芍藥。服用四帖後加入桃仁。又服用四帖後腹中有漉漉水聲，大量瀉下水晶般的塊狀物，大小如同蛋黃與蝌蚪的有數十枚。病就康復了。於是去掉荊芥、檳榔、滑石，加入當歸、茯苓，調理她的血液，四十帖後康復。

震按：左腳左手抽搐，好像肝經血燥生風。氣喘不能入睡，臉色發黑，口有臭味，好像瘀血入肺的死證。脈象浮弦容易辨別，沉澀難以辨別。身處這樣的病情，彷徨無計可施的人很多了。若非丹溪怎能認為是濕邪而使用這些藥物呢？像下面薛案，稍微有跡可循罷了。

有一位婦女發作瘛證，出現遺尿、自汗、臉色發紅，有時臉色發青，飲食如常，肝脈弦緊。薛立齋說：「這是肝經血燥，風熱瘛瘲。肝主宰小便，肝的顏色是青的，進入心就變成赤色。治療方法應當滋陰血、清肝火。」於是使用加味逍遙散，服用幾帖後各種症狀都消退了。

孫東宿治療潘大司馬的兒媳，年齡二十五歲，身體向來虛弱，言語端莊謹慎。因難產傷了力氣，接著又因生了女兒不稱心意而憂愁，後來女兒又死了感到悲傷哀痛，當場暈厥。醒來後神志模糊不清，手腳瘛瘲，無法診脈，眼睛向上凝視。仔細詢問才知道，自從女兒出生以來，惡露完全沒有。有位女醫師不時給她嚼人參，以及獨參湯並粥胡亂灌服，人參和粥都堆積在膈上不能下行，因此神志昏迷、瘛瘲不停。孫東宿教她用手伸入喉中探吐，幸虧隨手吐出了痰飲粥藥滿盆，瘛瘲才安定下來。

於是給她川芎、山楂、澤蘭葉、陳皮、半夏、茯苓、香附服用，稍微能夠睡覺了。沒料到女醫師又私下給了兩帖補藥。子丑時突然狂躁混亂，像神靈降附的樣子，操著官話，問答如流，聲音強勁厲害，與平時完全不同。她的家人都認為是神靈附體，祈禱各種方法。孫東宿說：「這是惡露不盡，是蓄血如見鬼的證候，不是真的有神佛相附。」用歸尾四錢、川芎一錢五分、澤蘭葉、益母草、滑石等，煎煮衝入熱童便，連續服用兩帖，狂躁混亂稍微安定但還未完全消除。推測她胸中必定有餘痰造成阻滯，前面的方子中沒有佐使的藥品，所以藥力不能運行。大大增加山楂作為引藥，惡露稍微通行，神志就安靜了。此後稍微睡了一會兒，手腳微微動彈，有時自己用手覆蓋臉面，有時自己用手捶胸，昏亂不停。診她的脈接近虛弱，早晨面色紅而光澤，申酉時面色蒼白，這是血行火退，所以脈虛應當補益了。用人參、川芎、澤蘭葉各一錢，當歸、山楂各二錢，茯苓、陳皮各八分，卷荷葉一片，煎煮衝入琥珀末五分，服用後打嗝兩聲。孫東宿高興地說：「這是清陽上升而濁陰下降了。」從此安靜下來，惡露通行，大便通暢，想要喝粥了。

震按：這個案例前半段的治療方法不難，因為了解了她人參粥摻雜服用的病情，自然有消瘀及消痰食的方藥，只是探吐法尤其迅速罢了。蓄血如見鬼，知道的人也多。難在後半段惡露稍微通行，神志就安靜，睡了一會兒，昏亂不停，仍是蓄血的形狀，卻在輕劑消瘀之中重用入參，並不因為以前曾經誤用而害怕重蹈覆轍，這是高手。他對脈象與面色的分析很正確，但產後譫語昏狂，有純粹因為痰引起的，又不可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