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一男子落馬發狂。起則目瞪狂言不識親疏。棄衣而走。罵言湧出。氣力加倍。三五人不能執縛。燒符作醮無益。牛黃、冰、麝不靈。乃求治於戴人。戴人以車軸埋之地中。約高二尺許。上安中等車輪。其輞上鑿一穴。如作盆之狀。縛狂病人於其上。使之伏臥。以軟裀襯之。又令一人於下。坐機一枚。以棒攪之。轉千百遭。病人吐出青黃涎沫一二斗許。繞車輪數匝。其病人曰。我不能任。可解我下。從其言而解之。索涼水。與之冰水。飲數升。狂不作矣。
一個男子從馬上摔下來而發狂。站起來就眼睛瞪視，說胡話不認識親疏。拋棄衣服到處乱跑。辱罵的話不斷湧出。力氣比平常大幾倍。三五個人都不能把他抓住捆綁。燒符作祭都沒有效果。牛黃、冰片、麝香都不靈驗。於是來請求戴人治療。戴人把車軸埋在地裡，大約高二尺左右。上面安放一個中等大小的車輪。在車輪的輪圈上鑿一個洞，像做盆的形狀。把狂病人綁在上面，讓他趴著臥下。用軟墊子襯著。又叫一個人在下面，坐著一架紡車，用棍子攪動。轉了千百圈。病人吐出青黃色的痰涎有一二斗那麼多。圍繞車輪好幾圈。那病人說：我受不了了，可以把我解下來嗎？依從他的話把他解開。要涼水，給他冰水。喝了幾升。狂病就不再發作了。
原文
滑伯仁治一僧。病發狂譫語。視人皆為鬼。診其脈累累如薏苡子。且喘且搏。曰。此得之陽明胃實。素問云。陽明主肉。其經血氣並盛。甚則棄衣升高。逾垣妄詈。遂以三化湯三四下。復進以火劑乃愈。
滑伯仁治療一個僧人。發病時狂亂說胡話。把人都看成鬼。診他的脈像薏苡子那樣累累不斷。又喘又搏動。他說：這是因為陽明胃實。《素問》說：陽明主肌肉，它的經脈血氣並盛。嚴重的話就會脫衣上高處，翻牆亂罵。於是用三化湯瀉下三四次。再服用火劑才治好。
原文
滄洲治一人。因恐懼遂驚氣入心。終日逐逐奔走。不避水火。與人語則自賢自貴。或泣或笑。切其脈。上部皆弦滑。左部勁於右。蓋溢膻中。灌心胞。因驚而風經五臟耳。即投以湧劑。湧痰涎一頮器。徐以驚氣丸。服之盡一劑。病瘳。
滄洲治療一個人。因恐懼而使驚氣進入心臟。整天追逐奔跑。不躲避水火。與人說話就自以為賢能自以為尊貴。有時哭泣有時大笑。切他的脈，上部都是弦滑。左手比右手更有力。大概是驚氣橫溢充滿膻中，灌注心包。因驚嚇而風邪侵入五臟罷了。立刻給他服用湧吐劑。湧出痰涎滿一盆。慢慢給他服用驚氣丸。服完一劑，病就痊癒了。
原文
〔附〕滄州又治一人。寓僧舍病狂。其脈三部皆弦直上下行。而左寸口尤浮滑。曰。此風痰留心胞證也。以藥湧吐痰沫四五升。即熟睡意日。及寤則病盡去。以安神之劑調之。全愈。
附：滄洲又治療一個人。借住在僧舍得了狂病。他的脈三部都是弦直上下行的。而左寸口尤其浮滑。他說：這是風痰留在心包的證候。用藥湧吐痰沫四五升。就熟睡了整整一天。等到醒來病就全部去除了。用安神的方劑調養。完全康復。
原文
吳茭山治一女子。瘦弱性急。因思過度。得顛疾。或哭或笑。或裸體而走。或閉戶而多言。諸療罔效。吳診其脈浮而澀。思慮過傷。神不守舍也。用紫河車二具。漂洗如法。煮爛如豬肚。切片。任意啖之。二次即愈。後服定志丸一料。日煎補心湯一服。調理百日後。乃畢婚。次年生子。身肥壯。
吳茭山治療一個女子。身體瘦弱性子急躁。因思慮過度，得了顛癇病。有時哭泣有時發笑。有時脫光衣服到處跑。有時關著門卻說很多話。各樣治療都沒有效果。吳診她的脈浮而澀。這是思慮過度傷害，神不能守在房舍裡。用紫河車兩具，按照方法漂洗乾淨。煮爛得像豬肚一樣。切成片。隨她任意吃。吃兩次就好了。後來服用定志丸一份。每天煎補心湯一服。調理一百天後，才辦理婚事。第二年生了孩子，身體肥壯。
原文
〔附〕嘉善朱懷音兄患癲狂。用消痰清火藥而愈。越三年復發。消痰清火不應。用天王補心丹而愈。越二年又發。進以前二法。皆不應。用歸脾湯而愈。越一年又發。發時口中哼哼叫號。手足牽掣搐掉。如線提傀儡。臥則跳起如魚躍。或角弓反張。其喊聲聞於屋外。而心卻明白。但以顫掉之故。口欲語時。已將唇舌嚼壞。如此光景。半刻即止。止則神識昏懂。語言謬妄。又半刻而發如前矣。一吳姓名醫。
附：嘉善朱懷音的兄長得了癲狂病。用消痰清火的藥治好了。過了三年又復發。用消痰清火沒有效果。用天王補心丹治好了。又過了兩年再次發作。用前面兩種方法，都沒有效果。用歸脾湯治好了。又過了一年又發作。發作時口中哼哼叫喊。手腳牵拉抽搐顫抖，像被人用線提著的傀儡。躺下就跳起來像魚跳躍。有時角弓反張。他的喊聲在屋外都能聽到。可是心裡卻是明白的。只是因為顫抖抽搐的緣故，嘴巴想說話時，已經把嘴唇舌頭嚼壞了。這樣的情況，半分鐘就停止。停止後就神志昏昧糊塗，語言錯亂荒謬。又過半分鐘又像之前那樣發作了。一位姓吳的名醫。
原文
用人參、鹿茸、肉桂、熟地、龍齒、青鉛、遠、茯等藥。服之甚相安。然匝月不見效。乃就正於葉天翁。葉笑曰。渠用貴重之藥。必自信為名醫。但多費病家之財。與病毫無干涉。即庸醫也。吾以輕淡藥。二十劑當減半。四十劑當全瘳耳。因叩其掣掉作則心明。掣掉止則神昏之故。曰。操持太過。謀慮不決。肝陰膽汁兩耗。陽蹺陰蹺脈空風動。非虛寒也。用白芍、萸肉各一錢五分。白石英、淮小麥、南棗肉各三錢。炙草五分。病人見其方。殊不信。旁人亦以藥太輕淡。並兩帖為一帖。服十帖。病減半。二十帖病全瘳矣。
用人參、鹿茸、肉桂、熟地、龍齒、青鉛、遠志、茯苓等藥。服用後很安穩。然而一個月不見效。於是向葉天翁請教。葉天翁笑著說：他用貴重的藥，一定自信是名醫。只是多花病家的錢，對病毫無幫助。就是庸醫啊。我用輕淡的藥，二十劑應當減輕一半，四十劑應當完全康復。於是問他抽搐發作時心裡明白，抽搐停止就神志昏沉的緣故。他說：操勞思慮太過，謀劃決斷不果斷，肝陰和膽汁兩方面都損耗。陽蹺脈陰蹺脈空虛而風動。不是虛寒啊。用白芍、山茱萸肉各一錢五分。白石英、淮小麥、南棗肉各三錢。炙甘草五分。病人看了他的方子，很不相信。旁人也因為藥太輕淡，把兩帖合為一帖服用。服用十帖，病減輕一半。二十帖病就完全康復了。
原文
倪維德治一婦。狂歌痛哭。裸裎妄罵。問之則瞪視默默。脈沉堅而結。曰。得之憂憤沉鬱。痰與血交積胸中。湧之。皆積痰裹血。後與大劑清其上膈。數日如故。
倪維德治療一個婦女。發狂唱歌痛哭。裸露身體胡亂責罵。問她話就瞪著眼睛沉默不語。脈沉堅而結。他說：這是因為憂愁憤怒深沉抑鬱。痰和血交結積聚在胸中。用湧吐法吐出來，都是積痰包裹著血。後來用大劑量的藥清他的上焦胸膈。幾天後恢復如常。
原文
又一婦哭笑不常。人以為鬼所憑。倪診其脈俱沉。胃脘必有所積。有所積。必作疼。遂以二陳湯導之。吐痰升許而愈。所謂積痰類祟也。
又一個婦女哭笑不正常。人們以為是被鬼附身。倪維德診她的脈都是沉的。胃脘必定有積滯。有積滯必定會疼痛。於是用二陳湯導瀉。吐出痰液一升多就治好了。所謂積痰類似邪祟作怪。
原文
震按以上數條。不過吐下清三法。惟吳與葉二案為異。又閱本事方云。軍中有一人犯法。褫衣將受刀。得釋。神失如癡。與驚氣丸一粒。服訖而寢。及覺病已失矣。江東張提轄妻。因避寇失心。已數年。授以方隨愈。黃山沃巡檢妻。狂厥逾年。久醫不愈。亦授此方。去附子。加鐵粉。不終劑而愈。鐵粉非但化痰鎮守。至於摧抑肝邪特異若多恚怒。肝邪太盛。鐵粉能制之。素問言陽厥狂怒。治以鐵落。金制木之意也。此諭亦在吐下清三法之外者。附載於此。
震按：以上幾條，不過是吐、下、清三種治法。只有吳茭山和葉天士兩個醫案與眾不同。又讀《本事方》說：軍中有一個人犯法，脫去衣服將要受刀刑，得到釋放後，神志失常像癡呆一樣。給他服用一粒驚氣丸，服完就睡覺。等醒來病就已經好了。江東張提轄的妻子，因為躲避盜賊而失心，已經好幾年了。給她藥方後隨即好了。黃山沃巡檢的妻子，狂病發作超過一年，長期醫治不好，也給她這個方子，去掉附子，加入鐵粉。不到一劑就治好了。鐵粉不只是化痰鎮定，尤其能摧毀抑制肝邪很特殊。如果是常常發怒，肝邪太盛，鐵粉能夠制約它。《素問》說陽氣厥逆發狂發怒，用鐵落治療。這是金制木的意思。這一論述也在吐、下、清三法之外，附帶記載在這裡。
原文
王中陽治一婦。疑其夫有外好。因病失心狂惑。晝夜言語相續不絕。舉家圍繞。捉拿不定。王投滾痰丸八十丸。即睡不語。次夜再進一服。前後兩次逐下惡物。患人覺知羞赧。遂飲食起坐如常。五七日能針指。終是意不快。王慮其復作。陰令一人。於其前對旁人曰。可憐某夫人。中暑暴死。患者欣然。問汝何以知之。說者曰。我適見其夫備後事也。患者有喜色。由是遂痊。王再詢其家人曰。患者月水通否。其姑曰。近來月餘不進飲食。瘦損羸劣。想不月也。王曰。如血稍鮮時。即來取藥。既而報曰。血間鮮紅矣。即令服婚合門中滋血湯止之。再服增損四物湯。半月全安。更不舉發。
王中陽治療一個婦女。懷疑她的丈夫有外遇，因此得了失心病狂亂迷惑。日夜言語不斷。全家人都圍著她，抓都抓不住。王中陽給她服用滾痰丸八十丸。立刻睡覺不再說話。第二天晚上又服用一次。前後兩次瀉下很多汙穢的東西。病人感到羞恥。於是飲食起居像正常人一樣。五七天能夠用針灸治療了。只是心裡終究不高興。王中陽擔心她復發，暗中叫一個人，在她面前對旁邊的人說：可憐某位夫人，中暑突然死了。病人很高興，問：你怎麼知道的？那人說：我剛才看見她丈夫在準備後事。病人露出喜色。從此就康復了。王中陽又問她的家人說：病人月經通了沒有？她的婆婆說：近來一個多月不吃東西了，身體瘦損虛弱，恐怕沒有月經了。王中陽說：如果出血稍微鮮紅的時候，就來取藥。過了一會兒報告說：血有點鮮紅了。就讓她服用婚合門中的滋血湯止住它。再服用增損四物湯。半個月完全康復。不再發作了。
原文
震按此所謂心病還將心藥醫也。昔有患貧而病者。醫令人詭以財帛與之。遂愈。皆一時權宜之法。然一旦真情忽露。其病必發。不若以正理開導之。使豁然省悟。乃無反覆。一人患心疾。見物如獅子。伊川先生教以手直前捕之。見其無物。久久自愈。豈非真能破偽。偽難飾真邪。此聖門正心之學。然使昏憒。此法難用。醫者能求其因而解之。即軒岐傳心之學矣。
震按：這就是所說的心病還要用心藥來醫治。從前有因為貧窮而生病的人，醫生派人假裝給他財物。於是病就好了。這都是一時權宜的方法。然而一旦真情忽然暴露，病必定復發。不如用正當的道理開導他，使他豁然省悟，才不會反覆。一個人得了心病，看見東西都像獅子。伊川先生教他直接伸手向前捕捉它。看到沒有東西，慢慢自然就好了。難道不是真能破除虛假，虛假難以掩飾真實嗎？這是聖人學派正心的學問。然而如果病人已經昏亂糊塗，這個方法就難以使用。醫生能夠找出病因並解除它，就是軒岐傳授心法的學問了。
原文
汪石山治一人。年逾三十。形肥色白。酒中為人所折辱。遂病心恙。或持刀。或逾垣。披頭大叫。診其脈濡緩而虛。按之不足。此陽明虛也。宜變例以實之。庶幾可免。先有醫者。已用二陳湯加紫蘇、枳殼等藥。進二三帖矣。聞汪言。即厲聲曰。吾治將痊。誰敢奪吾功乎。汪告歸。醫投牛黃清心丸如彈丸者三枚。初服頗快。再服燥甚。三服狂病倍發。撫膺號曰。吾熱奈何。急呼水救命。家人守醫戒。禁不與。趨樓見神前供水一盆。一呷而盡。猶未快也。復趨廚下。得水一桶。滿意飲之。狂勢減半。其不死幸耳。復請汪治之。以參、耆、甘草甘溫之藥為君。麥冬、片黃芩甘寒之劑為臣。青皮疏肝為佐。竹瀝清痰為使。芍藥、茯苓。隨其兼證而加減之。酸棗仁、山梔子。因其時令而出入。服之月餘。病遂輕。然或目系漸急。即瞀昧不知人。良久復甦。汪曰無妨。此氣血未復。神志昏亂而然。令其確守前方。夜服安神丸。朝服虎潛丸。年餘。熟寢一月而安。
汪石山治療一個人。年齡超過三十歲。身材肥胖面色白晰。在酒席上被人家侮辱了。於是得了心病。有時拿刀。有時翻牆。披頭散髮大聲喊叫。診他的脈濡緩而虛。按下去沒有力量。這是陽明經虛弱。應當變通用補法。也許可以避免。之前有個醫生，已經用了二陳湯加紫蘇、枳殼等藥物。服用二三帖了。聽到汪石山的話。就大聲說：我的治療快要好了。誰敢來搶我的功勞。汪石山告辭回去。那個醫生投給他牛黃清心丸像彈丸那麼大的三丸。第一次服用很舒服。第二次服用非常燥熱。第三次服用狂病加倍發作。撫著胸口大喊說：我熱得要死啊！急忙叫水救命。家人遵守醫生的囑咐。禁止給他水喝。他跑到樓上看見神像前有一盆供水。一口氣喝完。還不痛快。又跑到廚房。找到一桶水。盡情喝個夠。狂勢減輕了一半。他沒有死實在是幸運。再請汪石山治療。用參、耆、甘草這些甘溫的藥物作為君藥。麥冬、片黃芩這些甘寒的方劑作為臣藥。青皮疏肝作為佐藥。竹瀝清痰作為使藥。芍藥、茯苓，根據他兼有的症狀來加減。酸棗仁、山梔子，根據時令節氣來增減。服用一個多月。病就漸漸減輕了。然而有時眼睛漸漸發緊。就眩暈糊塗不省人事。好久才甦醒過來。汪石山說：不要緊。這是氣血還沒有恢復，神志昏亂造成的。讓他堅定地遵守前面的方子。晚上服用安神丸。早上服用虎潛丸。一年多後。熟睡了一個月才安定下來。
原文
震按此人酒中受折辱。必然肝火鬱勃。狂至持刀上屋。大渴恣飲。則痰火實證無疑。大膽者將用戴人之吐下。
震按：這個人在酒席上受侮辱。必然是肝火抑鬱旺盛。狂到拿刀上屋頂。口渴盡情喝水。那就是痰火實證無疑。大膽的人將會用戴人的吐法和下法。
原文
小心者亦必以黃連、石膏、羚羊、膽星、菖蒲、竺黃等藥正治之。其人狂必愈甚。狂愈甚則元氣脫。奄然以死。未死仍狂。死乃狂止。而醫猶未悟也。幸遇石山之能識脈。用參、耆月餘始愈。醫可輕言哉。變例以實之句。云非常法也。亦當著眼。
小心的人也一定會用黃連、石膏、羚羊、膽星、菖蒲、竺黃等藥物正面治療。那這個人狂病必然越發厲害。狂越厲害元氣就脫失。昏昏沉沉就死了。沒死仍然是狂。死了狂才停止。可是醫生還沒有醒悟。幸虧遇到石山能夠識別脈象。用參、耆一個多月才治好。醫術可以輕易說大話嗎？變通用補法這句話。說這不是平常的方法。也應當注意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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