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噎膈、翻胃、關格三者。名各不同。病原迥異。治宜區別。不可不辨也。噎膈者。飢欲得食。但噎塞迎逆於咽喉胸膈之間。在胃口之上。未曾入胃。即帶痰涎而出。若一入胃下。無不消化。不復出矣。唯男子年高者有之。少無噎膈。翻胃者。飲食倍常。盡入於胃矣。但朝食暮吐。暮食朝吐。或一兩時而吐。或積至一日一夜。腹中脹悶不可忍而復吐。原物酸臭不化。此已入胃而反出。故曰翻胃。男女老少皆有之。關格者。粒米不欲食。渴喜茶水飲之。少頃即吐出。復求飲復吐。飲之以藥。熱藥入口即出。冷藥過時而出。大小便秘。名曰關格。關者下不得出也。格者上不得入也。唯女人多有此證。
噎膈、反胃、關格這三種疾病。名稱各自不同。病因病理也完全不同。治療應當區分清楚。不可不仔細辨別。噎膈這個病，飢餓時想要吃東西，但噎塞逆流於咽喉胸膈之間。在胃的上口，還沒進入胃部。就連帶痰涎一起吐出。如果一旦進入胃中。沒有不消化的。不會再吐出來了。只有男子年老的人才會有這個病。年輕人沒有噎膈。反胃這個病，飲食比平常多一倍，全部都進入胃中了。但早晨吃的食物晚上吐出，晚上吃的食物早晨吐出。或者一兩個時辰就吐出。或者累積到一天一夜，腹中脹悶無法忍受而又吐出。吐出來的原物酸味發臭沒有消化。這是已經進入胃中反而吐出。所以叫做反胃。男女老少都有這個病。關格這個病，一粒米也不想吃。口渴喜歡喝茶水，喝下去少許就吐出。再次要水喝再次吐出。喝藥的話，熱藥入口就吐出。冷藥過一段時間才吐出。大小便不通暢。叫做關格。關是下面排不出去。格是上面吃不進。只有女人多有這個證。
原文
論噎膈。丹溪謂得之七情六淫。遂有火熱炎上之化。多升少降。津液不布。積而為痰為飲。被劫時暫得快。不久復作。前藥再行。積成其熱。血液衰耗。胃脘乾槁。其槁在上。近咽之下。水飲可行。食物難進。食亦不多。名之曰噎。其槁在下。與胃為近。食雖可入。難盡入胃。良久復出。名之曰膈。亦曰反胃。大便秘少。若羊矢然。必外避六淫。內節七情。飲食自養。滋血生津。以潤腸胃。則金無畏火之炎。腎有生水之漸。氣清血和。則脾氣運健。而食消傳化矣。丹溪之論甚妙。但噎膈翻胃。分別欠明。余獨喜其火熱炎上之化。腎有生水之漸二句。深中病源。惜其見尤未真。以潤血為主。而不直探乎腎中先天之原。故其立方。以四物中牛羊乳之類。加之竹瀝韭汁化痰化瘀。皆治標而不治本也。豈知內經原無多語。唯曰三陽結謂之膈。三陽者。大腸小腸膀胱也。結謂結熱也。大腸主津。小腸主液。大腸熱結則津涸。小腸熱結則液燥。膀胱為州都之官。津液藏焉。膀胱熱結。則津液竭。然而三陽何以致結熱。皆腎之病也。蓋腎主五液。又腎主大小便。腎與膀胱為一臟一腑。腎水既干。陽火偏盛。熬煎津液。三陽熱結。則前後閉澀。下既不通。必反於上。直犯清道。上衝吸門喉咽。所以噎食不下也。何為水飲可入。食物難下。蓋食入於陰。長氣於陽。反引動胃口之火。故難入。水者陰類也。同氣相投。故可入口。吐白沫者。所飲之水。沸而上騰也。糞如羊矢者。食入者少。渣滓消盡。腸亦干小而不寬大也。此證多是男子年高五十以外得之。又必其人不絕色欲。潛問其由。又諱疾忌醫。曰近來心事不美。多有鬱氣而然。予意郁固有之。或以郁故。而為消愁解悶之事。不能無也。此十有八九。亦不必深辨。但老人天真已絕。只有孤陽。只以養陰為主。王太僕云。食入即出。是無水也。食久反出。是無火也。無水者。壯水之主。無火者。益火之源。褚侍中雲。上病療下。直須以六味地黃丸料大劑煎飲。久服可挽於十中之一二。又須絕嗜欲。遠房幃。薄滋味。可也。若曰溫胃。胃本不寒。若曰補胃。胃本不虛。若曰開鬱。香燥之品。適以助火。局方發揮。已有明訓。河間劉氏下以承氣。鹹寒損胃。津液愈竭。無如補陰。焰光自滅。世俗不明。余特詳揭。
論述噎膈。丹溪認為是由七情六淫引起的。於是產生火熱向上炎上的變化。多上升少下降。津液不能布散。積累而成痰成飲。被攻克時暫時痛快舒暢。過不了多久又發作。繼續用前面的藥。積累成為熱。血液衰減耗損。胃部乾枯。乾枯在上面的。靠近咽喉下面。水可以飲用。食物難以咽下。吃得也不多。叫做噎。乾枯在下面的。離胃很近。食物雖然可以咽下。很難全部進入胃中。過很久又吐出來。叫做膈。也叫做反胃。大便秘結尿少。像羊糞那樣。必須外避六淫。內節制七情。飲食自己調養。滋養血液增生津液。用來潤滑腸胃。那麼肺金就無需畏懼火的炎上。腎有滋生水的漸進。氣清血和。那麼脾氣運化健旺。食物就能消化傳送了。丹溪的論述非常精妙。但噎膈反胃。分別不夠明確。我特別喜歡他說的火熱向上炎上的變化。和腎有滋生水的漸進這兩句話。深入切中病源。可惜他的見解還不夠真切。以潤血為主。而不是直接探究腎中先天之本。所以他立的方子。用四物湯加牛羊乳之類。加上竹瀝韭菜汁化痰化瘀。都只是治標而不是治本。豈知內經原來沒有太多話。只說三陽結熱叫做膈。三陽是大腸小腸膀胱。結是結聚熱的意思。大腸主管津液。小腸主管液汁。大腸熱結就津液乾涸。小腸熱結就液汁乾燥。膀胱是州都之官。津液儲藏的地方。膀胱熱結。那麼津液衰竭。那麼三陽為什麼會導致結聚熱。都是腎的病變。因為腎主管五液。又腎主管大小便。腎與膀胱是一臟一腑。腎水已經乾涸。陽火偏盛。熬煎津液。三陽結熱。那麼大小便閉塞不通。下方既然不通。必然返回向上。直接侵犯清肅的道路。向上衝擊吸門喉咽。所以噎塞食物不能咽下。為什麼水可以咽下。食物難以咽下。因為食物進入屬陰。助長氣的陽。反而引動胃口的火。所以難以咽下。水是屬陰的東西。同氣相投。所以可以入口。吐出白沫的。是所喝的水沸騰向上升騰。糞便像羊糞的。是吃進去的少。渣滓消化殆盡。腸子也乾澀變小而不寬大。這種證多是男子五十歲以上得的。又必然是那個人不斷絕色欲。悄悄問他緣由。又隱瞞疾病不肯就醫。說近來心事不美。都是因為有很多抑鬱之氣。我認為抑鬱確實有。也許因為抑鬱的緣故。做了一些消愁解悶的事情。不能說沒有。這種情況十有八九。也不必深入追究。只是老人天真之氣已經斷絕。只有孤陽。只能用養陰為主。王太僕說。食物入口就吐出。是沒有水。食物很久才吐出。是沒有火。沒有水的。壯水之主。沒有火的。益火之源。褚侍中說。上部的病治療下部。必須用六味地黃丸的藥料大劑量煎服。長期服用可以挽救十個中的一兩個。又必須杜絕嗜欲。遠離房事。清淡滋味。如果說溫胃。胃本來不寒。如果說補胃。胃本來不虛。如果說開鬱。香燥的藥品。恰好用來助火。局方發揮。已經有明確的告誡。河間劉氏用下法使用承氣湯。鹹寒損傷胃氣。津液更加衰竭。不如補陰。火焰自然熄滅。世俗之人不明白。我特別詳細揭示。
原文
論反胃。金匱要略云。趺陽脈浮而澀。浮則為虛。澀則為傷脾。脾傷則不磨。朝食暮吐。暮食朝吐。宿食不化。名曰反胃。予閱函史列傳。有一醫案云。病反胃者。每食。至明日清晨皆出不化。醫以暖胃藥投之罔效。脈甚微而弱。有國工視之。揆諸醫所用藥。元遠於病而不效。心歉然未有以悟也。讀東垣書。謂吐有三證。氣積寒也。上焦吐者從氣。中焦吐者從積。下焦從寒。今脈沉而遲。朝食暮吐。暮食朝吐。小便利大便秘。此下焦吐也。法當通其閉溫其寒。乃遂躍然。專治下焦散其寒。徐以中焦藥和之而愈。觀此可見下焦吐者。乃命門火衰。釜底無薪。不能蒸腐胃中水穀。腹中脹滿。不得不吐也。王太僕所謂食久反出。是無火也是矣。須用益火之原。先以八味地黃丸補命門火。以扶脾土之母。徐以附子理中湯理中焦。萬舉萬全。不知出此。而徒以山楂神麯平胃化食。適以速其亡也。
論述反胃。金匱要略說。趺陽脈浮而澀。浮就是虛。澀就是脾受損傷。脾受傷就不能磨碎消化。早晨吃晚上吐出。晚上吃早晨吐出。隔夜的食物不能消化。叫做反胃。我閱讀函史列傳。有一個醫案說。患有反胃病的人。每次吃東西。到第二天清晨都吐出不能消化。醫生用暖胃的藥投治沒有效果。脈很微弱而弱。有位高手看了。衡量各位醫生所用的藥物。根本離病情很遠所以沒有效果。心中歉疚然而沒有辦法理解。讀東垣的書。說嘔吐有三種證型。是氣積寒。上焦吐的從氣論治。中焦吐的從積論治。下焦吐的從寒論治。現在脈沉而遲。早晨吃晚上吐。晚上吃早晨吐。小便通暢大便秘結。這是下焦嘔吐。方法應當通暢他的閉塞溫暖他的寒。於是就恍然大悟。專門治療下焦散他的寒。慢慢用中焦的藥調和而癒。看這個可見下焦嘔吐的。是命門火衰。鍋底沒有柴火。不能蒸煮腐熟胃中的水和食物。腹中脹滿。不得不吐出來。王太僕所說的食物很久才吐出。是沒有火也是這個意思。必須用益火的本源。先用八味地黃丸補命門火。用來扶助脾土的母親。慢慢用附子理中湯調理中焦。萬無一失。不知道用這個方法。而只是用山楂神曲平胃消食。恰好加速他的死亡。
原文
論關格者。忽然而來。乃暴病也。大小便秘。渴飲水漿。少頃則吐。又飲又吐。唇燥眼珠微紅。面赤或不赤。甚者或心痛或不痛。自病起。粒米不思。滴水不得下胃。飲一杯吐出懷半。數日後脈亦沉伏。此寒從少陰腎經而入。陰盛於下。逼陽於上。謂之格陽之證。名曰關格。關格者。不得盡其命而死矣。須以仲景白通湯。用內經寒因熱用之法。經曰。若調寒熱之逆。冷熱必行。則熱物冷服。下咽之後。冷性既除。熱性始發。由是病氣隨愈。嘔噦皆除。情且不違。而致大益。此和人尿豬膽汁鹹苦寒之物。於白通湯中。要其氣相從。可以去拒格之寒也。服藥後。脈漸出者生。脈乍出者死。陶節庵殺車槌中。有回陽反本湯極妙。愈後須以八味丸常服。不再發。
論述關格。是突然到來。是暴病。大小便不通暢。口渴喝水漿。少許就吐出。又喝水又吐出。嘴唇乾燥眼珠微紅。面部發紅或不紅。嚴重的或者心痛或者不痛。從發病起。一粒米也不想。滴水不能進入胃中。喝一杯吐出半杯。數天後脈也沉伏。這是寒邪從少陰腎經進入。陰寒強盛在下面。逼迫陽氣在上面。叫做格陽的證。名叫關格。關格。不能享盡他的壽命就死了。必須用仲景的白通湯。用內經寒因熱用的方法。經文說。如果調和寒熱的逆亂。冷和熱一定要運行。那麼熱的東西冷著服用。咽下去之後。冷的性質已經去除。熱的性質才開始發揮作用。從此病氣隨即癒合。嘔吐呃逆都消除了。情理也不違背。而且收到很大的益處。這是配合人尿豬膽汁這些鹹苦寒的東西。在白通湯中。要它們的氣相互順從。可以去除拒格之寒。服藥後。脈逐漸顯現的能活。脈突然顯現的會死。陶節庵殺車槌中有回陽反本湯極好。好了之後必須用八味丸常期服用。不再復發。
原文
又有一種肝火之證。亦嘔而不入。但所嘔者酸水。或苦水。或青藍水。惟大小便不秘。亦能作心痛。此是火鬱木鬱之證。木鬱則達之。火鬱則發之。須用茱連濃煎。細細呷之。再服逍遙散而愈。愈後須以六味丸調理。
又有一種肝火的證。也嘔吐但食物不能咽下。但所嘔吐的是酸水。或者苦水。或者青藍色的水。只是大小便不閉秘。也能發作心痛。這是火鬱木鬱的證。木鬱就使它通達。火鬱就使它發散。必須用吳茱萸黃連濃煎。慢慢地一點點喝下去。再服用逍遙散就會癒合。好了之後必須用六味丸調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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