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語八十五條（3-1）

香附、鬱金，是治療肝病的重要藥物。然而，用它們來治療氣分的疾病是可以的，如果用來治療血分的疾病，那就如同干將、莫邪等利劍一樣（危險）。要謹慎啊！

關於生地黃、熟地黃會膩膈的說法，不知道是從誰開始的，導致幾百年來，人們都像怕老虎一樣害怕它們，使得全天下陰虛火旺的病人，到死都不敢嘗試服用。等到已經病危了，才開始服用三、四錢左右，已經來不及了。真是悲哀啊！

（王士雄）按：這是針對陰虛火旺的人說的。如果是氣虛濕氣重，或是氣滯痰凝的人，錯誤使用（地黃）就會導致膩膈了。

凡是脅下或腹部出現結塊，時隱時現，疼痛也隨之發作和停止的，都屬於肝臟受損。這是肝木反過來剋伐脾土，並不是實證的氣滯。當今的醫生都用芳香燥烈、辛溫熱性的藥物來治療，這只會縮短病人的壽命。

我治療過很多這樣的病人，全部都用一氣湯加入川楝子、黏仁、蔞仁等藥，不過三、五劑，他們的病就像消失了一樣。

至於薛立齋常用加味逍遙散，高鼓峰、呂東莊那些人常用滋水生肝飲，都不如我的方法好。

逍遙散也應該（根據情況）調整後使用，因為柴胡和白朮都不是陰虛火旺的人所適宜的。

張景岳平生對於薛氏（薛己）的各種醫書，好像並沒有看過，以至於連脅痛是因為肝經脈絡生病（這個道理），他到死都不知道，實在是可悲啊。

就像醫案中記載治療他親家脅肋劇痛的案例，完全是不切實際的議論，幸好用了一次灸法就好了。這與呃逆病各種方法治療無效，灸虛里穴立刻痊癒的道理是一樣的。凡是泄瀉，屬於火證的非常多。

帶下、白濁這類疾病，大多是由於肝火旺盛，向上蒸騰影響到胃，進而侵犯到肺。肺主氣，氣虛弱就不能夠散布轉化為津液，反而因為火性急迫，使得（津液）快速地向下輸送。

膀胱是儲藏津液的器官，本來依靠氣化功能（來管理），加上肝主疏泄，如果肝反而遵從火令而行使疏泄，就會導致（津液）淋漓不斷。如果只是單純屬於胃家的濕熱，而沒有肝火作祟，那麼（病邪）在上就會化為痰，在下就會成為泄瀉罷了。

古今的醫案中，唯獨對於帶下、白濁這兩門，很少有流傳下來的，也是因為沒有通達其中的要旨，導致治療沒有效驗。

至於單純由濕熱形成的，用清涼乾燥的藥物來治療，即使是藥店的工人，也能辨別這種治法。（王士雄）按：這確實是十分確切的言論。

胞痹，俗稱尿梗病。使用芳香燥烈的藥物，如果錯誤地用藥會害死人，世人很少知道這一點。

看張石頑治療閔少江的案例，誤服了丹皮、白朮，就立即脹痛得受不了，由此可見。

張景岳治療朱翰林的母親的病症，是陰虛陽越導致的風秘，也是類中風中比較輕微的，因為跌了一跤而發病，確實是有原因的。不能把功勞歸給乾薑、附子。不知道「陰證」這兩個字，為什麼要插進來？他平生的見解，由此可以大致知道了。

馮氏治療一位姓崔的風秘證，也是陰虛陽越的病，嚴重的話會發展成類中風，他的治療方法也算是大方向正確而小有瑕疵罷了。

至於說陰氣潛伏在內，逼迫陽氣在外，也與張景岳治療朱太夫人稱之為陰證一樣，都是模糊不清的說法，大概是因為風秘這一條病症，人多不加以論述的緣故吧。

傷寒、瘧疾、痢疾之後，患上胸悶、大便祕結的，都是因為使用攻下或發散的方法不當所導致的。追究其原因，則都是血燥所引起的疾病。

至於風秘這種病證，它的病根是由於燥火產生風邪，醫生如果對「風」字認識不清，隨便使用祛風的藥物，致死的案例已經太多了。活著的人希望能夠以此為鑑。

（王士雄）按：凡是內風引起的疾病，不論是什麼症狀，都禁忌使用祛風的藥物。醫生不知道風有內風、外風的區別，以至於一動手就錯了。

看看《醫通》記載婦科醫生鄭青山因為悲憤與喜悅交集，因而發狂這件事，當醫生的人也真是可憐啊。有志向的人，千萬不要這樣。那些說「不可以不懂醫」的人，並非是聖人說的話。

凡是心腹部疼痛，而且嘴唇發紅、吐出白色泡沫的人，或者喜歡吃東西的人，大多屬於蟲證。

陰虛火旺的人，剛開始服用肉桂、附子、乾薑、吳茱萸等燥熱剛猛的藥物，起初會覺得很有效力，這就是所謂的劫持療法。

如果愚昧不知道停止，時間久了就會導致病情惡化，無法挽回，我親眼看到因此受害的人，已經有幾十個了。

大小便都從尿道排出的，適合用集靈膏，並且要重用（大量使用）人參來補益肺氣並潤澤腸道。

因為肺與大腸互為表裡，並且主管全身的氣，而且肺是輔助心臟治理調節的器官，治理和調節的功能是從它這裡發出的。

肺得到了滋養，那麼大腸的乾燥就可以清除，再加上枸杞、天冬、麥冬來滋養血液的枯槁，之後原來的通道就能恢復，清濁也就自然分開了。

近來的專科醫生以及技術平庸的醫生，治療產後病一概使用燥熱溫補的方法，害死的人多如牛毛。

（王士雄）按：不只是產後病，例如嘔吐泄瀉、瘧疾痢疾、哮喘、痿證痹證、腫脹、痰飲、腹痛、疝氣、癥瘕等各種病證，粗淺的醫生無不全都指為寒證，卻不知道其中屬於熱證的非常多。

馮楚瞻的媳婦，在懷孕前服用了很多八味丸，所以生下孩子後，孩子在一百天內就患上了癘病。

產後惡露不下有兩種情況：一種是瘀血阻滯，應當疏通；另一種是血虛，應當補養。

肝火引起的病症，其症狀像瘧疾一樣（發作有時），因為膽是肝的腑，肝生病了，膽也就跟著生病了。

產後病大多屬於陰虛，治療必須養營。如果氣血雙補，卻混雜了乾薑、附子這類剛燥的藥物，不是拖延了病程，就是給病人留下後患，臨證的人要仔細審察。

火旺到極點反而表現出類似水的寒象，這是事物發展到極點就會向相反方向變化的徵兆。凡是患有這種病症的人，被燥熱溫補的方法所害死的很多，真是悲哀啊！

薛立齋說產後陰氣大虛，正好欣喜於陽氣消亡而與陰氣相等，聲稱可以不吃藥而痊癒，這正是薛氏一生中不能大膽使用養陰方法的缺點所在。

馮楚瞻治療一個產後頭汗的病例，拘泥於薛氏的方法而不給藥，導致病人的家屬找來技術平庸的醫生而治療失敗，這是死守教條而不能靈活變通的過錯。

（王士雄）按：陰虛卻不敢滋養陰液，也是拘泥於產後應該溫補的世俗說法，竟然說正好欣喜於陽氣消亡，這是什麼話呢？

這不僅僅是缺點，簡直是謬論，難怪徐洄溪把薛氏當作庸醫之首。

出痘時伴有腰痛，而且曾經有過房事的人，最是難治。我認為用大劑量的左歸飲給他服用，一定可以挽回。

醫學上如果沒有真知灼見卻參與商討意見，最容易耽誤人，有智慧的人要謹慎。

麻疹的發作，根源在肺和胃。治療只適宜用輕清透發的方法，所有祛風、乾燥、寒涼、溫熱的藥物，都不能使用。

我常常遇到因為發散太過，導致病情拖延不癒的人，一概用生地黃、枸杞子、地骨皮、麥門冬、蔞仁、沙參等藥味，三、四劑藥之後，必定咳嗽停止、發熱消退而痊癒。

至於呂東莊使用肉桂、附子，是因為（之前的醫生）用了過多苦寒的藥物，所以他才能這樣開方，並不是可以對所有情況都這樣嘗試的。

病危的人家，親戚賓客坐滿一屋子，議論紛紛，只會擾亂病人的心意，不能不了解這個道理。

我曾經診治一個小孩，看見他的左手掌彎曲，問他原因，原來是小時候患驚風抽搐，被母親抱得太緊，病好之後手就不能伸直了。如果剛開始就用大劑量的藥物滋養肝腎的真陰給他服用，一定能夠恢復如初。只可惜世上沒有懂這個道理的人。

腫脹類病證大多是濕熱引起的，雖然說是脾虛，但必須審察病人小便的長短、清濁，以及大便的稀溏或乾燥、顏色的深淺，來決定治療方法。如果一概說成是脾虛，就用人參、白朮等藥蠻補，必然會導致病情拖延不癒。

肝的經脈夾著胃，穿過膈膜，又說它所主管的經脈發生病變，會出現胸部脹滿，所以胸部的癰疽，其根源在於肝。

然而這個病證最難辨別清楚，就是《內經》所說的體內有包裹著大量膿血的病證。

我家鄉有位名醫自己得了這個病，同行們來診治他，都不知道是癰。

混雜服用了人參、附子、丁香、肉桂之類的藥方，時間久了吐出臭膿才明白過來，但已經來不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