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廬醫話

卷五

張夢廬

卷五/醫範7
原文
同邑張夢廬學博千里,醫名隆赫。道光間,應閩浙總督無錫孫文靖公之聘,至閩時,公患水脹已劇,猶篤信草澤醫,服攻水之藥,自謂可痊。張乃詳論病情,反復數千言,勸其止藥。私謂其僚屬曰:元氣已竭,難延至旬日矣。越七日果卒。
白話
同鄉的張夢廬學問淵博,名聲遠播,醫術名聲非常顯赫。道光年間,他接受閩浙總督無錫人孫文靖公的聘請,來到福建。當時孫公患有水腫病已經很嚴重,卻仍然深信民間醫生,服用攻逐水飲的藥物,自認為可以痊癒。張夢廬於是詳細論述病情,反覆說了幾千字,勸他停止服藥。私下對他的屬下說:「元氣已經耗盡,難以再延續十天了。」過了七天,孫公果然去世了。
原文
其論大略云:專科以草藥為醴,峻劑逐水,或從兩足滂溢,或從大腸直瀉,所用之藥,雖秘不肯泄 ,然投劑少而見效速,其猛利可知。
白話
他的論述大致是說:專科醫生用草藥製成藥酒,用猛烈的藥劑來驅逐水飲,有的讓水從雙腳大量流出,有的讓水從大腸直接瀉出。所使用的藥物,雖然祕密不肯洩露,但是藥量少而見效快,其藥性的猛烈可想而知。
原文
夫用藥猶用兵,攻守之法,參伍錯綜,必主於有利而無弊,從未有病經兩年,發已數次,不辨病之淺深,體之虛實,只以峻下一法,為可屢投而屢效者。
白話
用藥就像用兵,攻守的方法,錯綜複雜,一定要以有利而無害為原則,從來沒有聽說過疾病已經歷時兩年,發作多次,卻不分辨病情的深淺、體質的虛實,只用猛烈攻下這一種方法,認為可以屢次使用而屢次見效的。
原文
蓋此症之起,初因飲啖兼人,胃強脾弱,繼則憂勞過度,氣竭肝傷,流之壅,由乎源之塞,若再守飲食之厲禁,進暴突之劫劑,不帝剿寇用兵而無節制,則兵反為寇;濟師無餉而專驅迫,則民盡為仇。公何忍以千金之軀 ,輕供孤注之擲耶?
白話
這個病症的起因,最初是因為飲食量超過常人,導致胃強脾弱;接著又因為憂慮勞累過度,使得氣力耗竭、肝臟受損。水流的阻塞,是由於源頭的堵塞。如果還要堅持嚴格的飲食禁忌,服用猛烈粗暴的劫奪之劑,這就像剿滅賊寇卻用兵沒有節制,那麼士兵反而會變成賊寇;接濟軍隊卻沒有糧餉而只會驅趕逼迫,那麼百姓全都會變成仇敵。您怎麼忍心拿自己貴重的身體,輕易地拿去當作孤注一擲的賭注呢?
原文
彼草澤無知,守一己之師傳,圖僥倖於萬一,以治藜藿勞形之法,概施諸君民倚賴之身,效則國之福,不效則雖食其肉,猶可追乎?此余之所痛心疾首,而進停藥之說也。語殊切直,特錄之以告世之溺惑於庸醫者。
白話
那些民間醫生無知,固守自己師傅傳下來的法子,想圖個萬一的僥倖,把治療貧苦勞動者身體的方法,一概用在您這位為國為民所倚重的人身上。如果有效,那是國家的福氣;如果沒有效,即使吃他的肉,還能挽回嗎?這就是我之所以痛心疾首,而提出停藥建議的原因。這些話非常懇切直率,特地記錄下來,用來告誡世上那些沉溺迷惑於庸醫的人。
原文
張有謁孫宮保句云:身思報國仔肩重,病為憂民措手難。見所刊《閩遊草》中。
白話
張夢廬有拜見孫宮保的詩句說:「身體想著報效國家,肩上的擔子很重;生病是因為憂慮百姓,以至於束手無策。」這些詩句收錄在他刊行的《閩遊草》中。
原文
(炳章)按:夢廬醫號千里,桐鄉人,家居後珠村,少工詩文,長精醫術,就診之舟,日所百計,不事置產,聚書萬卷,著有醫案多種傳世。
白話
(炳章)按:夢廬的醫號是千里,桐鄉人,家住後珠村。年輕時擅長詩文,年長後精通醫術。前來求診的船隻,每天有上百艘。他不從事購置產業,而是收藏了上萬卷書籍,著有醫案多種流傳於世。