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書（1）

魏玉璜先生名琇的《續名醫類案》，我已經借抄了四庫全書館的全部本子，後來又借到魏氏家藏的抄本，校對了一遍，發現比館閣本多了很多更正。前面有杭世駿太史、余集太史的序文和目錄，後面有魏鉽的跋文。

海寧王孟英（士雄）的《潛齋醫話》說此書卷首沒有序文和目錄，大概只是根據館閣本說的吧。

現在把跋文記錄在這裡，說：《續名醫類案》六十卷，是先父校訂刊印汪氏《名醫類案》而成的，比起篁南所編輯的更為完備。這本書的優劣，《四庫全書總目提要》和序文已經論述得很詳盡了，我小子不敢再多說一句話。書中兼採江氏的體例，把臨床醫案附錄在裡面。

乾隆甲午年，恭逢朝廷開設四庫全書館，父親的朋友朱明齋先生帶著這本書入京，趕快抄錄副本詳細校對後進呈，幸而被收錄，這是千載難逢的恩遇，得以藉此流傳不朽。

原書仍然發還給本家，恭敬小心地收藏。館中指點駁斥了幾條，謹慎地加以更正。進呈之後，鮑氏知不足齋打算刊印，沒有成功。原書是先父的遺澤，不敢拿出來給人看。

現在謹慎地挑選紙筆，精細地抄寫全部，評點校對裝潢，希望當代的大人君子們出資刊刻，在學術界廣泛流傳，這確實有益於身心，我魏鉽又怎麼敢當作獨自擁有的秘寶呢？

時在嘉慶丁丑年冬日，臨江草堂後人魏鉽淨手恭敬地題跋。

張景岳偏重於溫補，尊崇並相信他的人不少，近來攻擊他的人也有，例如葉天士、魏玉璜、章虛谷、陳修園。

其中最顯著的，是葉天士的《發揮》一書，尤其深刻詳盡。

追究起來，張景岳重視扶助陽氣，是順應當時的時勢，也是為了糾正時弊。學者閱讀他的書，一定要與《發揮》參照來看，這樣才不會被他誤導。

只是《發揮》是家藏的書板，長久沒有印刷發行，我多年搜尋訪求，到了丁巳年，才在吳門買到一部，可惜力量微薄，不能重新刊刻廣泛流傳。

如皋的顧曉瀾學博（名金壽），年輕時擅長文采，壯年時被貢入國子監，屢次在鄉試中受挫，四十歲時南歸擔任教職，於是斷絕功名之心，專心精研醫學。每當遇到有學問的名師，不惜虛心請教，探求其中的精微之處。治療一個病症，必定刻意深思，寢食皆廢，藥方確定後，最終能夠治癒重病。晚年辭官，定居在吳門，前來求治病的人接連不斷。他的門人弟子匯集記錄他的醫案，因此選出百條刊刻（道光乙酉年秋刻），名為《吳門治驗錄》。他治病常常使用別人不常用的藥而迅速見效。婦女解鬱調經，則用合歡皮煎湯代替水煎藥。

婦女反胃、痰飲，則用東牆壁土、白螺螄殼，加入黑驢尿，連同泥土陰乾，研磨成粉末入藥。

因為黑驢尿入腎，是陰中之至陰，善於疏通水道，用它來引火下行，最為神速，但氣味過於腥臊，胃虛的人難以接受。

白螺螄能在水土中潛行成道，而且可以化解陽明經的鬱痰，疏通厥陰經的鬱火，又用東牆壁土拌和後陰乾，既沒有氣味，更有特殊功效。

又治療痰迷心竅，突然在數日之內讀過的書都不記得了，用茯神五錢、遠志肉一錢半、製半夏一錢半、陳皮一錢、九節菖蒲五分、陳膽星五分、珍珠母三錢、生甘草五分，用惜字爐灰一兩煎湯代替水，煎服後獲得效果：去掉膽星，加入生益智仁一錢、醋煅靈磁石三錢，十劑完全痊癒。

這是因為養營開竅化痰，特別用字紙灰作為引藥，再加益智仁啟發聰明，磁石交通心腎，醫理憑藉意會，也是善於思考之後才得到的。

吳縣薛瘦吟（名福），擅長詩詞，精通醫理，流寓在秀水的王江涇，著有《瘦吟醫贅》，附錄詩十幾首。他自己書寫詩稿後說：「離家十載感華顛，一檢奚囊一黯然，未必書坊有陳起，江湖詩好定誰憐。」語言非常清麗婉轉。

吳江李顯若（王猷）的《聞湖詩續抄》說，薛瘦吟治病開方，高談闊論震驚滿座，只是拘泥於使用古方，雖然論述透徹，但服他藥的人往往不見效，因此門可羅雀，鍋灶甚至積滿灰塵，七十多歲時窮困而死。

然而看《醫贅》所說的，並非完全不合時宜，比如說：現在的傷寒，都是溫熱病。

像太陽病的麻黃湯、桂枝湯、小青龍湯等證候已經沒有了，初起只需要蔥豉湯配合涼膈散來疏散表邪，同時清解裡熱，讓病人微微出汗而解除。

又說：診治溫病先要看舌頭的乾燥濕潤，以口渴不口渴為關鍵。

又說：暑瘧多燥，治療重點在肺，重者用人參白虎湯，或竹葉石膏湯加厚朴；輕者用杏仁、滑石、蔻仁、絲瓜葉、蘆根、薏苡仁之類。

濕瘧多寒，治療重點在脾，宜用苓桂術薑湯或消暑丸之類。

又說：我們吳地的前輩吳正功，只教人看《醫方集解》；徐炳南晚年，案頭只有兩本《廣筆記》；青浦吳元常把《臨證指南》當作枕中秘寶；角里的牛孚亭對《己任編》也是如此。可見心得體會不在於書多。

然而沒有心得的人，不能以此作為藉口，要想獲得心得，正是非多讀古書不可，因為不廣博也絕對不能簡約。

這些都可以作為醫學的橋樑，但他治病卻是這樣，俗話所說行醫需要運氣，恐怕不是虛假的吧。

《醫贅》所列出的單方有非常好的，記錄下來以廣為流傳。取新鮮合歡皮二兩左右，煎服，治療夜盲症頗有效果。

吐蛔蟲：瓦松炙燒存性，等分，研磨細末，拌入製過的爐甘石中，敷在爛弦風眼上，極有神效。

鳳尾草根（背面有金星，又名金星草），洗去泥土，打爛，同雞蛋清研磨調和成膏狀，加入少許麝香後敷在肚臍上，一天換一次，小便就會增多，消退水腫非常快，不傷臟腑，確實是好藥方。

疥瘡：每天煎新鮮何首烏一兩、川萆薢五錢，服用一、二十劑，嚴重的二、三十劑，沒有不有效的。

小兒小便不通，脹急欲死，用完整蓮房一個，煎服即通，新鮮的尤其好。

金蟾化管丸：水銀三錢，雄黃一兩，大蟾蜍一隻，銀硝一兩，明礬一兩。先用水銀、雄黃用燒酒二斤，慢慢煮，邊煮邊添，酒煮乾為度，將藥末用紙包好。取大蟾蜍去掉腸子，保留肝肺，把藥放入縫合好。另外將銀硝、明礬研成末，放入陽城罐中，加半茶盅水，放在火上熬乾在罐底，放在地上，把蟾蜍放入罐內。

用文火兩炷香、中火一炷香、武火一炷香升煉，等開罐後刮下靈藥，用蟾酥汁做成藥衣，大小如芥子。凡是瘻管用一丸，放在管口外面，蓋上膏藥，藥丸會自行進入管底，即使彎曲的地方也能到達，新生的瘻管會自行化解，老舊的瘻管會自行退去，七天見效。如果沒有完全退去，再用一丸，沒有不除根的。老馬蘭頭吃飽，可以治療內癰。

鼓脹證，濕邪侵入絡脈的情況居多，用消食導滷、利水的方法，只會損傷氣分，怎能奏效？

藥方用新絳一錢半、蜣螂蟲二錢、延胡索一錢半、絲瓜絡一枚、淡木瓜一錢半、川通草一錢、路路通十枚、生薏苡仁八錢、陳香櫞皮半個、乾佛手三片、川鬱金一錢、遠志八分，就這幾味藥加減出入，自然能夠迅速奏效。

至於消食導滯，沒有比紅曲、雞內金更好的；通利下焦，沒有比車前子更好的；降氣，沒有比蘇子、川貝更好的。

又：薛瘦吟自己記載醫案說：曾經治療一位徽州商人，積虛痰喘，用金水六君煎加熟附子、細辛、五味子，用薏苡仁漿煮成丸，外面用水飛生半夏、生薑兩種粉末為衣，一劑藥吃完，十多年的病就像消失了一樣。後來治療幾個人，都效驗如神。

程鍾齡的《醫學心悟》，篇幅雖然狹小，但其中的藥方很有好的。

我的親戚李家的婦人患上噎膈症，不能進食，各種藥物都沒有效果，醫生說技窮，奄奄一息等死。

我翻檢此書中的啟膈散，讓她煎湯服用（北沙參三錢、丹參三錢、川貝二錢、茯苓一錢半、砂仁殼五分、廣鬱金五分、柯蒂二個、杵頭糠五分），四劑就能進食了。去掉鬱金，加蔞皮一錢，又服四劑，再加味調理，完全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