類中

王節齋治療一位壯年人。這人突然得了像中風一樣的暴病，不能說話，眼睛不認識人，四肢不能活動。王節齋急忙給他服用蘇合香丸，沒有效果。王節齋偶然遇到此事，詢問病因。回答说：「剛才正在陪客人，吃完飯後忽然得了這個病。」於是教他煎生薑淡鹽湯，多喝並設法催吐。吐出幾碗飲食後就康復了。

鄭顯夫年紀六十多歲。因為大怒，就昏倒仆下，四肢不能活動。朱丹溪說：「發怒會使火氣從肝臟升起。手足厥陰二條經脈的氣機閉塞而不能運行，所以神智不清。怒氣太盛就會損傷筋脈，筋脈松弛如同不能容納什麼東西一樣，所以四肢不能活動。」於是用黃連、黃柏瀉除上逆的火氣，用香附降下肝氣。一、二天後，神智逐漸恢復。再調養他的氣血，完全康復。

有位婦女，先胸脅脹痛，後來四肢不能收攝，自汗淋漓如雨，小便失禁，大便稀溏，嘴唇緊閉，眼睛蠕動。有人認為是中臟，非常擔憂。請薛立齋來診治。他說：「不是這樣。如果風已經中於臟腑，真氣已經脫失，各種危險症狀已經顯現，災禍在翻掌之間就會到來，怎麼能拖延到十幾天。」於是觀察她的面色，整個臉面都發紅而有時發青。診查她的脈象，左手三部洪大而數，只有關部特別明顯。這才知道：胸乳脹痛，是肝經血虛、肝氣痞塞不通的緣故。四肢不能收攝，是肝經血虛、不能滋養筋脈的緣故。自汗不止，是肝經血熱、津液妄自外泄的緣故。小便失禁，是肝經熱盛、陰挺失職的緣故。大便稀溏，是肝木熾盛、克伐脾土的緣故。於是用犀角散四劑，各種症狀立刻減輕。又用加味逍遙散調理，才平安康復。

太史楊方壺的夫人，忽然暈倒。醫生用治療中風的藥物治療，沒有效果。請李士材來診治，左關脈弦而急，右關脈滑大而軟。本來是因為元氣不足，又因為發怒後飲食停滯。於是給予理氣消食的藥物，排出幾枚黑色糞便後，急忙改用六君子湯加薑汁。服用四劑後暈倒停止。又用人參五錢，黃耆、白朮、半夏各三錢，茯苓、當歸身各二錢，隨證加減調理，兩個月就康復了。這叫做虛中，也兼有食中。

給諫晏懷泉的夫人，先患胸腹疼痛。第二天突然暈倒，手足冰冷。當時有位醫生，把牛黃丸磨好準備給她服用。李士材診查後，說：「六脈都沉伏，只有氣口稍微跳動。這是食物充滿胸中，陰陽之氣痞塞隔絕，升降不通，所以脈象沉伏而只有氣口顯現。」取陳皮、砂仁各一兩，生薑八錢，食鹽三錢，煎成湯藥灌下，用手指探入喉中催吐。吐出積存的宿食五六碗，六脈全部顯現了。左關脈弦大，胸腹疼痛劇烈，知道是被大怒所傷。用木香、青皮、橘紅、香附、白朮煎服，兩劑後疼痛停止。又用四君子湯加木香、烏藥，調理了十幾天才完全康復。這是食中兼氣中。

震按：這兩條医案，與王節齋、朱丹溪所治療的既有相同之處又有不同之處。這才是善於學習古人的人。所以一併記錄下來。

章仲輿的女兒在閨房中時，突然昏暈不省人事。用蘇合香丸灌醒後，狂言妄語，喃喃說個不停。李士材診查後，說：「左脈跳動七至，洪大而沒有倫次。右脈跳動三至，微弱而難以察見。正所謂兩手脈如同出於兩個人。這是邪祟依附的脈象。」用線帶綁定兩手大拇指，用艾炷灸兩指甲角两侧。灸到第七壯時，鬼就哀求說要離去。服用調氣平胃散加桃奴，幾天後邪祟就杜絕了。這就是惡中。

易思蘭治療瑞昌王府的孫子毅齋，年紀五十二歲，平素喜好酒色。九月初，夜間起床小便，忽然跌倒在地，昏不知人，眼睛緊閉，呼吸粗重，手足冰冷，身體僵硬，牙關緊閉。各位醫生有的認為是中風，有的認為是中氣、中痰。用烏藥順氣散等藥物，都沒有效果。又有用附子理中湯的，反而更加痰鳴。五天後，易思蘭前來診治。六脈沉細緊滑，越按越有力。說：「這是寒濕相互搏結，是痙病。痙病屬於膀胱經，應當用羌活勝濕湯。」他的兄長宏道問道：「病沒有眩暈搖動的症狀，知道不是中風。然而與中氣、中痰、夾陰三者相似。先生偏偏說是痙病。但我們皇室家族過於厚暖，怎麼會因寒濕而形成痙病呢？」易思蘭說：「這是運氣所導致的，身體虛弱的人得病。今年是癸酉年，歲氣火氣不足，寒水之氣侵犯。季夏土氣旺盛，土是火的兒子，就能制約水。七月八月，主氣是濕，客氣是水。寒水得令，不被土氣所制約。因此寒濕相互搏結，太陽經氣鬱結而不能運行。其證候主要表現為項背強直，難以轉頭回顧，腰像折斷，項像被拔扯。這是膀胱經的痙病。其脈沉細緊滑，沉代表病在裡，細代表濕，緊代表寒，中間又有力而滑。這是寒濕有餘而相互搏結。如果是虛證的脈，應當只是緊細而不滑。如果是風脈應當浮。現在脈不浮而沉，而且沒有眩暈等症狀，怎能說是中風？如果是痰氣的脈應當不緊。現在脈緊而身體強直，怎能說是中氣中痰？痙病詩說：『強直反如弓，神昏似中風，痰流唇口動，瘛瘲與癇同。』於是先服用稀涎散，吐出痰液一二碗，昏沉的狀態立刻清醒。隨即服用勝濕湯，六劑就完全康復。用八味丸調理一個月，精氣神才恢復正常。」

震按：類中有十種，叫做中氣、中食、中寒、中暑、中濕、中惡、中痧、中瘴、痰中、虛中。分散見於各書，應當匯集在一起詳細辨別。它們與中風的區別在於：雖然猝然暈倒、神志昏亂，但沒有半身不遂、口眼歪斜。治療上與中風不同的是：只有虛中適宜補益，其餘都不適宜補益。只是在臨證時，審查其輕重淺深罷了。至於《名醫類案》有虛風一篇，《臨證指南》有肝風一篇，總不出繆仲淳所說「內虛暗風」四個字。《名醫類案》說陰虛的應當涼肝補腎，陽虛的應當溫肺健脾，確實是重要的話。然而這些治法已在中風門中具備，似乎不必另立名目。至於《臨證指南》所記載的泄木安胃、鎮陽熄風、濁藥輕投、辛甘化風等種種妙義，簡直超越古人之上，是對繆氏學說的進一步發揮。只是議論雖然精妙，仍然屬於張景岳所說非風的治法。編書的人把一類分成二門，未免有畫蛇添足的弊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