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徐文伯從宋後廢帝出樂遊苑門。逢一婦人。有娠。帝以善診。診之曰。此腹有女也。問文伯。曰。腹有兩子。一男一女。男左邊青黑。形小於女。帝性急。便欲剖視。文伯惻然曰。若刀斧。恐其變異。請針之立墮。便瀉足太陰隱白穴。補手陽明合谷穴。胎便應針而落。兩兒相續出。果如其言。
徐文伯跟隨宋後廢帝出樂遊苑門。遇見一位孕婦。廢帝自認擅長診斷,診視後說:「腹中是個女孩。」問文伯,文伯說:「腹中有兩個胎兒,一男一女。男的在左邊,呈青黑色,形體比女的小。」廢帝性子急躁,就要剖腹查看。文伯惻隱地說:「如果用刀斧,恐怕會有變異。請讓我用針灸,馬上就能讓胎落下。」便用瀉法針刺足太陰脾經的隱白穴,用補法針刺手陽明大腸經的合谷穴。胎兒便應針而落,兩個胎兒相繼產出,果然如他所說。
原文
魏曰。可見墮胎之證。以脾為主。則知安胎之法。亦以脾為主。
魏氏說:「由此可見,墮胎的證候,是以脾為主。由此可知,安胎的方法,也是以脾為主。」
原文
震按徐公之術精矣。而奏對尤善。蓋宋廢帝荒淫無道。若以驗胎致殺孕婦為諫。帝必不從。乃云。若用刀斧恐其變異。則帝方欲其說之不驗而無所文飾也。斯聽其用針矣。仁人之言。其利溥哉。
震按:徐公的醫術精妙,而奏對尤其巧妙。原來宋廢帝荒淫無道,如果以驗胎會殺死孕婦來進諫,帝王必定不聽。於是說「如果用刀斧,恐怕會有變異」,那麼帝王正希望他的說法不靈驗而無需掩飾。這樣帝王才聽從讓他用針灸。仁人的言語,它的益處真是廣大啊!
原文
陳鬥岩治葉南洲妻。經閉五月。下白或赤。午後發熱。咳嗽嘔吐。醫以為癆瘵。陳視之曰。兩尺脈皆實。此必有孕。外受風邪。搏激故耳。飲清和之劑而安。未半年。生一子。
陳鬥岩治療葉南洲的妻子。停經五個月,有時下白帶有時下赤帶,下午發燒,咳嗽嘔吐。醫生認為是肺癆。陳鬥岩診察後說:「兩尺脈都充實,這必定是懷孕了。只是外感風邪,搏擊激盪罷了。」讓她服用清和解表之劑,病情便安定下來。不到半年,生了一個兒子。
原文
薛立齋治妊娠三月。其經月來三五次。但不多。飲食精神如故。此血盛有餘。兒大能飲。自不來矣。果然。
薛立齋治療一位懷孕三個月的孕婦。她的月經來了三五次,但量不多。飲食精神都如平常。這是因為血氣旺盛有餘,胎兒形體大能承載,月經自然不來了。果然如此。
原文
震按此二條似孕似病。近亦最多。必須善診。方能不惑。
震按:這兩條案例,似孕似病,最近也最多。必須善於診斷,才能不迷惑。
原文
一妊娠每至五月。肢體倦怠。飲食無味。先兩足腫。漸至遍身。後及頭面。此是脾肺氣虛。朝用朝中益氣。夕用六君子加蘇梗。而愈。
有一位孕婦每到第五個月,就肢體倦怠,飲食無味。先是兩腳腫脹,逐漸遍及全身,後來延到頭面。這是脾肺氣虛。早晨服用補中益氣湯,晚上服用六君子湯加蘇梗,便康復了。
原文
程文彬治孕婦七個月。胸膈飽悶。氣喘。忽吐出一物。如小腸寸許。舉家驚疑其胎爛。程至。診得寸口脈洪滑。知其氣盛血少。胎氣湊上。中焦蓄有濕熱。濕生痰。知所吐之物。乃痰結聚。病名子懸。以紫蘇飲加芩、連、貝母。十劑獲全。震按此二案。乃子腫子懸治法之大略也。
程文彬治療一位懷孕七個月的孕婦。胸膈飽悶,氣喘,忽然吐出一個東西,像小腸一寸多長。全家人驚訝疑惑,認為是胎兒腐爛了。程文彬到了,診得寸口脈洪滑,知道她氣盛血少,胎氣湊上,中焦蓄積了濕熱,濕生痰。知道所吐的東西,是痰結聚。病名叫子懸。用紫蘇飲加黃芩、黃連、貝母,十劑便獲得康復。震按:這兩個案例,是子腫子懸治法的大致情形。
原文
孫東宿治一匠婦。懷妊五月而患心痛。究其所由起。謂由失足墜樓也。始教飲韭菜汁一盞。痛止。其夫又從鄰醫取藥煎服。服後心復痛。吐鮮血盈益。胸間沖沖上抵。疼不可言。孫診之。六脈洪大。汗出如雨。喘息不休。其婦樓居低小。令亟移居樓下。隨與益元散五錢。用紫蘇湯調服。即熟睡至曉。汗斂喘定。痛亦止。再與固胎飲一帖全安。鄰醫私詢曰。吐血脈忌洪大。加以喘汗。危益甚矣。且妊娠禁汗。禁下。禁利小便。先生之藥悉犯之。而反獲效。何哉。孫曰。醫貴審證。此婦之汗。以樓居低小。當酷暑而熱逼故也。汗多血去而胎失養。故忡忡上抵。喘息不續。移樓下以避暑氣。益元散為解暑聖藥。而紫蘇又安胎下氣之妙品。氣下則血歸原而病痊矣。此對證之藥。法出五海藏醫壘元戎四血飲是也。特諸君檢閱不遍。即檢閱亦不知為胎產之治。余不過融會前人之法。用而不謬耳。
孫東宿治療一位匠人的妻子。懷孕五個月而患心痛。追問發病原因,說是由於失足墜樓。起初讓她喝一盞韭菜汁,心痛停止。她的丈夫又從鄰居醫生那裡取藥煎服,服後心又痛,吐出鮮血滿地。胸中感覺沖沖向上抵,疼得無法言說。孫東宿診察後,六脈洪大,汗出如雨,喘息不停。這位孕婦住在低矮的樓房,讓趕快移居樓下。隨即給予益元散五錢,用紫蘇湯調服。立刻熟睡到天亮,汗收斂,喘息平定,疼痛也停止。再給固胎飲一帖,完全康復。鄰居醫生私下請教說:「吐血的脈象忌諱洪大,加上喘息出汗,更加危險了。而且孕婦禁忌發汗、瀉下、利小便,先生的藥全都觸犯了,反而獲效,這是為什麼呢?」孫東宿說:「醫生貴在審察證候。這位孕婦的汗,是因為住在低矮的樓房,正當酷暑而熱氣逼迫的緣故。汗多血液流失而胎兒失去養育,所以忡忡向上抵,喘息不止。移到樓下以避開暑氣。益元散是解暑的聖藥,而紫蘇又是安胎下氣的妙品。氣下降則血回歸本原而病就好了。這是對證的藥,方法出於五海藏《醫壘元戎》四血飲。只不過各位檢閱不廣泛,即使檢閱也不知道這是治胎產的方子。我只不過融會前人的方法,使用而不錯誤罷了。」
原文
震按胎前而用滑石。汗多而用紫蘇。所謂有故無殞亦無殞也。乃引四血歙以證之。實系附會。因此方惟紫蘇、丹參、蒲黃、滑石四味。遂可假託耳。
震按:在胎前用滑石,汗多而用紫蘇,就是所謂有病因則用此藥,對孕婦也無危害。於是引用四血飲來證明,其實是牽強附會。因為這個方子只有紫蘇、丹參、蒲黃、滑石四味藥,就假借這個名目罷了。
原文
一婦妊已七月。夢見亡故祖母。揮拳打背一下。驚醒。即覺胎動不安。血已下。大小便皆急。腰與小腹脹疼者五日。此亦事之奇也。孫診其脈。兩寸俱短弱。此上焦元氣太虛。當驟補之。人參、耆、朮、阿膠各二錢。歸、芍、條芩、杜仲各一錢。砂仁、香附各五分。苧根嫩皮三錢。蔥白六錢。一劑而血止。兩劑諸證悉除。四劑後。減去苧根、蔥白。調理旬日。足月而產一女。
一位孕婦懷孕七個月。夢見去世的祖母,用拳頭打了一下她的背,驚醒後,立刻感到胎動不安,已經流血了。大小便都很急迫,腰與小腹脹痛了五天。這也是一件奇事。孫東宿診察她的脈,兩寸都短弱。這是上焦元氣太虛,應當緊急補益。用人參、黃耆、白朮、阿膠各二錢,當歸、白芍、黃芩、杜仲各一錢,砂仁、香附各五分,苧根嫩皮三錢,蔥白六錢。一劑血就止住了,兩劑各種症狀都消除。四劑後,減去苧根、蔥白,調理十天,足月生了一個女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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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宿曰。張氏婦年二十一。其夫延予診。左寸關短弱。尺滑。右寸亦滑。關濡弱。尺沉微。診畢。問予曰。脈何如。予曰。心神脾志。皆大不足。肺經有痰。夫曰不然。乃有身也。予曰。左寸短弱如此。安得有孕。夫曰。已七十日矣。予俯思久之。問曰。曾經孕育否。夫曰。已經二次。今乃三也。予問二產皆足月否。男耶女耶。夫曰。實不敢諱。始產近九個月。手足面目完全。而水火不分。胬肉一片。生下即死。次亦九個月。產下亦無啼聲。看時口中無舌。亦旋死。二胎之異。不知何故。望先生細心察之。予方悟二胎之不完者。由心脾二經不足所致也。今左寸右關之脈可見矣。乃為籌思一方。專以補心血為主。令其多服。以百帖為率。棗仁、遠志、茯神各一錢。白朮二錢。歸、芍、枸杞各一錢五分。甘草五分。生地八分。艾絮二分。龍眼肉五枚。水煎服。足月而產一子。次年又有身。不以前事為意。至九個月產下。形體俱具。外有脂膜一片包其面。耳目口鼻皆見。但不能去此脂膜。因思上年之子。為藥之力也。
東宿說:張氏妻子二十一歲,她的丈夫請我診治。左寸關短弱,尺脈滑。右寸也滑,關脈濡弱,尺脈沉微。診察完畢,他問我說:「脈象怎麼樣?」我說:「心神脾志,都非常不足,肺經有痰。」他說:「不是的,是有孕了。」我說:「左寸這樣短弱,怎麼能有孕?」他說:「已經七十天了。」我低頭想了很久,問道:「曾經生育過嗎?」他說:「已經兩次了,現在是第三次。」我问两胎都足月了吗?是男是女?他說:「實在不敢隱瞞。第一胎接近九個月,手腳面目都完整,但是水火不分,全身是一塊腐肉,生下來就死了。第二胎也是九個月,生下來也沒有哭聲,看的時候口中沒有舌頭,也很快死了。兩胎的異常,不知是什麼緣故,希望先生細心診察。」我才領悟到兩胎發育不完全,是由心脾二經不足所導致的。現在從左寸右關的脈象可以看出来了。便為她籌思一方,專門以補心血為主,讓她多服用,以一百劑為度。酸棗仁、遠志、茯神各一錢,白朮二錢,當歸、白芍、枸杞各一錢五分,甘草五分,生地八分,艾絮二分,龍眼肉五枚,水煎服用。足月生了一個兒子。第二年又有孕了,不以前事為意。到了九個月生下來,形體都具備,外面有一片脂膜包著他的臉,耳目口鼻都能看見,但不能去掉這片脂膜。因而想到上一年生的兒子,是藥力的功勞啊。
原文
震按兩寸短弱為上焦元氣大虛。左寸短弱為無孕。皆閱歷老到之言。又可見察脈者。必須逐部細診。但此案既雲心脾二經不足。何但補心而不補脾耶。
震按:兩寸短弱是上焦元氣大虛,左寸短弱是沒有懷孕,都是閱歷老到之言。由此可見診察脈象的人,必須逐部細診。但是這個案例既然說心脾二經不足,為什麼只補心而不補脾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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