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羅謙甫治徵南元帥不鄰吉歹。年七旬。春間東征。南迴至楚邱。因過飲。腹痛腸鳴自利。日夜約五十餘行。咽嗌疼痛。耳前後赤腫。舌本強。涎唾稠黏。欲吐不能出。以手曳之方出。言語艱難。反側悶亂。夜不能臥。羅診得脈浮數。按之沉細而弦。即謂中丞黏公曰。仲景云。下利清穀。身體疼痛。急當救里。後清便自調。急當救表。救里四逆湯。救表桂枝湯。總帥今胃氣不守。下利清穀。腹中疼痛。雖宜急治之。比之嗌咽。猶可少緩。公曰。何謂也。答曰。內經云。瘡發於咽嗌。名曰猛疽。此病治遲則塞咽。咽塞則氣不通。氣不通則半日死。故宜急治。於是遂砭刺腫上。紫黑血出。頃時腫勢大消。
羅謙甫治療徵南元帥不鄰吉歹。年紀七十歲。春天時東征。向南回師到楚邱。因為過度饮酒。導致腹痛腸鳴腹瀉。白天黑夜大約五十多次。咽喉疼痛。耳朵前後發紅腫脹。舌頭僵硬。口水黏稠。想吐卻吐不出來。用手拉扯才能吐出。說話艱難。翻來覆去悶亂。夜晚無法入睡。羅診察脈象浮數。按壓卻沉細而弦。便對中丞黏公說。仲景說。腹瀉清穀。身體疼痛。應當緊急救治裡虛。等大小便正常後。再緊急救治表症。救治裡虛用四逆湯。救治表症用桂枝湯。總帥現在胃氣不固。腹瀉清穀。腹部疼痛。雖然需要緊急治療。但比起咽喉。還可以稍緩。黏公問。為什麼。羅回答。內經說。瘡發生在咽喉。叫做猛疽。這病治療延遲就會堵塞咽喉。咽喉堵塞氣就不通。氣不通半天就會死亡。所以應該緊急治療。於是用砭石針刺腫脹處。紫黑色的血流出。很快腫脹就大為消退。
原文
遂用桔梗、甘草、連翹、鼠黏子、酒黃芩、升麻、防風等分。每服約五錢。水煎清。令熱漱之。冷吐出之。嚥下恐傷脾胃。自利轉甚。再服涎清腫散。聲出。後以神應丸辛熱之劑以散中寒。解化宿食而燥脾濕。丸者。取其不即施行。則不犯其上焦。至其病所而後化。乃治主以緩也。不數服。利止痛定。後胸中閉塞。作陣而痛。復思靈樞有云。上焦如霧。宣五穀味。熏膚充身澤毛。若霧露之溉。是為氣也。今公年高氣弱。自利無度。致胃中生髮之氣。不能滋養於心胃。故閉塞而痛。經云。上氣不足。推之揚之。脾不足者。以甘補之。用異功散甘辛微溫之劑溫養脾胃。加升麻、人參。上升以順正氣。不數服而胸快。利痛止。內經云。調氣之方。必別陰陽。內者內治。外者外治。微者調之。其次平之。勝者奪之。隨其攸利。萬舉萬全。又曰。病有遠近。治有緩急。毋越其制度。又曰。急則治其標。緩則治其本。此之謂也。
於是用桔梗、甘草、連翹、鼠黏子、酒黃芩、升麻、防風等分。每服大約五錢。用水煎煮後取清液。趁熱漱口。變冷了就吐出。擔心嚥下去會損傷脾胃。但腹瀉反而更嚴重。再服用後口水澄清、腫脹消散。聲音發出來了。之後用神應丸這辛熱的藥劑來散中焦的寒邪。化解積食並乾燥脾濕。所謂丸劑。是取它不立即發揮作用。就不會侵犯上焦。等到達病處後才化開。這是治療主病用緩慢的方法。服用幾次後。腹瀉停止、疼痛穩定。後來胸中閉塞。陣陣作痛。又想到靈樞說。上焦像霧。宣發五穀的味。熏蒸皮膚充實身體潤澤毛髮。像霧露灌溉一樣。這就是氣。現在元帥年事已高、氣虛弱。腹瀉沒有節制。導致胃中生發之氣不能滋養心胃。所以胸中閉塞而疼痛。經書說。氣上不足。就要推動它、提舉它。脾氣不足的。用甘味藥物來補益。用異功散這甘辛微溫的方劑溫養脾胃。加入升麻、人參。上升以順應正氣。服用幾次後胸中通暢舒適。腹瀉和疼痛都停止了。內經說。調氣的方法。必須區別陰陽。病在內的從內治療。病在外的從外治療。病輕微的加以調理。病較重的加以平息。病邪盛實的加以攻奪。順著病勢而利導。萬無一失。又說。病有遠近。治療有緩急。不要超越應有的法度。又說。急症就先治標。緩症就治本。就是這個道理。
原文
震按一人之病而有寒熱兩岐者。當分緩急後先施治。此案即是成例。斷勿學混沌湯作一綱兜之計也。但涼解藥漱而弗咽。恐亦無益。其涎清腫散者。想得力於砭刺耳。然今之喉證。用刀者往往受害。此又氣運及風土俱有不同所致。
震按。同一個人患病而有寒證熱證兩種情況。應當分清緩急先後來治療。這一案例就是現成的範例。千萬不要學混沌湯那種一網打盡的做法。但涼解藥只用來漱口而不嚥下。可能也沒有益處。那口水澄清、腫脹消散的效果。想必是得力於砭石刺耳。然而現在的喉證。用刀治療的人往往受害。這又是節氣運勢及風土環境都有所不同的緣故。
原文
〔附〕楊立之自廣府通判歸楚州。喉間生癰。既腫潰而膿血流注。日夕不止。寢食俱廢。醫生束手。適楊吉老赴郡。二子邀之至。熟視良久曰。不須看脈。已知之。然此疾甚異。須先啖生薑片一斤。乃可投藥。否則無法也。語畢即出。其子有難色。曰。喉中潰膿痛楚。豈能食生薑。立之曰。吉老醫術通神。其言不妄。試取一二片啖我。如不能進。屏去無害。遂食之。初時殊為甘香。稍復加至半斤許。痛處已寬。滿一斤。始覺味辛辣。膿血頓盡。粥食入口。了無滯礙。明日。招吉老謝而問之。曰。君官南方。多食鷓鴣。此禽好啖半夏。久而毒發。故以薑製之。今病源已清。無服他藥。
附。楊立之從廣府通判調任回楚州。喉嚨間長了毒瘡。既腫脹潰爛而膿血直流。日夜不止。睡覺吃飯都不行了。醫生們都束手無策。恰好楊吉老到郡裡來。楊立之的兩個兒子邀請他到來。仔細看了很久說。不必把脈。我已經知道了。但這病很特別。必須先吃一斤生薑片。才能用藥。否則沒辦法治療。說完就離開了。他的兒子面有難色。說。喉嚨潰爛膿血疼痛。怎麼能吃生薑。楊立之說。吉老醫術通神。他說的話不會虛假。試著拿一二片給我吃。如果吃不下。丟掉也沒關係。於是吃了起來。起初覺得非常甘甜香美。逐漸增加到半斤左右。痛處已經舒緩。吃到一斤。才開始感覺味道辛辣。膿血頓時乾淨。粥飯入口。一點阻礙都沒有。第二天。請來楊吉老道謝並請教。楊吉老說。您在南方做官。經常吃鷓鴣肉。這種鳥喜歡吃半夏。吃久了毒氣就會發作。所以用生薑來制約它。現在病源已經清除。不需要再服用其他藥物了。
原文
一人咽喉間生肉。層層相疊。漸漸腫起。有竅出臭氣。用臭橘葉煎服而愈。
有一個人咽喉間長了肉。一層層相堆疊。漸漸腫起來。有孔竅散發臭氣。用臭橘葉煎服就治好了。
原文
一人但飲食。若別有一咽喉。斜過膈下。徑達左脅。而作痞悶。以手按之。則瀝瀝有聲。以控涎丹十粒服之。少時痞處熱。作一聲。轉瀉下痰飲二升。再食正下而達胃矣。
有一個人只要飲食。就好像另外有一個咽喉。斜著穿過胸膈之下。直接通到左脅。因此感到痞塞悶痛。用手按壓。就會聽到陣陣水聲。服用控涎丹十粒。一會兒後痞塞之處發熱。發出一聲響。接著瀉下痰液和飲水共二升。再進食就能正常下行到達胃了。
原文
江應宿治一人。懸中下而赤。皆以為熱。遍施涼藥不效。此中氣虛。用補中益氣而愈。
江應宿治療一個人。懸雍垂下面發紅。大家都以為是熱證。用遍清涼藥都沒有效果。這是因為中氣虛弱。用補中益氣湯就治好了。
原文
馬銘鞠治倪仲昭。患喉癬。邑中治喉者遍矣。喉漸漸腐去。飲食用粉面之爛者。必仰口而咽。每咽。泣數行下。馬曰。此非風火毒也。若少年曾患黴瘡乎。曰未也。父母曾患黴瘡乎。曰。然。愈三年而得我。馬以為此。必誤服升藥之故。凡患此瘡者。中寒涼輕粉之毒。毒發於身。升藥之毒。毒發於愈後所生子女。毒深者且延及於孫若甥。倘不以治結毒之法治之。必死。以甘桔湯為君。少入山豆根、龍膽草、射干。每劑用土茯苓半斤濃煎。送下牛黃二分。半月而痊。竟不用吹藥。後詢知伊父母。果服升藥愈。愈後曾口碎。故遺毒如此之烈也。
馬銘鞠治療倪仲昭。患有喉癬。縣城裡治療喉嚨的醫生都看遍了。喉嚨漸漸腐爛脫落。飲食吃粉麵之類軟爛的東西。都必須仰頭才能嚥下。每次吞嚥。眼淚都要流好幾行。馬銘鞠說。這不是風火毒造成的。您年少時曾經患過黴瘡嗎。回答說沒有。父母曾經患過黴瘡嗎。回答說是的。康復三年後才生下我。馬銘鞠認為這必定是誤服升藥的緣故。凡是患過這種瘡的人。如果中過寒涼輕粉的毒。毒發在本人身上。而升藥的毒。毒發在康復後所生的子女身上。毒重的還會延續到孫輩或外甥輩。如果不用治療結毒的方法來治療。必定死亡。用甘桔湯作為主藥。稍微加入山豆根、龍膽草、射干。每劑用土茯苓半斤濃煎。送服牛黃二分。半個月就康復了。竟然沒有使用吹藥。後來詢問得知。他的父母確實服用升藥康復的。康復後曾經口腔潰爛。所以遺留的毒害如此劇烈。
原文
景岳治一來宅女人。年近三旬。患虛損。更兼喉癬疼痛。多醫罔效。張診其脈。則數而無力。察其證。則大便溏泄。問其治。則皆退熱清火之劑。然愈清火而喉愈痛。因知其本非實火。而且多用寒涼。以致肚腹不實。總亦格陽之類也。遂專用理陰煎及大補元煎之類。出入間用。不半月而喉痛減。不半年而病全愈。
景岳治療一位住在宅裡的女子。年近三十歲。患有虛損。又加上喉癬疼痛。看了很多醫生都沒有效果。張景岳診察她的脈象。是數而無力。觀察她的症狀。是大便稀溏泄瀉。詢問她之前用的藥。都是退熱清火的方劑。然而越清火喉嚨越痛。因此知道她本來就不是實火。而且過度使用寒涼藥物。導致腸胃不充實。總的來說也是陰陽格拒之類的病症。於是專門使用理陰煎和大補元煎之類的方劑。交替使用。不到半個月喉痛就減輕了。不到半年疾病就完全康復了。
原文
又治王蓬雀。年出三旬。患喉痹。十餘日。頭面浮大。喉頸粗極。氣急聲啞。咽腫口瘡。痛楚之甚。一婢倚背。坐而不臥者累日矣。及察其脈。則細數微弱之甚。問其言。則聲微似不能振者。詢其所服之藥。則無非芩、連、知、柏之屬。此蓋以傷陰而起。而復為寒涼所逼。以致寒盛於下。而格陽於上。即水飲之類俱已難入。而尤畏煩熱。張曰危哉。再遲半日。必不救矣。遂與鎮陰煎。以冷水頓冷。徐徐使咽之。用畢一煎。過宿而頭項腫痛盡消如失。繼進五福飲。數劑而起。
又治療王蓬雀。年過三十歲。患有喉痹。十多天了。頭面浮腫變大。喉嚨頸項粗脹到了極點。呼吸急促聲音沙啞。咽喉腫脹口舌生瘡。疼痛得特別厲害。一個婢女靠在背上。坐著不能躺下已經好幾天了。診察他的脈象。是細數微弱得很厲害。問他說話的聲音。是微弱得好像發不出來的。詢問他服用的藥物。不外乎黃芩、黃連、知母、黃柏之類。這大概是因為傷了陰液而發病。却又受到寒涼藥物的逼迫。導致寒邪盛於下部。而格拒陽氣於上部。就連喝水之類的都難以入口。尤其畏懼煩躁發熱。張景岳說。危險啊。再遲半天。必定無法挽救了。於是給他服用鎮陰煎。用冷水放涼後立刻服用。慢慢地讓他嚥下去。服完一劑。過了一夜。頭項的腫痛完全消退就像沒事一樣。接著服用五福飲。幾劑後就康復了。
原文
震按古人喉證案無甚佳者。以上數條。亦取其不同者而選之。王蓬雀案治法最佳。然此人能受溫補。故一劑即效。亦有投以溫補而不效者。即陽證陰脈之死候也。未可謂景岳之法概能活人。余鄉有戚許君。初起外感發熱。繼則左耳門生小癤。潰腐。認為聤耳。敷以藥。潰腐不退。通耳腫赤。延及頭面皆腫赤。痛極汗大出。身熱反得涼。頗能進食。似覺稍安。越三日。忽又發熱。左耳前後連頭面腫痛更甚。漸神昏譫語。蓋因連日出門登厠。復受風邪所致。內外科皆以脈小而數。按之無力。慮其虛陷。余友李昆陽兄至。曰。是為耳遊風。非致命之瘡。重複冒風。故現險象。外敷以藥。內用大劑風藥散之。而腫痛與身熱俱退。惟神昏譫語不減。兩日後。昏譫更甚。湯粥入口即吐。手足厥冷。呃逆不止。勢又危極。李以箸抉其口視之。則咽喉腐爛。懸雍赤紫腫大。如茄子下墜。脈仍細數。右手尤軟。乃曰。連日不食。胃氣大虛。故嘔且呃。命以白米三升。大鍋煮粥。取鍋麵糰結之粥油與食。遂納而不吐。復用藥攪洗喉間之腐穢。隨以石膏四五兩。竹葉一大把。煎湯與漱。且服。服竟夜。神昏稍醒。呃止厥回。又進大劑芩、蓮、白虎、梔、翹等藥。數日得愈。此與景岳之案冰炭相反。因思凡為醫者。讀古人書。斷不可執其一說。自以為是也。
震按。古人治療喉證的醫案沒有什麼特別好的。上面這幾條。也是選取其中有所不同的地方來收錄。王蓬雀案例的治療方法最好。但這個人能夠接受溫補。所以一劑就見效。也有投以溫補而不見效的。那就是陽證陰脈的死候。不能說景岳的方法都能救活人。我家鄉有一位姓許的親戚。起初外感發熱。接著左耳門長了小癤子。潰爛腐敗。認為是聤耳。用藥敷貼。潰爛腐敗不退。整個耳朵紅腫。蔓延到頭面部都紅腫。疼痛劇烈出汗很多。身上發熱反而感覺涼。相當能吃東西。似乎稍感安穩。過了三天。忽然又發熱。左耳前後連帶頭面部腫痛更加厲害。逐漸神志昏迷胡言亂語。大概是因為接連出門上廁所。又受到風邪侵襲所導致。內科外科都因為脈小而數。按壓無力。擔心他虛弱內陷。我的朋友李昆陽兄長來了。說。這是耳遊風。不是致命的瘡。反覆感受風邪。所以出現危險的症狀。外敷藥物。內用大劑量祛風藥物散邪。腫痛和身熱都消退了。只有神志昏迷胡言亂語不減輕。兩天後。昏迷胡言更加厲害。湯粥入口就嘔吐。手腳冰冷。呃逆不止。形勢又危險到極點。李兄長用筷子撐開他的嘴查看。只見咽喉腐爛。懸雍垂紅紫腫大。像茄子一樣下垂。脈仍然是細數。右手尤其軟弱。於是說。接連幾天沒有進食。胃氣非常虛弱。所以嘔吐而且呃逆。吩咐用白米三升。用大鍋煮粥。取鍋面凝結的粥油給他吃。於是能嚥下去而不嘔吐了。又用藥攪洗喉間的腐穢。接著用石膏四五兩。竹葉一大把。煎湯讓他漱口。而且服用。服完一夜。神志昏迷稍微清醒。呃逆停止。手腳回暖。又服用大劑量黃芩、蓮花、白虎、梔子、連翹等藥物。數日後得以康復。這與景岳的案例截然相反。因此想到凡是做醫生的人。讀古人的書。千萬不可固執某一種說法。自以為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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