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廬醫話

卷二

今書(3)

卷二/今書50
原文
本朝醫學極盛,醫書亦大備,傷寒之書,喻嘉言(《尚論篇》)、柯韻伯(《來蘇集》)、王晉三(《古方選注》)俱獨出手眼,直抉心源,傷寒六經兼諸症,柯氏發其端,溫熱等病究三焦,葉氏宣其旨,苕南吳坤安薈萃群言,勒為成書(《傷寒指掌》),而傷寒之學無餘蘊矣。
白話
本朝醫學極其興盛,醫書也相當完備。關於傷寒的書籍,喻嘉言(《尚論篇》)、柯韻伯(《來蘇集》)、王晉三(《古方選注》)都獨具慧眼,直接闡發了醫學精髓。傷寒六經兼顧各種病症,由柯氏開創先河;溫熱等病探究三焦,由葉氏宣明其旨要。苕南的吳坤安匯集各家言論,編撰成書(《傷寒指掌》),於是傷寒學問再也沒有未盡的義理了。
原文
雜病之書,首稱葉天士(《臨證指南》),而張石頑(《醫通》)、秦皇士(《證因脈治》)次之,他若吳鞠通之溫,(《溫熱條辨》),戴麟郊(《廣溫疫論》)、劉松峰(《松峰說疫》)、余師愚(《疫症一得》)之疫,吳師朗(《不居集》)之虛勞,蕭慎齋(《女科經綸》)、沈堯峰(《女科輯要》)之女科,程鳳雛之幼科(《慈幼筏》),葉大椿之痘科(《痘學真傳》),顧澄江之外科(《瘍醫大全》),皆突過前賢。
白話
雜病的書籍,首推葉天士(《臨證指南》),其次是張石頑(《醫通》)、秦皇士(《證因脈治》)。其他如吳鞠通的溫病學(《溫熱條辨》),戴麟郊(《廣溫疫論》)、劉松峰(《松峰說疫》)、余師愚(《疫症一得》)的疫病學,吳師朗(《不居集》)的虛勞病學,蕭慎齋(《女科經綸》)、沈堯峰(《女科輯要》)的婦科,程鳳雛的兒科(《慈幼筏》),葉大椿的痘科(《痘學真傳》),顧澄江的外科(《瘍醫大全》),都超越了前代賢人。
原文
本草之書,劉若金(《本草述》)、盧子繇(《本草乘雅半偈》)、倪純宇(《本草匯言》)、張隱菴(《本草崇原》)、張潞玉(《本經逢原》)、鄒潤庵(《本經疏證》)、趙恕軒(《本草綱目拾遺》),罔不領異標新,足資玩索。
白話
本草類的書籍,劉若金(《本草述》)、盧子繇(《本草乘雅半偈》)、倪純宇(《本草匯言》)、張隱菴(《本草崇原》)、張潞玉(《本經逢原》)、鄒潤庵(《本經疏證》)、趙恕軒(《本草綱目拾遺》),無不標新立異,足以供人鑽研玩味。
原文
醫案之書,魏玉璜之博大(《續名醫類案》),俞東扶之精深(《古今醫案按》),顧曉園之靈巧,(《吳門治驗錄》),並堪垂範來世。
白話
醫案類的書籍,魏玉璜的博大(《續名醫類案》),俞東扶的精深(《古今醫案按》),顧曉園的靈巧(《吳門治驗錄》),都足以作為後世的典範。
原文
辨正之書,徐靈胎之(《醫貫砭》),孔以立之(《醫門普度》),劉松峰之(《溫疫論類編》),姚頤真之(《景岳全書發揮》,坊賈假託葉天士,其實乃姚所撰也。)均可覺迷振憒。
白話
辨證正誤的書籍,徐靈胎的(《醫貫砭》),孔以立的(《醫門普度》),劉松峰的(《溫疫論類編》),姚頤真的(《景岳全書發揮》,書商假託是葉天士所作,其實是姚頤真所撰寫的。)都可以用來覺醒迷惑、振奮昏憒之人。
原文
單方之書,毛達可之(《濟世養生集》、《便易經驗集》),亦為醫門珍笈。
白話
單方類的書籍,毛達可的(《濟世養生集》、《便易經驗集》),也是醫學界的珍貴典籍。
原文
其餘著述如林,尚難悉數,有志於學者,誦習古書,而又潛研諸家,棄駁取純,融會而貫通之,何患道之不明不行乎?
白話
其餘的著作多如樹林,尚且難以一一列舉。有志於學醫的人,誦讀研習古書,同時又深入鑽研各家學說,摒棄駁雜、選取精純,融會貫通,還擔心醫道不能昌明、不能推行嗎?
原文
高麗康命吉《濟眾新編》,採集眾書而成,無甚創解,惟新增「管見」一條,論服人參、附子之害,語特精當,足以警世,錄之。
白話
高麗人康命吉所著的《濟眾新編》,是採集眾多書籍編寫而成,沒有什麼獨創的見解。只有新增的「管見」一條,論述服用人參、附子的害處,言辭特別精闢恰當,足以警戒世人,因此收錄它。
原文
無論大人小兒,人參、附子,用之於熱在陽分,則其害立死,醫者即覺,若用之於熱在陰分,則外似無害,或至數兩而死,或致數斤而死,死亦不悔,醫者病者終不覺悟,蓋病在陰分,用熱藥熬盡其津液,然後命盡故也,如此死者,頻頻見之。
白話
無論大人小孩,人參、附子如果用在熱邪在陽分的情況,那麼它的危害會立刻導致死亡,醫生當下就能察覺。如果用在熱邪在陰分的情況,那麼外表看起來似乎沒有危害,有的人服用到數兩就死,有的人服用到數斤才死,死了也不後悔,醫生和病人始終不能覺悟。這是因為病在陰分,用熱藥熬乾了體內的津液,然後生命才終結的緣故。像這樣死去的人,時常可以見到。
原文
西國醫士合信氏《西醫略論》,略內症而詳外症,其割肉鋸骨等法,皆中國醫人所不敢用者,內治之法,亦與中國異,如治瘧用信石酒,霍亂用雅片膏、樟腦滾酒和服,使中國醫人用之悖矣,其診脈至數驗以時表,取其旋運有準,謂華人用鼻息呼吸,恐有遲速長短,不如時表之准也。
白話
西方國家醫生合信氏的《西醫略論》,對內科病症敘述簡略而對外科病症詳細。其中割肉鋸骨等方法,都是中國醫生不敢使用的。內科治療的方法,也與中國不同,例如治療瘧疾用信石酒,治療霍亂用雅片膏、樟腦滾酒調和服用。如果讓中國醫生使用這些方法,就違背常理了。他們診脈計算次數用時鐘來驗證,取用它的運轉有標準,認為華人用鼻子呼吸來計數,恐怕會有快慢長短的差異,不如時鐘那樣準確。
原文
吳門顧松園靖遠,少日有聲黌序,後因父患熱病,為庸醫投參附所殺,於是發憤習醫,寒暑靡間者,閱三十年,求治者踵相接,曾供直御醫院,以親老歸,著《醫鏡》十六卷,徐侍郎秉義為之序,稱其簡而明,約而該,切於時用而必效,非虛語也。
白話
吳門的顧松園(名靖遠),年輕時在學校裡很有聲望。後來因為父親患了熱病,被庸醫使用人參、附子而醫死,於是發憤學習醫術,寒暑不曾間斷,經過三十年,前來求診的人接連不斷。他曾任職於御醫院,因為父母年老而辭官回家,著作了《醫鏡》十六卷。侍郎徐秉義為此書作序,稱讚它簡明扼要、內容完備,切合實用而且必定有效,這不是虛假的言論。
原文
嘗治汪纘功患時感症,見症屬陽明,因立白虎方,每劑用石膏三兩,二服熱症頓減,郡中著名老醫謂遍身冷汗,肢冷發呃,非參附勿克回陽,諸醫和之,群譁白虎再投必斃,顧引仲景「熱深厥亦深」之文,及嘉言「陽症忽變陰厥,萬中無一」之說,淳淳力辯,諸醫固執不從,投參附回陽斂汗之劑,汗益多而體益冷,反詆白虎之害,微陽脫在旦暮,勢甚危,舉家驚惶,復來求診,顧仍用白虎,用石膏三兩,大劑二服,汗止身溫,後仍用前湯加減,數服全愈,遂著《辨治論》,以為溫熱病中宜用白虎湯,(此說與余師愚《疫症一得》相合,學者當參觀之),並不傷人,以解世俗之感。
白話
他曾經治療汪纘功患的時令外感症,觀察症狀屬於陽明經證,於是開立白虎湯方,每劑用石膏三兩。服用兩次後,熱症立刻減輕。郡中著名的老醫生說病人全身出冷汗、四肢冰冷、打呃逆,非用人參、附子不能挽回陽氣。眾醫生附和這個說法,群起喧嚷說再投白虎湯必定會死。顧松園引用張仲景「熱越深,厥冷也越深」的文句,以及喻嘉言「陽症忽然變成陰厥,一萬個病例中沒有一個」的說法,懇切地極力辯駁。眾醫生固執不聽從,投予人參、附子來回陽斂汗的藥劑,結果汗出得更多而身體更冷,反而詆毀白虎湯的害處。微弱的陽氣將在早晚間脫絕,情勢非常危急,全家驚慌恐懼,又來請求診治。顧松園仍然使用白虎湯,用石膏三兩,大劑量服用兩次,汗止住了,身體也溫暖了。之後仍用前方加減,服用數次就完全痊癒了。於是著作《辨治論》,認為溫熱病中適宜使用白虎湯(這個說法與余師愚的《疫症一得》相符合,學習的人應當參閱它),並不會傷害人,以此來解除世俗的疑惑。
原文
顧有秘方,載在《醫鏡》,一為治膈再造丹,川黃連二兩,(去毛細切,用水九碗,煎至六碗,又加六碗,煎至三碗,下赤金一錠,重二兩,紋銀一錠,重二兩,浸湯內),大田螺五十枚,(仰放盤中,以黃連汁挑點螺眼,頃刻化為水,用絹濾收),萊菔子煎汁、韭菜汁、側柏葉汁、梨汁、竹瀝、童便(各小半碗),人乳、羊乳、牛乳(各一大碗),將黃連水同金銀田螺汁煎至碗半,次下萊菔汁煎至碗半,次下韭汁,次下側柏葉汁,次下梨汁,次下竹瀝,次下童便,俱以煎至半碗為候,將金銀取起,下人乳煎,次下羊乳,次下牛乳,俱以煎至一碗為候,成膏,入瓷罐內封口,埋土內一夜,每用一茶匙,白滾湯下,極重者三服全愈。
白話
顧松園有秘方,記載在《醫鏡》中。一個是治療噎膈的「再造丹」:用川黃連二兩(去毛,細切,用水九碗煎到六碗,再加入六碗水,煎到三碗,放入赤金一錠(重二兩)、紋銀一錠(重二兩),浸泡在湯藥內)。大田螺五十枚(仰放盤中,用黃連汁挑取點在田螺眼上,頃刻間化為水,用絹布過濾收取)。萊菔子煎汁、韭菜汁、側柏葉汁、梨汁、竹瀝、童便(各小半碗)。人乳、羊乳、牛乳(各一大碗)。將黃連水連同金銀、田螺汁煎到剩一碗半,接著下萊菔汁煎到剩一碗半,接著下韭菜汁,接著下側柏葉汁,接著下梨汁,接著下竹瀝,接著下童便,都以煎到剩半碗為度。將金銀取出,放入人乳煎,接著下羊乳,接著下牛乳,都以煎到剩一碗為度,熬成膏狀。放入瓷罐內封口,埋在土裡一夜。每次用一茶匙,用滾燙的白開水送服。病情極重的,服用三次就能痊癒。
原文
如湯水不能進者,將膏挑置舌上,隨津咽服,自能飲食,然愈後須食縻粥一月,方可用飯,此方清火、消痰、去瘀、滋陰、養血、潤燥,得之何氏(按:京江何培元《濟生方》中有此方)家傳,謂能挽回垂絕之症,故以「再造」名之。
白話
如果連湯水都無法進食的病人,就將藥膏挑取放在舌頭上,隨著唾液吞嚥服用,自然就能夠飲食了。但是痊癒後必須吃一個月的粥,才能吃飯。這個藥方能清火、消痰、去瘀、滋陰、養血、潤燥。是從何氏(按:京江何培元《濟生方》中有此方)家傳得來的,據說能挽回垂危將死的病症,所以用「再造」來命名它。
原文
一為治痧硫礬丸,明礬、硫黃各四兩,先將二味為末,用豆腐漿在砂罐內煮一晝夜,取出,去豆腐,渣仍入罐,微火熬至乾燥,貯入瓷瓶,埋地深三尺,三日後取出,礬硫化紫金色,最下一層,有渣泥不用,再將茯苓、山藥各三兩,同蒸曬露一宿,酒炒當歸、白蒺藜各四兩,烏藥、半夏炒各三兩,杏仁焙一兩半,陳皮去白、炒小茴香各一兩,以上各藥共研細末,棗泥為丸,清晨鹽湯下一錢,臨臥白湯下一錢,此方為斷除痧根之神劑。
白話
另一個是治療痧症的「硫礬丸」:明礬、硫黃各四兩。先將這兩味藥磨成粉末,用豆腐漿在砂罐內煮一晝夜,取出,去掉豆腐,渣仍然放回罐中,用微火熬到乾燥,儲存在瓷瓶裡,埋入地下三尺深,三天後取出,此時礬和硫磺呈現紫金色。最下面一層有渣泥,不用。再將茯苓、山藥各三兩,一同蒸過並在露天曬一夜。用酒炒過的當歸、白蒺藜各四兩,烏藥、炒過的半夏各三兩,焙過的杏仁一兩半,去白陳皮、炒過的小茴香各一兩。以上各藥共同研磨成細末,用棗泥做成藥丸。清晨用鹽湯送服一錢,臨睡前用白開水送服一錢。這個藥方是斷除痧症病根的神奇藥劑。
原文
有人病痧十年,或十日,或一季半年時一舉發,痛不可忍,叫喊驚人,甚即暈去,或用探吐,或用醋炭熏搐,略得解醒,不能斷除,後用此丸數服,而病霍然如失。
白話
有人患痧症十年,有時十天發作一次,有時一季或半年發作一次。發作時疼痛無法忍受,叫喊聲驚人,嚴重時甚至昏厥過去。有時用催吐法,有時用醋和炭火燻蒸搐鼻,稍微能夠緩解甦醒,但不能斷除病根。後來服用此藥丸數次,病就突然像消失了一樣。
原文
此症深入骨髓,百無一救,幸得此方,竟可起死回生,且余屢經試驗,其效若神,真千金不易之聖藥,故亟為表示,以公諸世。
白話
這種病症深入骨髓,一百個病人中沒有一個能救活。幸運得到這個藥方,竟然可以起死回生。而且我屢次親自試驗,它的效果如同神助,真是千金不換的聖藥。所以趕快將它公佈出來,以公諸於世。
原文
顧又有治虛勞方,用生地、熟地、天冬、麥冬、龜板、桂圓、玉竹、茯苓、人乳、山藥,《吳醫匯講》乃屬之汪纘功,方中增入牛膝一味,豈顧著《醫鏡》一書,為汪氏所竊取耶?附志於此,俟後之君子詳考焉。
白話
顧松園還有治療虛勞的藥方,使用生地、熟地、天冬、麥冬、龜板、桂圓、玉竹、茯苓、人乳、山藥。《吳醫匯講》卻將此方歸屬於汪纘功,方中增加了牛膝一味。難道是顧松園著作的《醫鏡》一書,被汪氏所竊取了嗎?附記在此,等待後世的君子詳細考證。
原文
(《醫鏡》一書,世無刊本,其中自制方佳者甚多,己未歲從直隸李參軍晉恆假錄全部,庚申杭州遇亂失去,深可惋惜。)
白話
(《醫鏡》這本書,世間沒有刊印版本,其中自製的藥方好的很多。己未年我從直隸李參軍晉恆那裡借來抄錄了全部,庚申年在杭州遭遇戰亂而遺失,深感可惜。)
原文
咸豐戊午冬月,吳曉鉦應京兆試歸,寄我《齊氏醫案》六卷,乃四川敘州齊有堂秉惠所著,自序作於嘉慶十一年,內有效方數則,錄之。
白話
咸豐戊午年冬季,吳曉鉦參加京兆考試回來,寄給我《齊氏醫案》六卷。這是四川敘州齊有堂(名秉惠)所著作的,自序寫於嘉慶十一年。書中有幾個有效的藥方,我將它們記錄下來。
原文
救勞殺蟲丹,鱉甲一斤酒醋浸透,茯苓五兩,熟地、山藥、沙參、地骨皮各一斤,山萸肉八兩,白芥子、白薇各五兩,人參二兩,鰻鯉魚重一斤余或二斤更好,先將鰻搗爛,和前藥為細末,粳米飯碾成丸,梧子大,每夜五更時洗臉,北面向天念北斗咒,(北斗咒云:瘵神瘵神,害我生人,吾奉帝敕,服藥保生,急急如律令。)七遍,即以開水送丸五錢,服畢,南面吸生氣入腹中,燒降香置床下,午時又依前法吞服。
白話
「救勞殺蟲丹」:鱉甲一斤,用酒醋浸透;茯苓五兩;熟地、山藥、沙參、地骨皮各一斤;山萸肉八兩;白芥子、白薇各五兩;人參二兩;鰻鯉魚一條,重一斤多或二斤更好。先將鰻魚搗爛,和前面的藥一起磨成細末,用粳米飯碾成丸,如梧桐子大小。每夜五更時洗臉,面向北方,對著天空念誦北斗咒(北斗咒說:「瘵神瘵神,害我生人,吾奉帝敕,服藥保生,急急如律令。」)七遍,然後用開水送服藥丸五錢。服完後,面向南方吸納生氣進入腹中,並在床下焚燒降香。中午時分,再依照前面的方法吞服。
原文
曾以此法治曹三思,服至半料,蟲盡化水,由小便下,狀若稀糊,半載而康,連生五子。
白話
曾經用這個方法治療曹三思,服用到一半的藥量時,體內的蟲全部化為水,從小便排出,形狀像稀糊。半年後就康復了,接連生了五個兒子。
原文
(按:《仁齋直指勞瘵方》有北斗咒,其辭相同,其藥則異,又有用天靈蓋並咒,不若齊氏方之純正。)神應散,治時氣纏喉,水藥不下,牙關緊閉,不省人事等症,余以此方活人甚多,修合之,佩以濟人,德莫大焉。
白話
(按:《仁齋直指勞瘵方》中也有北斗咒,其文辭相同,但所用的藥物不同。又有使用天靈蓋並配合咒語的,不如齊氏的藥方純正。)「神應散」,治療時行疫氣引起的喉嚨腫痛、水藥無法下嚥、牙關緊閉、不省人事等症狀。我用這個藥方救活了很多人。配製好隨身攜帶以救濟世人,功德沒有比這更大的了。
原文
用明雄黃(水飛)、枯礬(煅研)、藜蘆(生用)、牙皂(炙黃)等分為末,瓷瓶收貯,每用豆大一粒,吹入鼻內,取嚏吐痰神效。
白話
使用明雄黃(水飛過)、枯礬(煅燒研磨)、藜蘆(生用)、牙皂(炙烤至黃色),等分磨成粉末,用瓷瓶收存儲藏。每次取用如豆子大小的一粒,吹入鼻孔內,能夠引發噴嚏、吐出痰液,有神奇的效果。
原文
神仙通隘散,治咽喉腫痛,生瘡聲啞,危急之甚,並治虛勞聲嘶咽痛,用硼砂、兒茶、青黛、寒水石各二錢,蒲黃、牙硝、枯礬、川連、黃柏各六分,冰片、潮腦各二分,共研極細末,瓷瓶收貯,每用吹鼻立效。
白話
「神仙通隘散」,治療咽喉腫痛、生瘡、聲音沙啞,病情非常危急的狀況;同時也治療虛勞引起的聲音嘶啞、咽喉疼痛。用硼砂、兒茶、青黛、寒水石各二錢,蒲黃、牙硝、枯礬、川連、黃柏各六分,冰片、潮腦各二分。共同研磨成極細的粉末,用瓷瓶收存儲藏。每次使用時吹入鼻孔,立刻見效。
原文
齊嚐出遊,輿夫發痧,昏暈欲絕,倉卒無藥,一老翁告曰:可即透取煙管中油如豆大,放舌下,捧水飲之。如法治之,少頃,輿夫起曰:真靈丹也!我病去如失矣。乃抬齊回家。
白話
齊有堂曾經出外遊歷,轎夫突然發痧,昏暈過去,快要斷氣。倉促之間沒有藥物,一位老翁告訴他說:「可以立刻從煙管中取出像豆子那麼大的煙油,放在舌頭下面,然後捧水喝下去。」按照這個方法處理後,過了一會兒,轎夫起身說:「真是靈丹妙藥啊!我的病像消失了一樣。」於是抬著齊有堂回家了。
原文
老翁又言此法不特治痧,尤能治毒蛇咬傷,以煙管燒熱,滴油擦患處立效,後以試用果驗。
白話
老翁又說這個方法不僅能治療痧症,尤其能治療毒蛇咬傷。將煙管燒熱,滴下煙油塗抹在患處,立刻見效。後來試用這個方法,果然有效。
原文
大興劉繼莊獻廷,負經世才,於學無不淹貫,所著《廣陽雜記》,間有及醫事者,述之以資多識。
白話
大興的劉繼莊(名獻廷),懷有治理天下的才能,對於學問無不精通博覽。他所著作的《廣陽雜記》,偶爾有涉及醫學事蹟的內容,我記述下來以增加見聞。
原文
有婦人患小腹中痛,氣衝上不得臥,百藥不效,已骨立矣,有吳人診之曰:此乃經時不謹所致。
白話
有一個婦人患小腹疼痛,氣往上衝導致無法躺臥,各種藥物都沒有效果,身體已經瘦得皮包骨了。有一個吳地人診斷她說:「這是月經期間不注意保養所引起的。」
原文
用白芍二兩,香菌一兩,豬外腎一對,煎湯,滑石、白礬各五分,共為末,以豆腐衣包之,煎湯送下,下黑血甚多,一劑而愈,亦奇方也。
白話
使用白芍二兩,香菌一兩,豬外腎一對,煎成湯藥。再用滑石、白礬各五分,共同磨成粉末,用豆腐衣包裹起來,用前面的湯藥送服。結果排出很多黑血,一劑藥就痊癒了,這也是個奇特的藥方。
原文
龔首驤夫人病頭風已數年矣,每發時痛欲死,骨節間格格有聲,已壞一目而痛不止,延余診之,定一方用酥炙龜板二錢,麻黃、藁本各一錢,甘草五分,後更為定一方,用何首烏、苡仁、牛膝,令服二劑而愈。
白話
龔首驤的夫人患頭風病已經好幾年了,每次發作時痛得想要死掉,骨節之間發出「格格」的聲音,已經壞了一隻眼睛,但疼痛仍然沒有停止。請我前去診治,我開了一個藥方,用酥炙過的龜板二錢,麻黃、藁本各一錢,甘草五分。後來又另外開了一個藥方,用何首烏、苡仁、牛膝。讓她服用兩劑藥就痊癒了。
原文
明末高郵袁體庵,神醫也。有舉子舉於鄉,喜極發狂,笑不止,求體庵診之,驚曰:疾不可為矣,不以旬數矣,宜急歸,遲恐不及矣。
白話
明朝末年高郵的袁體庵,是一位神醫。有一個讀書人考中了鄉試,因為高興過度而發狂,笑個不停,前來請求袁體庵診治。袁體庵驚訝地說:「這個病沒辦法治了,活不過十天了。應該趕快回家,晚了恐怕就來不及了。」
原文
道過鎮江,必更求何氏診之,遂以一書寄何,其人至鎮江而疾已愈,以書致何,何以書示之曰:某公喜極而狂,喜則心竅開張,不可復合,非藥石之所能治,故以危言懼之以死,令其憂愁抑鬱,則心竅閉,至鎮江當已愈矣。其人乃北向再拜而去。
白話
並囑咐他途中經過鎮江時,一定要再請何氏診治,於是寫了一封信寄給何氏。這個人到了鎮江時,病已經好了。他把信交給何氏,何氏把信給他看,說:「某公因為高興過度而發狂,喜悅會使心竅張開,無法再閉合,這不是藥物所能治療的。所以我用危言聳聽讓他畏懼死亡,使他憂愁抑鬱,這樣心竅就會關閉。等到了鎮江,病應該已經好了。」這個人於是面向北方拜了兩拜,然後離去。
原文
太平崔默庵醫多神驗,有一少年新娶,未幾出痘,遍身皆腫,頭面如斗,諸醫束手,延默庵診之,默庵診症,苟不得其情,必相對數日沉思,反復診視,必得其因而後已,診此少年時,六脈平和,惟稍虛耳,驟不得其故,時因肩輿道遠腹餓,即在病者榻前進食,見病者以手擘目觀其飲啖,蓋目眶盡腫不可開合也,問思食否,曰:甚思之,奈為醫者戒余勿食何?崔曰:此症何礙於食?
白話
太平的崔默庵,醫術多有神效。有一個少年剛結婚不久,沒多久就出痘,全身都腫了,頭臉腫得像斗一樣大。眾多醫生都束手無策,於是請崔默庵來診治。崔默庵診斷病症,如果找不到病因,一定會面對病人沉思好幾天,反覆診視,一定要找到病因才停止。診治這個少年時,發現他六脈平和,只是稍微虛弱而已,一時之間找不到原因。當時因為坐轎子路途遙遠,肚子餓了,就在病人的床前吃飯。看見病人用手掰開眼睛看他吃喝(因為眼眶全都腫了,無法睜開閉合),就問他想不想吃東西。病人說:「非常想吃,但是醫生告誡我不能吃,怎麼辦?」崔默庵說:「這個病症對吃東西有什麼妨礙呢?」
原文
遂命之食,飲啖甚健,愈不解,久之,視其室中床榻桌椅漆器燻人,忽大悟曰:余得之矣!
白話
於是讓他吃東西,病人吃喝得很起勁,崔默庵更加不解。過了很久,他看到病人房間裡的床、榻、桌、椅等漆器散發出的氣味燻人,忽然恍然大悟說:「我找到病因了!」
原文
亟命別遷一室,以螃蟹數斤生搗,遍敷其身,不一二日腫消痘現,則極順之症也,蓋其人為漆所咬,他醫皆不識云。
白話
趕緊命令將病人轉移到另一個房間,用幾斤螃蟹生搗爛,遍敷在病人全身。不到一兩天,腫脹消退,痘疹顯現出來,原來這是非常順利的病症。這是因為這個人被漆氣所傷(漆瘡),其他醫生都不認識這個病因罷了。
原文
新安程云來(林),博究群書,所著《醫暇卮言》,乃深於格致之學者,余尤愛其論夜臥一則,有裨於養生,錄之。夜臥能使氣降,晝臥能使氣升。
白話
新安的程云來(名林),博覽群書,他所著作的《醫暇卮言》,是一位深入研究格物致知之學的人。我特別喜愛他論述夜間睡眠的一段,對養生有益,因此記錄下來。夜間睡眠能夠使氣下降,白天睡眠能夠使氣上升。
原文
人至暮勞極,眼白昏而帶赤,靜臥一宵,詰朝對鏡,清澈如故,此氣降之驗也。
白話
人到傍晚勞累到極點時,眼白昏暗而且帶有紅色。安靜地躺臥一個晚上,第二天早上照鏡子,清澈如同原來一樣,這就是氣下降的驗證。
原文
晝倦當靜坐片時,或散步玩物,睡愁自解,若因而沉寢,則初覺之時,目白必赤,此因臥而氣反升之驗也。
白話
白天疲倦時,應當靜坐片刻,或者散步觀賞景物,睡意和疲倦自然會消除。如果因此就沉睡下去,那麼剛醒來的時候,眼白必定發紅,這是因為躺臥反而使氣上升的驗證。
原文
蓋晝當與陽俱開,乃逆其候而閉之,譬如夜當與陰俱閉,乃故狂呼豪飲,皆傷壽源。
白話
這是因為白天應當隨著陽氣一起開洩活動,卻違反這個時機而閉藏休息;好比夜晚應當隨著陰氣一起閉藏休息,卻故意狂呼叫喊、豪飲喝酒,這些都會損傷壽命的根源。
原文
古人云:夙興夜寐,出作入息,天之命,人之紀也。愚一生勸人夙興,不勸人夜坐。
白話
古人說:早起晚睡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這是上天的規律,也是人生的綱紀。我這一生勸人早起,不勸人熬夜久坐。
原文
吳門朱東樵(鑰),有《本草詩箋》,錢塘陸典三文謨,亦有《本草詩》,而陸為勝,徵引亦較廣博,藥各系以七律,凡五百三十四首,錄其第一首「人參詩」云:五葉三椏別樣新,黃參上黨味尤純,瑤光星散天邊寶,人體精成地底珍,開胃助脾能補氣,寧心潤肺自安神,元陽可喚春迴轉,虛實須教辨識真。
白話
吳門的朱東樵(名鑰),著有《本草詩箋》。錢塘的陸典三(名文謨),也有《本草詩》。而陸典三的作品更勝一籌,徵引也較為廣博。每種藥物各繫上一首七言律詩,總共五百三十四首。這裡收錄其中第一首「人參詩」說:「五葉三椏別樣新,黃參上黨味尤純。瑤光星散天邊寶,人體精成地底珍。開胃助脾能補氣,寧心潤肺自安神。元陽可喚春迴轉,虛實須教辨識真。」
原文
按:人參功用固大,誤服之害亦非細,末句命意深矣。
白話
按:人參的功效固然很大,但誤服的危害也不小。最後一句詩的寓意很深遠啊。
原文
袁隨園所為《徐靈胎先生傳》,載治迮耕石疾,閱之不甚了了,近觀《洄溪醫案》,乃如釋然。
白話
袁隨園所作的《徐靈胎先生傳》,記載了治療迮耕石疾病的事,讀了之後不太明白。最近看到《洄溪醫案》,才恍然大悟。
原文
醫案云:蘆墟迮耕石暑熱壞症,脈微欲絕,遺尿譫語,尋衣摸床,此陽越症,將大汗出而脫,即以參附加童便飲之,少蘇而未識人也。
白話
醫案中說:蘆墟的迮耕石患了暑熱導致的危重病症,脈搏微弱到快要斷絕,遺尿、說胡話、循衣摸床,這是陽氣外越的症狀,即將大汗淋漓而導致虛脫。於是立刻用人參、附子加入童便給他喝下,稍微甦醒過來,但還不認識人。
原文
余以事往郡,戒其家曰:如醒而能言,則來載我。
白話
我因為有事前往郡城,告誡他家裡的人說:「如果他醒來能夠說話,就來接我。」
原文
越三日來請,亟往,果生矣,醫者謂前藥已效,仍用前方,煎成未飲,余至曰:陽已回,火復熾,陰欲竭矣,附子入咽即危。
白話
過了三天,他們來請我,我趕快前往,病人果然活過來了。別的醫生認為之前的藥已經見效,應該繼續使用原來的藥方。藥煎好了還沒喝,我到了之後說:「陽氣已經回復,但火熱之邪又熾盛起來,陰液快要枯竭了。附子一旦吞下咽喉就會有危險。」
原文
命以西瓜啖之,病者大喜,連日啖數枚,更飲以清暑養胃而愈。
白話
我命令給他吃西瓜,病人非常高興,接連幾天吃了好幾個西瓜。再讓他喝清暑熱、養胃氣的藥,於是就痊癒了。
原文
後來謝,述昏迷所見一黑人立其前,欲啖之,即寒令入骨,一小兒以扇驅之曰:汝不怕霹靂耶?黑神曰:熬爾三霹靂,奈我何!小兒曰:再加十個西瓜何如?黑神惶恐而退。
白話
後來他來道謝,描述昏迷時所見:有一個黑人站在他面前,想要吃他,他感到寒冷刺骨。一個小孩用扇子驅趕黑人說:「你不怕霹靂嗎?」黑神說:「經得起你三個霹靂,你能奈我何!」小孩說:「再加上十個西瓜怎麼樣?」黑神驚慌恐懼地退走了。
原文
余曰:附子古名霹靂散,果服三劑,非西瓜則伏暑不消。其言皆有證據,亦奇事也。
白話
我說:「附子古代的名稱叫霹靂散,他果然服用了三劑。如果不是西瓜,潛伏的暑熱就無法消除。」這些話都有證據,也是一件奇事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