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年月日時。皆當各分陰陽。此其大略也。獨甲子運氣。內經雖備言之。往往不驗。當時大撓作甲子。即以本年本月本日本時為始。統紀其數如此。
白話
年、月、日、時，都應當各自分別陰陽。這是大致的原則。唯獨甲子運氣，《黃帝內經》雖然詳細說明，往往卻不靈驗。當時大撓創制甲子，就以本年、本月、本日、本時作為起始，來統籌記錄這些數目，如此而已。
陰陽論
陰陽論（2）
陰陽論8 句
原文
未必能直推至上古甲子年甲子月日時為曆元也。內經特明氣運有如許之異。民病亦有如許之別如此。讀內經者。不可執泥。譬如大明統歷。選擇已定。可信乎。不可信乎。
白話
未必能夠直接推算到上古的甲子年、甲子月、甲子日、甲子時作為历法的起始。《內經》只是明確說明氣運有如此多的差異，老百姓的疾病也有如此多的區別。讀《內經》的人，不可固執拘泥。譬如大明历法已經制定，選擇已經確定，可以相信嗎？不可以相信嗎？
原文
陽一而實。陰二而虛。蓋陰之二。從陽一所分。故日秉全體。月有盈虧。人之初生。純陽無陰。賴其母厥陰乳哺。而陰始生。是以男子至二八。而精始通。六十四而精已絕。女子至二七。而經始行。四十九而經已絕。人身之陰。止供三十年之受用。可見陽常有餘。陰常不足。況嗜欲者多。節欲者少。故自幼至老。補陰之功。一日不可缺。此陰字指陰精而言。不是泛言陰血。今之以四物湯補陰者誤也。王節齋云。水虛成病者。十之八九。火虛成病者。十之一二。微得其意矣。褚侍中雲。男子陰已耗。而思色以降其精。則精不出而內敗。小便道澀如淋。陽巳痿而復竭之。則大小便牽痛。愈痛則愈便。愈便則愈痛。玩褚王二公之言。陰中有水有火。水虛者固多。火衰者亦不少。未有精泄已虛。而元陽能獨全者。況陰陽互為其根。議補陰者。須以陽為主。蓋無陽則陰無以生也。
白話
陽是單一而充實的，陰是雙數而空虛的。因為陰的雙數是從陽的單一所分化的。日月相比，日是完整全體的，月有盈滿虧損。人剛出生的時候，純陽無陰，依靠母親足厥陰經的乳汁哺養，陰才開始產生。所以男子到十六歲，精氣才開始通暢，到六十四歲精氣就已經枯竭了。女子到十四歲，月經才開始來潮，到四十九歲月經就已經斷絕了。人身的陰，只夠三十年受用。可見陽常常有餘，陰常常不足。何況縱欲的人多，節欲的人少。所以從幼年到老年，補陰的功夫，一天也不可缺少。這裡的「陰」字是指陰精，不是泛指陰血。現在用四物湯補陰的人是錯誤的。王節齋說：「因為水虛而成病的，十個人中有八九個；因為火虛而成病的，十個人中有一二個。」稍微得到了其中的意旨。褚侍中說：「男子的陰精已經損耗，又因為貪戀美色而想要降泄其精，那麼精就不能泄出而在體內敗壞，小便通道澀滯如同淋證。陽氣已經痿弱而又竭盡它，就會大小便牽扯疼痛，越痛就越想便，越便就越痛。」細玩褚、王二位先生的話，陰中有水有火。水虛的固然很多，火衰的也不少。沒有精泄已經虛損，而元陽能夠獨自保全的。何況陰陽互相為根，討論補陰的人，必須以陽為主，因為沒有陽，陰就無從化生了。
原文
男子抱陽而負陰。女子抱陰而負陽。人身劈中分陰陽左右。男子右屬火而為氣。左屬水而為血。女子右屬水。而左屬火。凡人半肢風者。男子多患左。女子多患右。豈非水不能營耶。
白話
男子懷抱陽而背負陰，女子懷抱陰而背負陽。人身從正中分開陰陽左右。男子右側屬火而主氣，左側屬水而主血。女子右側屬水，左側屬火。凡是半身不遂的風證，男子多患左側，女子多患右側。這難道不是因為水不能營運嗎？
原文
此皆泛言陰陽之理。有根陰根陽之妙。不窮其根。陰陽或幾乎息矣。談陰陽者。俱曰氣血。是矣。詎知火為陽氣之根。水為陰血之根。盍觀之天地間。日為火之精。故氣隨之。月為水之精。故潮隨之。然此陰陽水火。又同出一根。朝朝稟行。夜夜覆命。周流而不息。相偶而不離。惟其同出一根。而不相離也。故陰陽又各互為其根。陽根於陰。陰根於陽。無陽則陰無以生。無陰則陽無以化。從陽而引陰。從陰而引陽。各求其屬而窮其根也。世人但知氣血為陰陽。而不知水火為陰陽之根。能知水火為陰陽。而誤認心腎為水火之真。此道之所以不明不行也。試觀之天上。金木水火土五星見在。而日月二曜。所以照臨於天地間者。非真陰真陽乎。人身心肝脾肺腎五行俱存。而所以運行於五臟六腑之間者。何物乎。有無形之相火行陽二十五度。無形之腎水行陰二十五度。而其根則原於先天太極之真。此所以為真也。一屬有形。俱為後天。而非真矣非根矣。謂之根。如木之根而枝葉所由以生者也。
白話
這些都是泛泛地談論陰陽的道理，其中有根源於陰、根源於陽的奧妙。不追究其根源，陰陽的道理恐怕就要熄滅了。談論陰陽的人都說是氣血，這是對的。哪裡知道火是陽氣的根源，水是陰血的根源。何不觀察天地之間，太陽是火的精華，所以氣跟隨它；月亮是水的精華，所以潮汐跟隨它。然而這陰陽水火，又共同出自一個根源，每天稟受施行，每夜覆命迴還，周流不息，相配而不分離。正因為同出一根而不相分離，所以陰陽又各自互為根源。陽根源於陰，陰根源於陽。沒有陽，陰就無從化生；沒有陰，陽就無從運化。從陽而引導陰，從陰而引導陽，各自尋求其歸屬而追究其根源。世間人只知道氣血是陰陽，卻不知道水火是陰陽的根源。能知道水火是陰陽的根源，卻錯誤地認為心腎是水火的真實所在。這是這個學問之所以不明確、不通行的原因。試看天上，金木水火土五星現於天空，而日月這兩個天體，照臨於天地之間，難道不是真陰真陽嗎？人的心肝脾肺腎五行都存在，而用來運行於五臟六腑之間的是什麼呢？有無形的相火運行陽二十五度，有無形的腎水運行陰二十五度，而它們的根源則來自先天太極的真實。這才是之所以稱為真的原因。一旦屬於有形的，就都是後天的，就不是真的、不是根源了。所說的「根」，就像樹木的根，是枝葉所依靠而生長的。
原文
既有真陰真陽。何謂假陰假陽。曰此似是而非。多以誤人。不可不知。如人大熱發燥口渴舌燥。非陽證乎。余視其面色赤。此戴陽也。切其脈。尺弱而無力。寸關豁大而無倫。此係陰盛於下。逼陽於上。假陽之證。余以假寒之藥。從其性而折之。頃刻平矣。如人惡寒身不離復衣。手足厥冷。非陰證乎。余視其面色滯。切其脈澀。按之細數而有力。此係假寒之證。寒在皮膚。熱在骨髓。余以辛涼之劑。溫而行之。一汗而愈。凡此皆因真氣之不固。故假者得以亂其真。假陽者。不足而示之有餘也。假陰者。有餘而示之不足也。既已識其假矣。而無術以投其所欲。彼亦捍格而不入。經曰。伏其所主。而先其所因。其始則異其終則同。可使去邪。而歸於正矣。
白話
既然有真陰真陽，什麼是假陰假陽呢？回答說：這是似是而非的，大多因此誤導人，不可不知道。例如有人大熱、發躁、口渴、舌乾，難道不是陽證嗎？我看他的面色發紅，這是戴陽證。切他的脈，尺脈弱而無力，寸關脈寬大而沒有倫次。這是陰氣旺盛於下，逼迫陽氣向上，是假陽的證候。我用假寒的藥物，顺從其性質而折制它，很快就平復了。又如有人怕冷，身體不離開厚衣，手足冰冷，難道不是陰證嗎？我看他的面色晦滯，切他的脈，脈澀，按之細數而有力。這是假寒的證候，寒在皮膚，熱在骨髓。我用辛涼的方劑，溫和地使用它，一出汗就痊愈了。凡是這些，都是因為真氣不固，所以假的才能擾亂真的。假陽證，是不足而表現出有餘的樣子；假陰證，是有餘而表現出不足的樣子。既然已經識別出它是假的，卻沒有方法投其所好讓它接受，它也會抵觸而不受。经书上说：「伏制其所主，而先攻其所因。」開始時不同，結果則相同。可以驅除邪氣，而回歸正氣了。
原文
有偏陰偏陽者。此氣稟也。太陽之人。雖冬月身不須綿。口常飲水。色欲無度。大便數日一行。芩連梔柏大黃芒硝。恬不知怪。太陰之人。雖暑月不離復衣。食飲稍涼。便覺腹痛泄瀉。參朮薑桂。時不絕口。一有欲事。呻吟不已。此兩等人者。各稟陰陽之一偏者也。與之談醫。各執其性之一偏而目為全體。常試而漫為之。雖與之言。必不見信。是則偏之為害。而誤人多矣。今之為醫者。鑑其偏之弊。而製為不寒不熱之方。舉世宗之。以為醫中王道。豈知人之受病。以偏得之。感於寒則偏於寒。感於熱則偏於熱。以不寒不熱之劑投之。何以補其偏而救其弊哉。故以寒治熱。以熱治寒。此方士之繩墨也。然而苦寒頻進。而積熱彌熾。辛熱比年。而沉寒益滋者何耶。此不知陰陽之屬也。經曰。諸寒之而熱者取之陰。諸熱之而寒者取之陽。所謂求其屬也。斯理也。惟王太僕能窮之。注云。寒之不寒。是無水也。熱之不熱。是無火也。無水者。壯水之主。以鎮陽光。無火者。益火之原。以消陰翳。啟玄達至理於繩墨之外。而開萬世醫學之源也。
白話
有偏於陰或偏於陽的人。這是由稟賦決定的。太陽之人，即使冬天身體也不需要棉衣，口中常常想喝水，色欲沒有節制，大便幾天才一次。黃芩、黃連、梔子、黃柏、大黃、芒硝，絲毫不覺得奇怪。太陰之人，即使暑天也不離開厚衣，飲食稍涼，便覺得腹痛泄瀉。人參、白朮、乾薑、肉桂，時時不斷口。一旦有房事，就呻吟不止。這兩種人，各自稟受了陰陽的一個偏頗。和這樣的人談論醫學，他們各自固執自己稟性的偏頗而視為全體。常常嘗試而隨便用藥，即使和他說話，必定不被信任。這就是偏頗的危害，誤導人多麼深重啊！現在做醫生的人，鑒於偏頗的弊病，而製作出不寒不熱的方劑，整個世界都尊奉它，以為是醫學中的王道。哪裡知道人的患病，是由於稟受偏頗而得的。感受寒邪就偏於寒，感受熱邪就偏於熱。用不寒不熱的藥劑投給他，怎麼能補救他的偏頗、救治他的弊病呢？所以用寒來治熱，用熱來治寒，這是醫生的準則。然而苦寒藥頻頻使用，積熱反而更加熾烈；辛熱藥連年使用，沉寒反而更加滋長。這是什麼原因呢？這是因為不知道陰陽的歸屬。《黃帝內經》說：「用寒藥治療發熱而熱不退的，應當從陰分來求治；用熱藥治療發冷而寒不去的，應當從陽分來求治。」所謂尋求其歸屬，就是這個道理。這個道理，只有王太僕能夠探究到底。他注釋說：「用寒藥而寒證不去，是因為沒有水；用熱藥而熱證不去，是因為沒有火。」沒有水的，應當用壯水的主帥，來鎮住陽光；沒有火的，應當用益火的根源，來消除陰翳。王太僕將最深妙的道理闡發於準則之外，開創了萬世醫學的源頭。
原文
陰陽者虛名也。水火者實體也。寒熱者。天下之淫氣也。水火者。人之真元也。淫氣湊疾。可以寒熱藥施之。真元致病。即以水火之真調之。然不求其屬。投之不入。先天水火。原屬同宮。火以水為主。水以火為原。故取之陰者。火中求水。其精不竭。取之陽者。水中尋火。其明不熄。斯大寒大熱之病。得其平矣。偏寒偏熱之士。不可與言也。至於高世立言之士。猶誤認水火為心腎。無怪乎後人之懵懵也。
白話
陰陽是虛假的名稱，水火是實際的形體。寒熱是天下的過盛之氣，水火是人的真元之氣。過盛之氣聚集而成疾病，可以用寒熱的藥物來施治。真元失調而致病，就用水火的真實來調和。然而如果不尋求其歸屬，投藥就不能進入。先天的水火，本來同在一宮，火以水為主，水以火為源。所以求取陰的，要從火中找水，它的精氣不會枯竭；求取陽的，要從水中尋火，它的光明不會熄滅。這樣大寒大熱的病，就能得到平衡了。偏於寒偏於熱的人，不能和他們講論這個道理。至於高明的立言之人，仍然錯誤地認為水火就是心腎，這就難怪後人糊糊塗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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