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凡人有所以生。而非形也。形有所以促。而非病也。病有所以治。而非藥石也。中醫以藥石治病。上醫借藥石以治生。病病者不受不生。惟生生者病而生危。甚則促。故欲治生者原生。夫人何以生。生於火也。三統之說。人生於寅。寅生火也。火陽之體也。造化以陽為生之根。人生以火為生之門。儒者曰。天開於子。水為元。醫者曰。人生於水。腎為元。孰知子為陽初也。又孰知腎為火藏也。陰生於陽。故水與火為對。然而火不與水為對體。其與水對者。後天之火。離火也。其不與水為對者。先天之火。乾火也。夫乾、陽之純也。夫陽、火之主也。夫水、火之原也。後天之火有形。而先天者無形。有形之火。水之所克。無形之火。水之所生。今夫艾臺見日而火。方諸見月而水。此水火之大分也。然取水者迎月之光。而不迎其魄。何也。魄陰也。而光借於日則陽也。水不生於水。而生於火明矣。是故土蒸而潤。膚燠而澤。釀醅而溢。釜炊而汗。丹砂硫黃之所韞而湯也。匯為溫泉出焉。水之生於火也益信。火生乎水。亦還藏於水也。其象在坎。一陽陷於二陰之中。而命門立焉。蓋火也而腎水寄之矣。其生乎水也。其象在干。純陽立於雜卦之先。左旋而坎水出焉。右旋而兌水納焉。蓋水也而陰陽之火。則分而寄之矣。此所謂後天中之先天也。有氣而未始有形也。無形之火以陽生。陽寄位於心則為君。神明以官。譬若火之光。以陽生陰。寄運於三焦則為相。腑臟以充。譬若火之焰。君火在上。而相火巽乎水而上行。譬若轆轤之轉而未始停也。水乃升而火降。所謂既濟者也。如是則生全。不則其生非者。反以剋木。水為火所克。則水竭而無所與藏。還以自克而生害。故養生莫先於養火。醫巫閭子曰。余所重先天之火者。非第火也。人之所以立命也。仙煉之為丹。釋傳之為燈。儒明之為德者。皆是物也。一以貫之也。故命其名曰醫貫。其說具載於書余不論。論其原生之大指若此。醫巫閭子姓趙氏。名獻可。別號養葵。其為今稱。蓋有逃名之意焉。且以書成於幽州。若曰藏諸山以俟其人。刻而行之者。家伯兄司馬公也。
白話
凡是人之所以能活著，並不是因為形體；形體之所以會衰敗，並不是因為疾病；疾病之所以能治療，並不是只靠藥物。中等醫者用藥物治療疾病，上等醫者藉助藥物來調養生命。把疾病當作疾病來對待的人，不接受也不產生（疾病）；只有把生命當作生命來養護的人，生命才會生病而產生危險，嚴重的話就會導致衰亡。所以想要調養生命的人，要回歸生命的根本。人為什麼能活著？是生於火。三統的說法認為，人生於寅時，寅時屬火。火是陽的本體。自然界以陽氣為生命的根本，人體以火為生命的門戶。儒家說：天始於子時，水是根源。醫家說：人生於水，腎是根源。誰知道子時是陽氣的開始呢？又誰知道腎是火所藏的地方呢？陰生於陽，所以水與火是相對的。然而火並不與水相對立為本體。與水相對立的，是後天的火，也就是離火；不與水相對立的，是先天的火，也就是乾火。乾是純陽，陽是火的主宰，水是火的來源。後天的火有形體，而先天的火沒有形體。有形體的火，水能克制它；沒有形體的火，水能產生它。現在艾草臺在日光下會產生火，方諸在月光下會產生水，這是水火的大致區別。然而取水的人迎向月光，卻不迎向月亮的陰魄，為什麼呢？因為陰魄屬陰，而月光是藉助日光而來，所以屬陽。水不是從水中產生，而是從火中產生，這就很明白了。所以土壤受熱蒸騰就會濕潤，皮膚溫暖就會有光澤，釀酒發酵就會滿溢，鍋中燒煮就會產生水蒸氣，丹砂、硫黃蘊藏的地方會產生熱湯，匯聚成溫泉流出。水從火中產生，更加可信了。火產生於水，也反過來藏於水中。它的卦象在坎卦，一個陽爻陷在兩個陰爻之中，命門就確立了。這是火，而腎水寄託在其中。它產生於水，它的卦象在乾卦，純陽立於雜卦之前，向左旋轉，坎水就產生出來；向右旋轉，兌水就吸納進來。這是水，而陰陽之火則分別寄託在其中。這就是所謂後天之中的先天，有氣但還沒有形成形體。沒有形體的火，由陽氣產生。陽氣寄居在心臟，就成為君火，神明以此為官能，好比火的光芒。由陽氣產生陰氣，寄託運行於三焦，就成為相火，腑臟以此得到充養，好比火的火焰。君火在上，而相火順從水氣向上運行，好比轆轤轉動從未停止。水於是上升，火於是下降，這就是所謂的「既濟」狀態。如此則生命完整。如果不是這樣，那麼生命不正常，反而會克制木。水被火克制，就會枯竭而沒有地方可以收藏，反過來克制自己而產生危害。所以養生沒有比養火更優先的了。醫巫閭子說：我所重視的先天的火，不僅僅是火而已，而是人用來確立生命的根本。仙人煉它成為丹藥，佛家傳它成為燈火，儒家明它成為德行，都是這個東西。用一個道理貫穿它，所以命名為《醫貫》。這些學說都詳細記載在書中，我不再論述。只論述它回歸生命根本的大意如此。醫巫閭子姓趙，名獻可，別號養葵。他現在這樣稱呼，大概有逃避名聲的意思。而且因為這本書寫成於幽州，好像說藏在山中等待合適的人。刻印發行此書的，是我的長兄司馬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